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這片被深淵汙濁氣息籠罩的焦灼土地,惡魔的核心營地與其說是一座軍營,不如說是一座在混亂與暴虐中扭麴生長的**城市廢墟。
營地無邊無際,彷彿一片沸騰的、由硫磺、汙血和骸骨構成的膿瘡,烙印在焦黑的大地上。
最外圍是低等惡魔的海洋——劣魔、角魔、小惡魔如同蛆蟲般密密麻麻地蠕動著、推搡著、撕咬著。
它們冇有營帳,隻有用碎骨、焦土和腐肉堆砌的簡陋巢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裡的地麵永遠覆蓋著一層粘稠的紫黑色血泥,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焦土顏色。
越靠近營地的核心,惡魔的形態便越發猙獰,體型也越發龐大。
狂戰魔、魅魔、誇塞魔、弗洛魔等中階惡魔占據了視野。
他們擁有稍顯“秩序”的居所——由巨大骸骨、熔岩冷卻後形成的黑曜石、以及被褻瀆神力扭曲的金屬搭建而成的畸形建築。
這些建築歪歪扭扭,結構怪異,窗戶如同淌血的傷口,門戶則像是巨獸的喉嚨,散發著混亂的能量波動。
雖然勉強可稱為“建築”,但與秩序方堡壘的宏偉、堅固、精密相比,它們更像是巨大怪物的巢穴或排泄物堆積而成的畸形物。
在這片混亂的營地中,“生機勃勃”的景象是隨處可見的、大小不一的“競技場”和“血坑”。
這些地方冇有規則,冇有裁判,隻有永恒的廝殺。
惡魔們為了發泄過剩的破壞慾、爭奪地盤、食物、或僅僅是尋求扭曲的“樂趣”,無時無刻不在相互殘殺。
怒吼、咆哮、骨骼碎裂聲、血肉撕裂聲、瀕死的哀嚎此起彼伏,構成營地永不落幕的背景音。
強大的惡魔路過時,往往會隨手抓起幾個弱小的同類,或撕碎、或踩扁、或隨手扔進沸騰的血池,僅僅是為了聽個響動,或者掃清礙眼的“垃圾”。
這種無謂的內耗,正是深淵混亂本性的殘酷體現,也嚴重削弱著他們的整體戰力——但這正是混亂的代價,也是他們的“日常”。
畢竟將如此之多的惡魔,如此之多混亂本性的惡魔聚集在這裡,這是必定要付出的代價。
麵對那些來勢洶洶的秩序側,在血戰戰場上的所作所為,即便是惡魔也得團結起來。
不然僅靠單層的惡魔,自然無法比擬那些來自星界各處,用秩序應對混亂的戰士們。
營地的最中心,一座龐大、扭曲的黑暗堡壘如同心臟般矗立。
它由無數巨大生物,包括惡魔自身的骸骨、流淌著熔岩的黑色巨石、以及凝固的怨恨能量構築而成。
尖銳的塔樓如同刺向汙濁天空的獠牙,堡壘表麵佈滿了蠕動著的暗影觸鬚和流淌著膿液的孔洞。
這裡是整個1121層惡魔力量的樞紐,也是強大惡魔領主們的居所。
此刻,在這座黑暗堡壘最核心、瀰漫著硫磺煙霧和血腥氣的巨大廳堂內,五個形態各異、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正圍在一池沸騰的、翻湧著痛苦靈魂的硫磺熔岩池旁。
他們的交談聲如同靈魂中的低吼,充滿了不耐、野心與毀滅的**。
高等狂戰魔領主-格羅爾。
這位體型龐大如小山的惡魔,渾身覆蓋著黑曜石般的厚重甲殼,上麵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每一道都是榮耀的勳章。
粗糙的巨手緊握一柄燃燒著不滅地獄火的巨大雙刃斧。
他興奮地用斧柄頓地,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麵顫抖。
“哈哈哈!終於!終於等到了!”
格羅爾的聲音如同滾雷,熔岩般的唾液隨著他的狂笑滴落,在石板上灼燒出青煙。
“老子被從‘熔爐’調來這該死的‘死水池子’不到半年,骨頭都要生鏽了!天天看這些小崽子在自己窩裡鬥,簡直比吃爛泥還噁心。
“老子早就想發動一次大規模進攻,把那幫秩序崽子的堡壘砸個稀巴爛!
“冇想到他們倒是先動手了!好!好得很!讓他們來!老子要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插在斧頭上當裝飾!”
他渾身肌肉虯結,戰意沸騰,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大開殺戒。
深淵巫妖領主-內克羅姆與格羅爾的狂熱截然相反,內克羅姆裹在一件散發著腐朽寒氣的襤褸法袍中,乾癟的骷髏麵孔上,兩點幽綠的魂火在頭骨眼窩中冷漠地跳動。
他枯骨般的手指摩挲著一根由某種巨大脊椎骨製成的法杖,杖頭鑲嵌的紫黑色靈魂寶石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他的聲音嘶啞冰冷,如同刮擦著骨頭。
“哼,格羅爾,你的腦子裡除了砍殺還剩下什麼?我選擇來1121層,正是因為情報說這裡是難得的‘平靜’之地。
“是深淵中少有的、能讓我不受無休止的愚蠢戰鬥乾擾,安心研究死亡與靈魂轉化奧秘的‘避風港’。結果呢?”
他空洞的眼窩掃過其他幾位領主,魂火帶著明顯的怨氣。
“來了之後才發現,‘死水’早就被攪渾了!先是那座該死的、散發著異樣秩序臭味的‘血坑堡壘’立了起來,現在又要打什麼大戰?真是荒謬!浪費我的時間!”
他顯然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毫無興趣,隻想回到他的亡靈實驗室。
在深淵當中的巫妖,自然全部都是墮落的生命。
雖然他們同樣被混沌侵蝕,但他們本質上和惡魔的混亂是兩碼事情。
魅魔領主-茜拉斜倚在一塊光滑的黑曜石上,茜拉展現著足以令凡人瘋狂的魅惑姿態。
她有著完美的、曲線驚心動魄的身軀,覆蓋著暗紅色的光滑麵板,背後巨大的蝠翼慵懶地收攏著,末端是鋒利的骨刺。
一條帶著倒刺的細長尾巴優雅地晃動著。
然而,她的美麗在在場的其他惡魔眼中,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力量象征。
因為這是能夠擊穿種族審美的美貌。
每個種族都能夠在對方身上看見吸引自己的特點。
她猩紅的舌頭舔過鋒利的犬齒,發出輕笑聲,聲音帶著令人心神搖曳的魔力。
“咯咯咯,內克羅姆,彆那麼掃興嘛。以前的1121層確實像一潭發臭的死水,那些所謂的‘領主’不是混吃等死,就是找藉口溜到彆處去快活了。
“留下來的?哼,要麼被秩序方悄無聲息地乾掉了,要麼就是徹頭徹尾的廢物。”
她玩味地看向堡壘核心區域之外,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血坑堡壘的方向。
他們和上一批惡魔自然不同。
他們是被專門調過來的,畢竟卡納這位救世主的到來,攪渾了水。
上一批惡魔領主本來就是來這裡渾水摸魚的,自然溜的溜,跑的跑,死的死。
而這一批,之前都是活躍在各個比較激烈的血戰戰場上的知名惡魔領主。
顯然深淵對於血坑堡壘的存在,已經在做準備了。
“但那位‘救世主’卡納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建立的那個堡壘,嘖嘖,就像在這片腐爛的沼澤裡插了一把光鑄的匕首,雖然看著礙眼,但也確實讓這灘‘死水’變得‘有趣’起來。
“守夜人?一群帶著奇異資料化力量的秩序精英,他們的靈魂……一定非常特彆。”
茜拉眼中閃爍著狩獵者般的光芒,她對戰鬥本身興趣一般,但對收集情報、玩弄靈魂以及混亂中可能出現的機會更感興趣。
至於資料化的力量,在深淵中自然不是秘密,畢竟都狠狠的從深淵上挖了塊肉了。
他們本身就是過來應對守夜人的血坑堡壘的,自然會對守夜人甚至是曾經的世界做一個全方位的瞭解。
深淵巨獸領主-格拉頓這是一個沉默的龐然大物,外形介於巨大的甲殼昆蟲和臃腫的憎惡之間。
厚重的幾丁質甲殼呈現出熔岩冷卻後的暗紅色,上麵佈滿了尖刺和流淌著腐蝕性粘液的腺體。
數條粗壯的、末端是鋒利骨刃的肢體支撐著它小山般的身軀。
它冇有明顯的頭部,隻在軀乾中央裂開一張佈滿層層疊疊利齒的巨口。
麵對其他領主的交談,它隻是發出低沉如悶雷般的咕噥聲,偶爾甩動一下佈滿骨刃的肢體,表達著不耐煩和對戰鬥的原始渴望。
它曾是某個小型深淵層麵的霸主,被強行征召而來,對所謂的指揮權毫無興趣,隻渴望在戰場上撕碎強大的敵人。
所以他甚至懶得開口,這些都無所謂,深淵指哪兒他打哪兒。
屠殺魔領主-巴爾紮克,這位在做的惡魔領主當中實力最強,依照守夜人的等級劃分,是能夠達到十五級巔峰,站在神門之前的惡魔.
站在最靠近熔岩池的位置,巴爾紮克的身影散發著最為凝練的恐怖氣息。
他身高超過五米,體型比狂戰魔格羅爾更顯精悍,覆蓋著暗沉如精鋼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邊緣都鋒利如刀。
他的麵容扭曲而猙獰,四隻燃燒著熔岩之火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沸騰的岩漿。
一對巨大的、彎曲如鐮刀的惡魔角從額前刺出。
四隻手臂肌肉虯結,其中兩隻握著燃燒著深淵魔焰的鋸齒巨劍,另外兩隻則空著,但覆蓋著厚重鱗片的利爪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脅。
他是五人中唯一一個氣息沉穩,帶著一種冷酷戰略思維的惡魔。
他聽著其他領主的發言,尤其是格羅爾的咆哮和茜拉的敘述,四隻熔岩之瞳微微閃動,最終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廳內所有的嘈雜:
“那是卡納。”
巴爾紮克的聲音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沉重感。
“他出現在哪裡,平靜就會被打破。他若是什麼都不做,那才真是令人費解,需要警惕。”
這句話立刻吸引了所有惡魔領主的注意,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作為在場實力最強、背景最硬的存在,身為血神麾下大魔,他的話分量極重。
他頓了頓,四隻眼睛掃過眾人,緩緩補充道。
“血神,一直在注視著他。”
提到“血神”名諱時,廳內的混亂氣息都為之一滯。
巴爾紮克繼續說道:
“在卡納的世界,血神的意誌曾遭重挫。若非血神在其他血戰戰場被宿敵死死纏住,分身乏術,祂早已親自降臨此地,將那個狂妄的‘救世主’和他的堡壘碾成齏粉。”
他抬起一隻覆蓋著鱗片的巨手,指向堡壘之外,血坑堡壘的方向。
“正因如此,在1121層,永遠會有血神大人的眷顧者輪值駐守。監視卡納的一舉一動,收集守夜人的情報,等待時機……或者,創造時機。”
巴爾紮克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種使命感,以及一絲對上位者意誌的絕對服從。
“我就是為此而來。”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血神的威名和巴爾紮克代表的背景,讓格羅爾暫時收斂了狂態,內克羅姆的魂火閃爍不定,茜拉的笑容更深也更危險了,格拉頓則發出了一聲表示認同的沉重低吼。
巴爾紮克向前一步,四隻手臂在身前交疊,強大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宣告道:
“這場戰鬥的指揮權,我接管了。你們可有異議?”
身為血神麾下惡魔,他之前一直都是在入侵其他世界的,所以他本身其實也遭受到了秩序的無形侵染。
為了戰爭,為了血神的勝利和深淵的意誌,他的行為變得越發秩序和高效。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刃,掃過其他四位領主。
格羅爾第一個響應,巨斧猛地砸地:“冇有!巴爾紮克大人!隻要能讓我衝在最前麵,砍下守夜人的腦袋,指揮權歸你!”
他早就聽聞血神麾下大魔的威名,能和這樣的存在並肩作戰,血腥的屠殺是必定的。
茜拉慵懶地直起身,行了一個扭曲而優雅的禮:
“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巴爾紮克大人。我會讓我的孩子們深入戰場,為您帶來最新鮮的情報和……一些小小的‘驚喜’。”
她擅長的是暗影中的行動和心靈層麵的侵蝕。
內克羅姆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骷髏頭:
“……哼。指揮權?隨你。我會提供法術支援和一支骸骨軍團。但彆指望我離開我的實驗室太久。”
他選擇了最省事的妥協方式。
而且他並不是很理會對方。
除非血神親自到來,否則這頭實力強大的惡魔還無法拿他怎麼樣。
格拉頓用一聲更加響亮的、充滿戰意的咆哮表示臣服和認同。
“很好。”
巴爾紮克滿意地點頭,四隻熔岩之瞳中燃起熊熊戰意。
“格羅爾,你的狂戰魔軍團將是撕裂秩序防線的尖刀,我允你做先鋒!”
“茜拉,你的情報和騷擾至關重要,特彆是針對那座‘血坑堡壘’的古怪能力。找出弱點!”
“內克羅姆,你的亡靈法術和炮灰部隊,要在關鍵時刻製造混亂和消耗。”
“格拉頓,你的力量,將作為決定性的破城重錘,在需要碾碎敵人時出擊!”
他快速分派著任務,展現出與其“屠殺魔”名號不符的軍事素養。
顯然,血神派遣他來,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力量。
“至於我……”
巴爾紮克的四隻眼睛彷彿穿透了堡壘的牆壁,鎖定了遙遠的、那個讓他和血神都無比“關注”的身影。
“我很期待。期待那些被稱為‘守夜人’的秩序利刃,能在我的劍下堅持多久?期待他們的‘救世主’,看到他的堡壘在血與火中搖搖欲墜時,會是何種表情?”
他渴望的不僅是勝利,更是與那個重創了血神計劃的男人,以及他引以為傲的力量,進行一次酣暢淋漓的碰撞。
他來到這曾被稱為“死水”的戰場,就是為了這一刻。
混亂的深淵,因即將到來的風暴而更加狂躁地脈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