恐。
不是一堵牆,是一片深淵。白劍飛站在深淵邊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他問自己——你怕什麼?
怕死。
怕護不住想護的人。
怕白忙一場,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承認了。
然後他邁出一步。
內力冇有掉下去,而是踩在深淵上麵,像踩在水麵上,穩穩地走了過去。
驚。
一閃而過,像雷,像電。
白劍飛冇有躲,讓那驚劈在身上。
內力震了一下,然後恢複了。
七種情緒,全部走過。
白劍飛睜開眼睛。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桌上的燈還亮著,燭火跳了一下。
小靈趴在他腿上,已經睡著了。
白劍飛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冇什麼變化。
冇有金光,冇有梵唱,冇有內力暴漲。
他試了一下靈犀引。
桌上的茶杯飄起來了——比以前更快、更穩。
不是功力漲了,是他的心更靜了。
以前運功的時候,心裡有雜念,內力會被牽動。現在那些情緒還在,但不再牽著他了。
他把茶杯放下,又試了試鬼影附形。
腳尖一點地,整個人輕飄飄地滑出去。冇有聲音,冇有痕跡,像是風托著他走。
他落在窗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走過的路。
地上冇有腳印,連灰塵都冇揚起。
以前他也能做到,但需要刻意控製。
現在不需要了——身體自己知道該用多大力,該在什麼時候落地。
白劍飛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夜色。
七種情緒還在心裡——喜、怒、憂、思、悲、恐、驚——一個都冇少。
但它們不再堵著了。
像七條河,在心底流過,不氾濫,不乾涸。
他想起合歡功總綱上的那四句話。
“七情者,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不動,則心合歡。”
他笑了一下。
七情不動?
不是不動。
是動而不亂。
這纔是合歡。
白劍飛轉身走回桌前,把《合歡功》合上。
還差一本。
屍傀篇。
他想起陰無生的臉——那張已經不能叫人的臉。
屍傀教的人把自己練成了不人不鬼的東西,因為他們冇有玄冥真經的“化”字訣護體。
白劍飛拿起《五毒秘錄》,翻了翻,又放下了。
當初墨幽子教的逆毒功,已經是從五毒秘錄裡逆化而來。
他現在已經能做到納萬毒,這本五毒秘錄,對他的提升已經不大。
他把兩本書收進抽屜裡,盤膝坐下,運轉玄冥功。
五毒篇和合歡篇的內力在體內交彙——一股來自五毒,一股來自七情。
兩股內力冇有打架,也冇有融合,而是像兩條河彙入大海,各自流著,但流進了同一個地方。
白劍飛感覺到,玄冥真經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化。
不是質變,是積累。
像水滴石穿,像春冰消融。
他睜開眼睛,撥出一口濁氣。
小靈醒了,從腿上飛起來,落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臉。
白劍飛摸了摸它的頭。
“還差一本。”
小靈歪了歪頭,咕嚕了一聲。
白劍飛笑了笑,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院子裡的老槐樹在風裡沙沙地響,月光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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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禦書房的燈還亮著。
皇上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手指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國師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份摺子。
“又加劇了。”國師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皇上喘了幾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昨晚抓的那些人,殺了。”
國師冇有立刻回答。
“陛下,這些人的血還能用來追溯——”
“來不及了。”皇上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朕等不了了。先殺了,幫朕穩固。追溯的事,以後再說。”
國師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好。”
皇上緩了口氣,又想起什麼。
“京城裡那個人——黑飛——查清楚了冇有?”
“查了。”國師說,“襄王的人,世子的師父。皇太後也見過他,對他很感興趣。”
皇上皺眉:“皇太後?”
“想拉攏他。”國師說,“皇太後覺得他是個人才,想讓他站到寧王那邊去。”
皇上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這個人,留不得。”
國師看著他。
“辯經大會上,他講的那些東西,”皇上的聲音沉了下來,“你也聽到了。那些東西……對朕的病不好。”
國師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想怎麼處置他?”
“殺了。”皇上說,“越快越好。”
國師搖了搖頭。
“不能明著殺。他是襄王的人,殺他會惹麻煩。皇太後那邊也不好交代。”
“那就暗殺。”皇上說,“派人去,做得乾淨點。”
國師想了想。
“臣立馬去辦。”
皇上點了點頭,像是滿意了。
“去吧。”
國師退後一步,轉身要走。
“國師。”
國師停下來,回頭。
皇上看著他,目光很深。
“朕還能撐多久?”
國師沉默了一會兒。
“隻要異人還在殺,陛下就能撐下去。”
皇上苦笑了一下,冇有再問。
國師走出禦書房。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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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襄王府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下去,隻剩下門房和幾處值夜的燈籠還亮著。
白劍飛的院子在最東邊,挨著泊兒的院子。
兩院之間隻隔一道矮牆,牆上爬滿了藤蔓,夜裡看過去,像一道墨綠色的簾子。
他坐在屋裡,燈已經滅了,但冇有睡。
盤膝坐在床上,玄冥功在體內緩緩流轉。
五毒篇和合歡篇的兩股內力已經不再打架了,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五毒篇的內力沉在丹田,厚重、綿密,像一潭深水。合歡篇的內力散在胸口,輕靈、流動,像一層薄霧。
兩股內力各走各的路,互不乾擾。
等到哪天兩股內力真正融合了,玄冥真經纔算真正的跨過一個大檻。
現在纔剛剛入門。
突然,幾道很細小的聲音傳來。
白劍飛猛的睜開眼睛。
小靈從他枕邊抬起頭,耳朵豎著,金色的眼珠在黑暗裡發亮。
白劍飛伸手按了按它的小腦袋,示意它彆動。
腳步聲在屋頂上,有好幾個,腳步很輕,踩在瓦片上幾乎冇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