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之霧知道卡納的疑惑。
祂的聲音直接在卡納的意識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蘇爾克拉德,影魔之主,‘墮落之影’。祂是弱等神力,但已觸控到中等神力的門檻,晉升隻是時間問題。
“曾有一位中等神力的存在試圖徹底抹殺祂,但祂對陰影與逃脫的掌控近乎本能,總能化入虛無,無功而返。”
當然,這也和這位中等神力的權柄有關,剛好冇辦法阻擋對方的逃離。
但不管怎麼說,能夠從一位中等神力的神明手中逃脫,就足以說明對方的實力。
而在同級彆,也確實冇有其他的神明能夠拿他怎麼樣。
審判之霧的意念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強調接下來話語的分量。
“但祂最令人忌憚的,並非祂的實力或逃遁之能,而是祂那‘墮落者’的惡名!
“祂是深淵中最令人作嘔的毒蛇之一,專以玩弄、腐化秩序生靈的靈魂為樂,尤愛那些心懷信念、身負光明使命的存在。祂的‘偉績’堪稱觸目驚心。”
她開始和卡納講述了這位邪神的戰績,顯然希望卡納稍微重視一下對方,而不要露出心靈的破綻。
六位半神。
至少六位在各自世界或戰場上聲名赫赫、前途無量的半神級英雄,在祂精心編織的陰謀、誘惑或絕望陷阱中最終崩潰,背棄誓言,擁抱深淵的黑暗。
他們的墮落本身,就是深淵對秩序最惡毒的嘲諷。
而半神,本就是一個特殊存在著的階層。
有的或許是因為其他神明的提攜而達到這一步,有的則是本身就擁有成為神明的實力,而在這一步暫時停留。
不管怎麼說,這些都是秩序側的重要戰略。
當然,如果隻是這樣的話,那還不至於讓審判之霧說出這種話。
更可怕的是,那六位墮落的半神中,有兩位憑藉深淵的恩賜和扭曲的力量,竟然後來成功點燃神火,成為了深淵邪神。
這意味著蘇爾克拉德的“作品”擁有了在深淵延續和擴大的力量。
祂最“輝煌”的戰績,是成功引誘了一位秩序陣營的微弱神力神明。
不僅讓那位神明背棄了自身神職與信徒,徹底墮落腐化,更利用其殘留的權柄與對世界的聯絡,將那位神明誕生的整個物質位麵拖入了深淵的懷抱,成為了深淵位麵群中新增的一層。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對秩序世界根基的褻瀆與掠奪。
至於在漫長歲月中被祂引誘、腐化、玩弄致死的傳奇強者,更是如同恒河沙數,難以估量。
每一個都是秩序力量的損失,都是深淵混亂的養料。
不過她又稍微安撫了一下,告訴卡納那唯一被引誘的新神的具體情況。
被引誘,倒不如說是一場交易。
即便身為邪神,引誘另外一位神明墮入深淵,也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他更多的是在所有神明之中挑選,然後選中了這麼一位,極有可能接受他的交易,墮入深淵成為邪神的神明。
然後通過交易和談判成功了而已。
本質上和引誘是兩碼事情。
但之前的其他存在確確實實有著他引誘的功勞。
“祂出現在這裡,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你來的,卡納。”
審判之霧的意念如同警鐘在卡納神格中敲響。
“‘救世主’的名號對祂而言,是至高無上的誘惑!
“一個揹負著世界希望的神明若被拖入深淵的泥沼,其產生的汙染與混亂,足以讓祂瞬間獲得深淵意誌的滔天恩寵,不僅能讓祂穩穩踏入中等神力,甚至可能一步登天,直達巔峰。
“從未有救世主之名的神明墮落,你的存在對祂而言,是千載難逢的‘機遇’。祂會像最耐心的毒蛛,在陰影中編織羅網,等待你心靈出現一絲縫隙的時刻。務必……萬分小心。”
救世主永遠是比較特殊的。
在深淵當中被重點關注並不稀奇,卡納自身也有一些習慣了。
審判之霧的警告在卡納心中迴盪。
不過也不用過分的去警惕,心中有一個度即可。
畢竟能夠成為救世主,本身就意味著為自己的世界立下了足夠的功勞,本身就意味著秩序的光輝。
內心不夠堅定,又如何能有救世的能為。
更彆說卡納的世界是被虛空盯上的世界,被虛空盯上的世界,哪怕是深淵也得繞道走,更不可能與其硬碰硬。
所以對方想要引誘卡納墮落,那完全就是癡人說夢。
隻不過對於這樣的邪神來說,本來就是廣撒網而已,就算不引誘,瞭解一位新生的救世主也是非常有必要的,說不定之後就會成為敵人,而不得不戰鬥廝殺。
而且誰說一定要引誘救世主呢?引誘對方身邊的人引誘對方的手下信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而下方戰場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神戰餘波的轟鳴,此刻彷彿都蒙上了一層新的陰影。
一位陰影側麵的邪神。
卡納心中不由得思索著,說實話,能夠吸引對方的目光,卡納並不覺得隻是單純的因為他救世主的身份。
他還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殺掉鼠神,重創了陰影邪神。
這位深淵的邪神擁有著同等的規則領域,要說他不認識那位邪神,卡納是不相信的。
說不定就有這方麵的原因。
這個時候被一位邪神盯上,說實話還挺麻煩的,畢竟卡納接下來要乾的事情,越少人注意越好。
眼前這場宏大而慘烈的戰鬥,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夠結束的史詩。
在審判之霧這位老牌神明的帶領下,卡納已充分領略了這深淵核心戰場的殘酷與壯闊。
也看見了更多,也思索了更多,對之後的計劃在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概念。
他此行的觀戰目的已然達到,便向審判之霧表達了離去之意。
“血戰永無休止,但我的旅程還需繼續,我得去看看我在深淵立下的堡壘了。”
卡納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審判之霧那霧狀的身軀微微湧動,如同無聲的頷首。
“確實應該需要注意一下,畢竟是一位救世主立下的堡壘,在深淵當中還是過於顯眼。願秩序之光永遠指引你的道路。”
祂冇有過多挽留,深淵的每一刻都彌足珍貴,祂的目光已重新投向下方那沸騰的絞肉場。
卡納周身空間微微扭曲,準備傳送離開。
就在這短暫的間隙,一道散發著磅礴秩序氣息、如同移動山巒般的巍峨身影正從遠方戰場上空掠過,似乎也被此處的戰鬥吸引而來。
那是一位泰坦神明,其神軀呈現出古銅般的金屬光澤,周身縈繞著細密的雷霆與穩固大地的厚重神力。
這位泰坦神明顯然注意到了即將離去的卡納,以及卡納身旁的審判之霧。
祂那如同熔金澆築而成的巨大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龐大的神軀在空中略微停頓。
祂的目光落在卡納身上,帶著一種審視,但更深處是某種瞭然與確認的意味。
祂冇有言語,隻是向著卡納的方向,極輕微卻無比鄭重地點了點頭。
卡納心領神會,同樣以點頭作為迴應。
一個無聲的、跨越神階的默契在深淵的血色蒼穹下悄然達成。
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卻已傳達了足夠的資訊。
這時,審判之霧低沉的聲音在卡納意識中響起:
“那是‘群山之壁’阿特留斯,泰坦神係的中堅力量,執掌‘堅韌壁壘’與‘大地守護’的弱等神力。
“他的父親,正是泰坦神係那位聲名赫赫、曾力挽狂瀾的救世主。因此,他對你這位同樣揹負救世之名的存在,天然便多一份關注。”
卡納瞭然。
不過他當然知道,阿特留斯的駐足,不僅是因其父輩的淵源,更是因為卡納那項需要泰坦神明協作的宏偉計劃。
顯然,泰坦神係的高層已經做好了必要的準備和溝通,這位阿特留斯便是知情者乃至執行者之一。
這種層級的協作無需也無法在戰場上詳談,一個眼神,一次點頭,便是最穩妥的承諾。
雙方都明白,在未來的某個關鍵時刻,自會並肩而立。
短暫的相遇後,卡納不再停留。
空間波紋盪漾,他的身影徹底從第一層血戰戰場消失。
下一刻,卡納已重新立於1121層深淵那汙濁壓抑的天穹之下。
他懸浮在高空,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向下蔓延,試圖將這一層相對“狹小”的血戰戰場儘收眼底。
視野所及,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與第一層那動輒百萬軍團絞殺、神明激鬥撼動天地的宏大戰場相比,1121層確實顯得侷促而“平靜”。
下方的血戰堡壘,雖然依舊是秩序象征,閃爍著符文的光芒,但規模遠不及第一層那座鋼鐵山脈般的龐然巨物。
它更像是一座在深淵泥沼中頑強屹立的孤城。
堡壘前方,那片曾被反覆爭奪的焦灼戰場,此刻正瀰漫著一股戰鬥間隙特有的、混雜著血腥與硝煙的死寂。
惡魔的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一波退去,必然醞釀著下一波的衝擊。
此時卡納的目光看向另外一邊,由他締造的血坑堡壘。
此刻,戰場上的廝殺聲暫時平息,但空氣中殘留的暴戾與混亂氣息,以及滿地狼藉的殘骸,無不訴說著不久前戰鬥的激烈。
卡納敏銳地注意到。
堡壘外圍那些由能量護盾、鋼鐵拒馬和附魔塹壕構成的防線,許多地方都呈現出嶄新的修補痕跡。
甚至有些地段還殘留著法術灼燒和巨力撞擊後的焦黑與坑窪。
顯然,就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防線又一次經曆了惡魔狂潮的衝擊並被成功擊退。
對於1121層戰場而言,防線的反覆突破與重建已是常態,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雙方士兵的鮮血與意誌。
戰場中央,尤其是在堡壘與最外層防線交界的那片死亡地帶,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堆積如山的惡魔屍體層層疊疊,形態各異的殘肢斷臂、破碎的甲殼與扭曲的武器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散發著惡臭與混亂能量的屍骸之丘。
暗紫色的惡魔血液如同粘稠的溪流,在焦黑的土地上肆意流淌、彙聚,早已將整片大地浸染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深沉的紫黑色。
厚厚的血泥幾乎覆蓋了原本的地貌,每一步踩下去彷彿都能帶起粘稠的死亡。
在這片慘烈的戰後圖景之上,一道龐大而優雅的身影正散發著柔和而強大的生命氣息,驅散著戰場的陰霾。
天空之龍,這位強大的盟友,此刻竟罕見地完全顯露出了祂那神聖而威嚴的龍族本體。
祂那覆蓋著純淨水晶般鱗片的巨大身軀優雅地盤旋在戰場上空,翼展幾乎遮蔽了小片天空。
不同於戰鬥時的凜冽威嚴,此刻的伊格尼斯周身流淌著如春日溪流般清亮柔和的光芒。
隨著祂雙翼的每一次扇動,蘊含著強大治癒之力的微風如同實質的漣漪般擴散開來,拂過下方每一個傷痕累累的戰士。
這風帶著草木初生的清新氣息,溫柔地洗滌著傷口中殘留的虛空侵蝕與惡魔毒素,加速著血肉的再生與精神的撫慰。
而在其龐大身軀的上方,或者說,那覆蓋了堡壘後方的巨大造物——鐵花構造體。
它那由無數精密機械與生命脈絡交織而成的龐大存在,此刻正微微地脈動著。
無數細密的、散發著淡綠色治癒光輝的孢子如同微小的星辰。
從它的鋼鐵花瓣和根莖的縫隙中飄散而出,與天空之龍灑下的治癒之風完美融合。
這是什麼時候又加強的功能?
以前有這種功能嗎?
這些生命孢子如同擁有意識般,精準地附著在每一個受傷戰士的創口上,或是融入他們疲憊不堪的軀體。
它們不僅提供著生命能量的補充,更在鐵花構造體那龐大意識網路的引導下,高效地修複著斷裂的筋骨、灼傷的麵板與損耗的精力。
在天空之龍的治癒之風與鐵花構造體的恢複輔助的雙重籠罩之下,整個堡壘區域彷彿籠罩在一層充滿生機的治癒力場之中。
傷員痛苦的呻吟漸漸平息,被疲憊和傷痛壓彎的脊背重新挺直,絕望的氣氛被一種劫後餘生的堅韌所取代。
卡納靜靜地懸浮於高空,金色的神眸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這戰爭間隙的一幕。
堡壘在修複,戰士在療傷,惡魔的屍體正在被秩序的力量淨化或拖走處理。
天空之龍清亮的治癒之風與鐵花構造體散發的生命微光,在汙濁的深淵背景下顯得如此珍貴。
短暫的平靜之後,下一波狂潮必然來臨,但此刻的休憩與治癒,正是為了下一次更堅定地揮劍。
他收回俯瞰的目光,身形緩緩下降,如同融入夜色的星辰,向著那座在血與火中屹立不倒的堡壘落去。
堡壘的輪廓在血色天幕下顯得格外清晰,如同一枚在深淵腹地牢牢釘下的秩序之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