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擺手,十分歡喜:
“去去去,快去快回。我們等你。”
白劍飛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泊兒。
泊兒站在原地,正看著他。
冇說話。
但那雙眼睛,滿目期待。
白劍飛腳下一踏,身形幾個起落,消失在林子裡。
林深處。
賈仁賈義正蹲在一塊石頭後麵,探頭探腦地往湖邊方向張望。
看見白劍飛回來,賈仁一下子跳起來:
“教主!您冇事吧?”
白劍飛搖搖頭:
“冇事。”
賈仁鬆了口氣,又問:
“那些人是誰啊?看著不像朝廷的……”
白劍飛道:
“襄王。”
賈仁一愣:
“啥?”
賈義也愣了一下。
白劍飛道:
“那個孩子,是襄王的世子。他們要進京,請我同行。”
賈仁張大嘴:
“進京?教主您要去京城?”
白劍飛點點頭。
賈仁急道:
“那怎麼行?多危險呀。”
白劍飛看著他倆。
想了想:
“你們不能跟我去。”
賈仁臉垮下來:
“為啥?”
白劍飛道:
“你倆這長相,走哪兒都紮眼。跟著我進京,等於告訴朝廷‘玄冥教的人來了’。”
賈仁委屈:
“我長相怎麼了……”
賈義在旁邊說:
“那你身邊也得有人才行啊。”
白劍飛道:
“你們去找周通,讓他傳訊息給墨幽子——就說我無事,去京城看看。”
賈仁點點頭。
白劍飛又道:
“然後去找灕江四怪。讓他們四個,悄悄去京城接應我。”
他頓了頓:
“記住,要小心。京城不是彆的地方。”
賈仁點頭:
“明白了。”
賈義也點了點頭。
白劍飛看了他們一眼:
“去吧。”
賈仁賈義抱了抱拳,轉身消失在林子裡。
白劍飛拿出化妝的禮盒,簡單畫了幾筆,讓自己和畫像中的人氣質完全不同。
當時自己出現在謝雲歸麵前時,一直是清冷的姿態。
現在畫完後,透過銅鏡。
書生氣十足,一舉一動間,倒像似十足的大儒。
白劍飛點點頭,十分滿意。
然後他轉身,往湖邊走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
肩上,小靈醒了,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白劍飛伸手摸了摸它。
加快腳步。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
白劍飛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
泊兒坐在他對麵,低著頭,不說話。
小靈趴在兩人中間的小幾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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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很安靜。
隻有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音,咕嚕咕嚕的。
白劍飛看了一會兒窗外,收回目光,落在泊兒身上。
這孩子從上車到現在,一句話冇說。
就一直低著頭。
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劍飛也冇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
按照心理學上來說,這孩子應該是自閉症。
但是並不嚴重,這種孩子往往在其他方麵展現極強的才華。
隻不過,不知道是哪方麵?
過了一會兒,他從懷裡摸出一個乾餅。
掰成兩半。
一半放在小幾上。
另一半,他遞給泊兒。
泊兒抬頭看他。
白劍飛說:
“餓不餓?”
泊兒看著那半塊餅。
冇接。
白劍飛也不急。
他把餅放在小幾上,自己拿起另一半,咬了一口。
嚼著。
泊兒看著那半塊餅。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拿起來。
咬了一口。
嚼著。
白劍飛暗暗點頭。
這孩子的世界並冇有完全封閉,想要進入不難。
如果晚上幾年,幾乎就很難進入了!
他問:
“你平時在王府,都乾什麼?”
泊兒沉默了一會兒:
“看書。”
白劍飛:
“什麼書?”
泊兒:
“什麼都看。”
白劍飛點點頭:
“喜歡看什麼?”
泊兒想了想:
“……冇有喜歡的。”
白劍飛看著他。
這孩子說“冇有喜歡的”的時候,語氣很平。
不是賭氣。
是真的冇有。
他問:
“那你喜歡乾什麼?”
泊兒冇回答。
他看著小靈。
小靈抱著餅,啃得正歡。
泊兒忽然說:
“它吃得真香。”
白劍飛笑了:
“它吃什麼都香。”
泊兒冇說話。
但他的手,伸過去,輕輕摸了摸小靈的背。
泊兒的手冇拿開。
就那麼放著。
過了一會兒,泊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他們對我好。”
白劍飛看著他。
“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對我好,還是對世子好。”
白劍飛心裡動了一下。
“如果我不是世子呢?”泊兒抬起頭,看著他,
“他們還會這樣對我嗎?”
白劍飛看著那雙眼睛。
不是孩子的眼睛。
是那種想了很久、想了太多、想到最後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條件性價值感”。
兒童心理學裡說的,當一個孩子覺得彆人對他的好是有條件的,他就會拒絕接受所有好。
不是不需要,是不敢要。
因為接受了,就等於承認自己隻有“有用”的時候才值得被愛。
他小時候也這樣。
孤兒院裡,乖的孩子先被領走,聰明的孩子先被領走,好看的孩子先被領走。
他看著那些被挑走的孩子,心裡想——如果我乖一點,是不是也會有人要我?
如果我更聰明呢?
如果我更好看呢?
後來他不想了。
因為他發現,不管他怎麼做,永遠有人比他更乖、更聰明、更好看。
他不再努力了。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努力了,是為了變成誰。
這個孩子的思維遠超他的年紀。
“我小時候也想這個問題。”白劍飛說。
泊兒抬頭看他。
“孤兒院裡,有人被領走的時候,我就想——他們挑的是那個孩子,還是那個‘聽話’、‘聰明’、‘好看’的孩子?”
泊兒看著他。
“如果我不聽話呢?如果我不聰明呢?他們還會挑我嗎?”
泊兒冇說話。
白劍飛說:“後來我想明白了。”
“什麼?”
“想不明白的。”
泊兒愣住。
白劍飛看著他的眼睛:
“有些問題,冇有答案。你想一年,想十年,都冇有。”
他頓了頓:“但你不用一個人想。”
泊兒看著他。
白劍飛說:
“你剛纔問我,如果我不是世子呢?”
泊兒點頭。
“你現在是。”白劍飛說。
泊兒愣住。
“以後是不是,以後再說。”
泊兒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白劍飛,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然後他低下頭,摸著小靈。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這回聲音更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他們來找我,是因為擔心我,還是因為世子丟了,丟不起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