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認真道:
“榮幸之至。”
襄王大喜。
他一拍白劍飛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好!這纔是我容襄看上的人!”
王妃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紅了。
她彆過頭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白劍飛忽然開口:
“王爺不問泊兒的意見嗎?”
襄王愣了一下。
他轉頭看泊兒。
泊兒抬起頭,看著父親。
父子倆對視。
襄王蹲下來,跟泊兒平視:
“泊兒,你願意拜黑先生為師嗎?”
泊兒冇馬上回答。
他看了看白劍飛,又看了看父親。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不想要師父。”
襄王愣住了。
王妃也愣住了。
白劍飛心裡一動。
泊兒低下頭:
“以前的先生,都說是我師父。但他們不聽我說話。我說了,他們就說我胡說。”
他頓了頓,
“黑飛不一樣。他聽我說話。他聽進去了。他試了我說的,還成了。”
他抬起頭,看著白劍飛:
“我不要師父。我要朋友。”
院子裡安靜了。
襄王看著泊兒,沉默了很久。
王妃站在旁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白劍飛蹲下來,跟泊兒平視,正要說話——
泊兒忽然開口:
“不過——”
所有人看著他。
泊兒低下頭,想了想,又抬起頭。
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剛纔想通了。”
白劍飛問:
“想通什麼?”
泊兒說:
“拜了師父,也是亦師亦友。”
他頓了頓,
“朋友容易各自忙各自的。如果你走了,我又冇朋友了。”
他看著白劍飛,
“師父不一樣。師父可以一直教導我。等你老了,我就接你過來住,到時仍然可以去打擾你,請教你。”
他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所以還是拜師父吧。”
白劍飛愣在那裡。
他看著泊兒。
這個孩子,剛纔說“不要師父要朋友”,是真心話。
現在說“還是拜師父吧”,也是真心話。
他不是妥協,是想明白了。
朋友會走,師父不會。
他要的不是一個玩伴,是一個不會走的人。
他的內心是十分渴望自己留下來的。
白劍飛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
他蹲下來,跟泊兒平視:
“好。拜師父。”
泊兒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然後他嘴角彎起來,笑出了聲。
轉頭對王爺和王妃道:
“爹,娘,快點去準備吧。”
襄王和王妃被這一聲爹孃驚的什麼似的。
好一陣冇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連連點頭,忙不迭的應是。
白劍飛看的出,這兩人是真的極為寵愛這個孩子。
當天傍晚,拜師禮在王府正堂舉行。
正堂裡燈火通明。
正中掛著一幅聖人畫像,畫像前擺著一張條案,條案上放著香爐、燭台、文房四寶。
襄王坐在左側的太師椅上,換了身玄色常服,腰間繫著玉帶,麵容肅穆。
王妃坐在右側,穿了件秋香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步搖,端莊華貴。
厲寒站在襄王身後,天罡十二衛中的八人分列兩側,玄青長袍,袖口銀星紋,紋絲不動。
管家帶著幾個仆人站在門口,安靜得像影子。
泊兒換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袍子,腰間繫著墨綠的絲絛,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條案前,手裡捧著一杯茶。
白劍飛站在他對麵。
他也換了身衣裳——管家送來的,石青色的長衫,料子極好,穿著很合身。
他不知道管傢什麼時候量的尺寸。
讚禮的先生是王府的老先生,姓陳,白鬍子,聲音洪亮。
他唱道:“行禮——一拜至聖先師——”
泊兒轉過身,麵朝聖人畫像,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二拜師父——”
泊兒端著茶,走到白劍飛麵前,跪下。
他跪得很直,雙手捧著茶杯,舉過頭頂。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師父,請用茶。”
白劍飛接過茶,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有點苦,回味是甜的。
他把茶杯放在條案上,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一枚玉佩。
是他在黑風洞得的,一直貼身帶著。
不是什麼名貴的玉,但跟了他很久。
他遞給泊兒:
“這個給你。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跟了我很久。”
泊兒接過來,握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他低下頭,聲音很輕:
“謝謝師父。”
白劍飛伸手,扶他起來。
襄王站起來,走到白劍飛麵前,鄭重地抱拳:
“先生,泊兒就拜托了。”
白劍飛還禮:
“王爺放心。”
王妃走過來,眼眶紅紅的,從腕上褪下一隻玉鐲,塞到白劍飛手裡:
“先生,這是謝禮。”
白劍飛推辭,王妃按住他的手,
“先生彆推。泊兒是我命根子。你救了他,護了他,又肯教他。這點謝禮,不算什麼。”
白劍飛收下了。
禮成。
眾人散去。
白劍飛走在回院的路上,月亮很圓,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小靈趴在他肩上,已經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玉鐲,又看看天邊的月亮。
拜了師,就是一家人了。
他忽然覺得,這條船,好像也不錯。
泊兒每天來他院子裡坐一會兒,不說話,就是坐著。
白劍飛也不說話,就是陪他坐著。
小靈趴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曬太陽。
第三天,白劍飛忽然開口:
“上次你說,你能看出來彆人哪裡不對。”
泊兒抬頭看他。
白劍飛說:
“那你看看我。”
泊兒愣了一下。
白劍飛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站定。
他想了想,先從最簡單的開始——靈犀引。
這是墨幽子教的,練到小成能隔空取物。
他現在能讓小石頭滾動,但離“取物”還差得遠。
白劍飛運功,盯著石桌上的茶杯。
茶杯動了動,晃了一下,冇起來。
白劍飛收了功,轉頭看泊兒。
泊兒看著那個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你的力,是從丹田起的。”
白劍飛點頭。
泊兒說:
“但到肩膀的時候,斷了。”
白劍飛愣了一下。
泊兒說:
“你運功的時候,肩膀緊了一下。力到那裡就散了。不是丹田不夠,是肩膀把路堵了。”
白劍飛試著運功,感覺了一下。
肩膀,確實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