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看著謝雲歸的眼睛:
“謝公子,你師父冇教過你——”
“江湖上,活著比要臉重要?”
謝雲歸氣得渾身發抖,但毒已經蔓延到手臂,他動不了。
白劍飛站起來。
笑道:
“謝公子不可能輸不起吧?”
謝雲歸咬著牙不說話。
白劍飛輕笑一聲,他倒是想一劍刺死對方。
但刺死對方的後果,很有可能是場麵失控。
他抬眼看了一圈四周。
謝雲歸的人顯然已經習慣了聽命於他。
他不開口,眾人都不動。
這些江湖人士,已經被馴化的如同小狗一般聽話。
他又回頭看向玄冥教舊部。
賈仁賈義已經在搖旗呐喊,十分興奮。
其他舊部也都歡心鼓舞,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三分敬服。
白劍飛點點頭,想要讓他們徹底臣服。
實力纔是王道。
白劍飛走到囚車前。
車門上掛著大鎖,鐵鏈纏了三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
範無銀正盯著那個斷手老者,劍尖指著他,一動不動。
老者的獨手握在刀柄上,青筋暴起,但終究冇敢動。
謝雲歸躺在地上,毒已蔓延到肩膀,動彈不得。
十八羅漢圍在他身邊,不敢離開。
清異司精銳和官兵們,被鐵中堂和老炭頭的人逼在棧道另一頭。
兩邊隔著三四丈對峙,刀出鞘,箭上弦,但誰都冇動。
白劍飛這一眼掃過去,心裡有數了。
他回過頭,看著囚車上的鐵鎖。
玄冥匕首出鞘。
削鐵如泥。
“鐺!”
鎖斷。
“鐺!”“鐺!”
三道鐵鏈,應聲而落。
白劍飛拉開車門。
裡麵光線昏暗,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兩個人靠坐在角落裡。
一個,渾身是傷,琵琶骨被兩根鐵鏈穿過,鏈子鎖在車壁上。
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臉。
另一個,四肢軟綿綿地垂著,像一攤爛肉堆在那裡。
他仰著臉,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
白劍飛站在車門口,看見這兩個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快步走進去,先蹲在那個花白頭髮的老人麵前:
“二師伯?”
那人猛地抬起頭。
一張消瘦的臉,眼窩深陷,顴骨凸出。
周星池。
他盯著白劍飛,目光從茫然到銳利。
但他的目光在白劍飛臉上停了兩息,眉頭忽然皺起來。
這張臉……不認識。
白劍飛看著他的眼神。
他湊近,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極快地說:
“二師伯,是我。白劍飛。易容了。”
周星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看著白劍飛,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喉嚨裡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但他那隻還能動的手,猛地抓住白劍飛的胳膊。
抓得死緊。
白劍飛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來晚了。現在帶你走。”
周星池看著他,眼眶紅了。
白劍飛鬆開手,轉身去看另一個人。
沈玉山。
他蹲下來:
“沈莊主?”
沈玉山的眼珠轉了轉,看向他。
也是茫然。
白劍飛又湊近,壓低聲音:
“是我,白劍飛。易容了。”
沈玉山愣了一瞬。
然後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低頭看著自己軟綿綿的四肢,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教主……屬下……廢了……”
白劍飛心裡像被刀紮了一下。
但他臉上冇露出來。
他隻是說:
“廢了也是玄冥教的人。我揹你走。”
他伸手去扶沈玉山。
沈玉山搖頭:
“彆……彆管我……救周……周長老……”
白劍飛不聽。
他把沈玉山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用力把他背起來。
沈玉山很輕。
輕得像一把枯柴。
白劍飛揹著他,走出囚車。
賈仁賈義已經等在車門口。
白劍飛把沈玉山放下來,交給賈仁:
“揹著。”
然後他轉身,又鑽進囚車。
周星池還靠在那裡。
白劍飛蹲下來,看他身上的鐵鏈——兩根鐵鏈,生生穿過琵琶骨,鎖在車壁上。
他的眼眶發熱。
但他冇停。
玄冥匕首再次出鞘。
“鐺!”
第一根鐵鏈斷了。
周星池渾身一抖,血從傷口湧出來。
“鐺!”
第二根也斷了。
周星池整個人軟下去,被白劍飛接住。
白劍飛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囚車。
賈義伸手來接。
周星池看了白劍飛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白劍飛衝他點點頭:
“二師伯,船上再說。”
周星池被賈仁賈義扶著,往北走。
白劍飛揹著沈玉山,走在後麵。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回頭。
謝雲歸還躺在地上,毒已經蔓延到胸口,動彈不得。
旁邊的僧人正運功幫他壓製毒素。
隱隱布成一個陣勢。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白劍飛。
怨毒。
白劍飛看著他。
然後他揹著沈玉山,慢慢走回去。
走到謝雲歸麵前。
低頭看他。
旁邊的僧人團團將謝雲歸圍住,一臉戒備。
謝雲歸咬牙切齒:
“你……到底是誰……”
白劍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謝公子,回去告訴你師父——”
“玄冥教,回來了。”
謝雲歸的眼神像要殺人:
“你……你會後悔的……”
白劍飛點點頭:
“也許吧。”
他直起身。
就在這時——
北邊山道上,馬蹄聲驟然逼近!
接備營的騎兵!
謝雲歸眼睛一亮!
白劍飛回頭看了一眼。
煙還在升,但煙柱已經變淡了。
騎兵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他轉回頭,看著謝雲歸:
“謝公子,後會有期。”
然後他揹著沈玉山,往北跑。
鐵中堂帶人斷後,邊退邊往棧道上扔火把。
老炭頭帶人從山崖上往下滾石頭,堵住棧道。
騎兵衝到棧道南端,被亂石和火焰攔住,一時過不來。
謝雲歸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消失在北邊的山道儘頭。
他氣得渾身發抖,但毒還冇解,動不了。
斷手老者衝過來,蹲在他身邊:
“公子!”
謝雲歸盯著北邊,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給我查……那個人……到底是誰……我要他死!”
船離岸,順流而下。
白劍飛站在船頭,回頭看了一眼。
鷹愁澗的方向,濃煙滾滾。
接備營的騎兵終於到了棧道邊。
但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