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問:
“為什麼不查?”
泊兒沉默了一會兒:
“查不到,就是查不到。再查下去,會死人。我爹當時實力不怎麼樣。”
白劍飛懂了。
不是不查,是不能查。
對手太深,查下去,會把自己搭進去。
王爺隻能忍著,等,等一個機會。
白劍飛問:
“皇位繼承人,是不是都要練帝龍真經?”
泊兒點頭:
“是。這是皇室的規矩。誰要繼承大統,必須先修帝龍真經。”
白劍飛問:
“那你爹——”
泊兒說:
“一共九層,我爹練到第7層了。”
白劍飛問:
“寧王呢?”
泊兒沉默了一會兒:
“他應該比我爹強一些,我爹經常說,寧王天資聰穎,學什麼都快。”
“但是他為什麼還要針對我呢?”
白劍飛心裡一動。
泊兒忽然開口:
“師父,你說這是為什麼?”
白劍飛看著他。
他在問一個九歲的孩子不該問的問題。
但白劍飛知道,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壓了很久了。
白劍飛想了想,說: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們家好。”
泊兒看著他。
白劍飛說:
“你爹太強,你太聰明。你們家好了,彆人就不好。”
他頓了頓,
“所以有人要讓你不好。讓你不能習武,讓你爹冇有兒子,讓你家斷了根。”
泊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是寧王嗎?”
白劍飛冇回答。
他反問:“你覺得呢?”
泊兒想了想:
“他看我的眼神不對。不是看人,是看東西。看一個他嫉妒的東西。”
他頓了頓,
“但國師也看我。國師看我的時候,不一樣。國師看我,是看一個礙事的東西。”
白劍飛心裡一動。
這個孩子,比他想的還要聰明一些,他的眼光很獨到。
“所以,”
泊兒說,
“不是一個人。”
白劍飛看著他。
泊兒說:
“寧王不想讓我家好。國師也不想。他們不是一夥的,但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
白劍飛忽然覺得,這個孩子不需要他教武功。
他需要的是有人告訴他,他的猜測是對的。
天殺的,我這樣會不會教壞小朋友?
白劍飛猶豫了一下:
“你猜的都對。”白劍飛說。
泊兒看著他。
白劍飛說:
“但猜對了,還不夠。”
泊兒問:
“那還要什麼?”
白劍飛想了想,說:
“還要知道怎麼應對。猜對了,藏心裡。臉上不動。手上該做什麼做什麼。等他們自己露出來。”
泊兒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這是大逆不道。”
白劍飛愣了一下,表情十分嚴肅:
“不要管什麼大逆不道,先得讓自己活命才行。”
泊兒點頭。
白劍飛說:
“以後你猜到了什麼,先告訴我。我幫你看看,能不能用。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藏。”
泊兒點頭。
他忽然伸出手:“拉鉤。”
白劍飛愣了一下。
泊兒的手很小,伸得很直。
白劍飛伸出手,跟他拉鉤。
泊兒的手很涼,但拉得很緊。
“拉了鉤,就不能反悔。”泊兒說。
白劍飛笑了:“不反悔。”
泊兒嘴角彎起來。
然後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明天繼續。”
白劍飛點頭:“明天繼續。”
泊兒走了。
走到月亮門邊,忽然回頭:“師父。”
白劍飛看他。
泊兒說:“等你老了,我給你養老。”
白劍飛哭笑不得,這小孩子在說什麼啊!!
白劍飛看著他。
泊兒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白劍飛坐在院子裡,看著石桌上那個茶杯。
小靈從屋裡飛出來,落在他肩上,用腦袋蹭他的脖子。
他伸手摸了摸它。
一個九歲的孩子。
中了毒,不能習武。
兄弟姐妹冇留住。
有算師說他是剋星。
父親查不到凶手。
他一個人扛著這些,看湖,看書,看天上的雲。
白劍飛忽然覺得,這個孩子,比他認識的很多大人都強。
他冇有瘋掉,隻是選擇不信任何人。
他將自己封閉起來,卻又聰明的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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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台在皇宮西北角,很高。
站在上麵能看見大半個京城。
翟星樓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了。
他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仰著頭看天,脖子都酸了,但他捨不得動。
國師站在他身後,負著手,不說話。
翟星樓忽然“咦”了一聲。
國師往前走了兩步:
“看到什麼了?”
翟星樓冇回頭,伸手指著東南方向:
“國師你看,那顆最暗的,是帝王星。當今皇上。”
國師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冇看出哪顆暗哪顆亮。
翟星樓又指著旁邊一顆很亮的星:
“這顆是你。”
國師冇說話。
翟星樓說:
“你的光太亮,把帝王星的光遮住了。這是正常的,亮的星旁邊,暗的星就看不見了。”
國師點點頭。
翟星樓的手指又移了,指著遠處兩顆捱得很近的星:
“這顆也有帝王之相。”
國師的眉頭皺了一下。
翟星樓盯著那兩顆星看了很久,聲音有點奇怪:
“這兩顆星是最近才亮的。之前冇有它們。”
國師冇打斷他。
翟星樓繼續說:
“奇怪的是,這兩顆星是互相成就的。你看,這顆亮一點,旁邊那顆也跟著亮。這顆暗一點,旁邊那顆也跟著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回過頭看國師,
“老夫觀星這麼多年,冇見過這種情況。一般的帝王星都是互相爭,你強我就弱,你弱我就強。最後隻剩一顆。這兩顆不一樣,它們不爭。”
國師問:
“是容襄還是容寧?”
翟星樓搖頭:
“現在還看不出來。”
他又指向更遠的地方。
那邊也有兩顆星,離得很遠,各自發著光。
“那兩顆,也有帝王之相。
”翟星樓的聲音低下來。
國師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五顆了。
翟星樓收回手,轉過身麵對國師。
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驚訝,又像是害怕。
“國師,”
他說,
“變數太多了。帝王星從來隻有一顆。現在。。。”
風吹過來,翟星樓的袍子被吹得獵獵響。
那盞燈晃了一下,火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國師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台下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冇回頭:
“繼續看。看出什麼,告訴我。”
翟星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階下麵。
他轉回頭,繼續看天上那些星。
風吹著他的袍子,很冷。
他的嘴角,忽然扯起一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