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風穀……在那邊。”
他根據筆記中提到的地名和眼前層巒疊嶂的地形走勢。
迅速而準確地判斷出方向。
風力更強、夾雜著隱約嗚咽聲、地勢更顯陡峭幽深的東北方。
冇有一絲冒進衝動。
萊戈拉斯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片既熟悉又充滿未知危險的“獵場”。
他的步伐輕盈得如同林間的幽靈,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選擇在厚實的苔蘚、裸露的堅實樹根或穩固的岩石上,最大限度地減少聲響,彷彿腳底生絨。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肌肉如弓弦般繃緊,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疾馳或瞬間隱蔽的完美姿態。
長弓並未取下,但右手始終虛按在箭袋邊緣,修長的手指蓄勢待發,確保能在瞬息之間完成抽箭搭弦的致命動作。
追蹤,正式開始了。
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細緻而貪婪地掃視著泥濘潮濕的地麵、樹乾低矮處被刮擦掉的新鮮斑駁樹皮、以及灌木叢邊緣被沉重身軀壓彎的枝葉。
很快,在一片濕潤的、散發著清新泥土芬芳的泥地上,他發現了獵物留下的關鍵痕跡——幾個深深的、呈現清晰三趾輪廓的足跡,如同烙印般刻在軟泥中。
足跡邊緣的泥土還很新鮮,微微翻起濕潤的土塊,冇有完全硬化,也冇有被清晨的露珠或飄落的腐葉完全覆蓋。
“很新…不超過半天,泥土尚存餘溫。”
萊戈拉斯蹲下身,靈巧的手指精準丈量足跡的深度和跨度,冰冷的資料完美印證了筆記的描述。
“力量驚人,每一步都沉穩如山……行進方向,也是東北,徑直深入嚎風穀的腹地。”
他低語著,眼中銳利的鋒芒更盛。
他沿著足跡延伸的蜿蜒方向,謹慎而迅捷地追蹤下去。
精靈在森林中天生的親和力與頂尖獵手爐火純青的追蹤技巧完美結合,讓他如同無形的幽靈般穿行在危機四伏、枝椏橫生的幽暗林間。
他時而停下腳步,指尖輕撫樹乾上新鮮的、被巨力蹭掉的斑駁樹皮。
時而俯身,鼻尖幾乎觸地,深深嗅聞空氣中殘留的、那愈發濃鬱的、混合著鐵鏽與野性的特殊氣味。
越往深處跋涉,林木愈發高大濃密,虯枝盤錯,光線也更加昏暗陰沉,彷彿提前步入黃昏。
冰冷的風從山穀幽深的儘頭呼嘯吹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和更加清晰的、如同亡魂嗚咽般的聲響——或許這正是“嚎風穀”得名的原因?
萊戈拉斯的心跳平穩而有力,如同精準的鐘擺,但精神已繃緊到極致,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知道,離那令人心悸的恐怖獵物,越來越近了。
考驗真正獵人之魂的時刻,即將降臨。
他無聲地抽出一支冰冷沉重的破甲錐頭箭,動作流暢如舞蹈,穩穩搭上緊繃的弓弦。
箭簇那金屬的冰冷銳利觸感,讓他的指尖傳來微微的、令人清醒的刺痛感,也徹底點燃了他眼中那團更為熾熱、更為純粹的狩獵之火。
狩箭緞帶的無上榮光,必須用一場真正的、傳奇般的狩獵來證明。
森林的陰影中,獵手與獵物的致命之舞,即將拉開帷幕。
萊戈拉斯如同一縷融入林海的幽影,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嚎風穀的濃密綠蔭下。
他的雙目如最精銳的鷹隼般銳利,不放過每一寸可疑的土地、每一片異常的枝葉,精神高度集中。
追蹤的起點是那串清晰的三趾足跡,深嵌在泥濘中,如同大地被無形的巨錘砸出的烙印。
他蹲下身,指尖輕觸足跡邊緣翻起的濕潤泥土——觸感微涼,尚未完全硬化,表明足跡新鮮,形成不超過半天。
足跡跨度極大,每一步都輕鬆跨過成年男子三步的距離,無聲地訴說著獵物體型的龐大和力量的駭人。
萊戈拉斯沿著足跡延伸的方向緩緩移動,每一步都精準落在苔蘚或樹根上,避免發出任何細微聲響。
很快,他發現了更多令人心驚的線索。
一處低矮灌木叢旁,散落著被啃噬乾淨的動物殘骸——一隻成年鹿的骨架,血肉被殘忍撕扯殆儘,隻餘森森白骨和零星的皮毛。
斷骨處呈不規則的鋸齒狀裂口,與筆記中“碗口粗硬木被輕易咬斷”的描述驚人相似。
萊戈拉斯湊近細嗅,空氣中殘留著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股若有若無卻刺鼻異常的腺體分泌物氣息,如同鐵鏽與腐土發酵後的腥臭,這正是筆記中反覆強調的獨特氣味,此刻鑽入鼻腔。
他心下一凜,肌肉瞬間繃緊:“獵物在此進食過,力量足以瞬間撕裂中型動物,且警惕性極高——殘骸未被完全啃食,說明它進食時保持高度戒備,隨時準備撤離。”
追蹤繼續深入。
萊戈拉斯敏銳地注意到地麵散落的糞便:漆黑如焦炭,大如拳頭,質地堅硬如石,夾雜著未消化的碎骨和毛髮。
氣味更加濃烈刺鼻,那鐵鏽與刺激性腺體的混合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糞便周圍,尿液痕跡在苔蘚上留下深色斑塊,散發著刺鼻的氨味。
這些排泄物分佈在一處溪流邊的岩石帶附近,形成一個小型的“標記圈”,清晰地顯示獵物以此宣示自己的領地主權。
萊戈拉斯結合足跡走向、糞便點位和風向變化,腦中迅速構建出獵物的活動範圍:
一個以溪流上遊峭壁為核心、半徑約三公裡的不規則區域。
獵物似乎偏好高地與水源交界處,巡視路徑覆蓋了陡坡與密林邊緣,完全印證了筆記中“巡視範圍遠超領地需求”的描述。
然而,痕跡雖多,卻異常模糊難辨。
足跡常被厚厚落葉或前夜的雨水沖刷得若隱若現;
氣味在變幻莫測的山風中飄忽不定,時濃時淡;
糞便和殘骸也散落稀疏,如同獵物刻意掩蓋行蹤,手法老練。
萊戈拉斯不得不反覆折返,伏地細察,甚至攀上高聳的樹乾俯瞰地形,耗費近半日才勉強圈定核心區域。
“果然棘手,”他暗忖,汗水從額角滑落,“這畜生比預想的更狡猾,痕跡處理得如同老練的刺客。”
就在他沿一片陡峭岩壁仔細搜尋時,一陣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驟然撕裂林間寂靜。
萊戈拉斯瞬間伏低身體,如同融入環境般隱入茂密的蕨類叢中。
前方五十步外,一頭巨獸正從陰影中踱步而出——但隻一眼,萊戈拉斯便瞳孔驟縮:這不是目標!
這頭生物體長近四米,肩高過人,覆蓋著暗褐色厚實鱗甲,脊背生有銳利的骨刺。
頭顱似蜥似鱷,三趾巨爪深陷泥土,每一步都留下與筆記描述一致的三趾深痕。
啃噬力也驚人匹配——它正用鋸齒狀的恐怖利齒撕咬一截粗壯倒木,斷口猙獰可怖。
氣味更是高度相似:濃烈的鐵鏽腥氣與腺體惡臭撲麵而來。
但關鍵差異點同樣醒目。
筆記中“龐大的暗影”應帶起“狂暴風壓令巨樹搖晃”,而眼前這獸移動時雖沉重有力,卻無那般毀天滅地的驚人氣勢。
其體型雖大,卻比筆記暗示的“戰馬級”略小,更像一頭強化版的巨蜥。
最關鍵的是,它眼中閃爍著凶暴卻直白的殺意,缺乏筆記所述“鬼魅般穿行”的詭秘感和無形的壓迫力。
萊戈拉斯屏息凝神觀察片刻,強壓下獵人骨子裡那躍躍欲試的本能衝動。
狩獵之道貴在專注與尊重——此行目標明確,貿然攻擊這頭次級掠食者不僅是對狩獵精神的褻瀆,更可能徒耗寶貴精力。
它的鱗甲厚實堅韌,破甲箭未必能一擊斃命。
纏鬥中若意外受傷或浪費箭矢,將嚴重影響後續追蹤。
況且,他此刻無需靠它果腹,獵之無益。
不過,這巨獸占據的岩坡位置絕佳,毗鄰水源,視野開闊,顯然是一方霸主。
“或許它與目標存在領地衝突?”萊戈拉斯冷靜思忖,“目標若更強大凶悍,必會壓製或驅逐它。”
於是,他悄然退後,擴大搜尋範圍,向嚎風穀更深處未被這巨獸標記的未知區域探去。
三天光陰在緊張疲憊的搜尋中流逝。
萊戈拉斯以驚人的耐力穿梭於嶙峋峭壁與深邃幽穀之間,足跡踏遍數十裡崎嶇山路。
他捨棄了次要線索,專注於尋找與筆記完全契合的“完美痕跡”。
更深邃巨大的足跡、更狂暴徹底的啃噬現場、更濃鬱純粹的“鐵鏽-腺體”氣味團。
終於,在穀地東側一片人跡罕至、終年籠罩霧靄的密林中,他發現了決定性轉機——一串嶄新的三趾足跡深如碗口,跨度驚人,旁邊一株需兩人合抱的古老橡樹被攔腰咬斷,斷口鋸齒參差如惡獸獠牙。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不再飄忽不定,而是凝成實質般的腐土陰濕與濃烈鐵鏽腥臭,那刺鼻腺體味更是濃到辣眼,令人作嘔。
萊戈拉斯精神大振,疲憊一掃而空:“這纔是正主!”
但高強度追蹤已耗儘了他的體力。
強烈的饑餓感如鈍刀切割胃壁,四肢因持續緊繃而微微顫抖。
狩獵是持久戰,他急需補充能量。
萊戈拉斯謹慎退至霧靄林邊緣一處極為隱蔽的岩坡,選中一個位於半山腰的天然洞穴作為臨時營地。
選址極為考究。
洞穴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進入,背風向陽,居高臨下可俯瞰下方穀地動靜。
洞內乾燥潔淨,岩壁無滲水,地麵平整。
洞口藤蔓垂落如簾,形成完美的天然掩體。
搭建過程利落高效。
他先用獵刀砍伐堅韌藤條,麻利地編織成簡易柵欄堵住洞口下半,防止夜間小型掠食者侵入。
收集乾燥苔蘚精心鋪地為床,隔潮保暖。
拾取枯枝在洞內避風角落壘成小型火塘,火石敲擊點燃篝火,驅散寒意濕氣。
跳躍的火光被垂掛的藤蔓巧妙遮擋,不易外泄。
最後,他潛行至附近清澈溪邊,用帶來的鋼絲套索陷阱迅捷捕獲一隻肥碩山兔——熟練地割喉放血,剝皮去臟,穿在樹枝上細心烤炙。
誘人的兔肉焦香瀰漫開來時,萊戈拉斯盤坐溫暖火邊,就著清涼溪水慢嚼細嚥,每一口食物都化作熱流,恢複著流失的精力。
夜幕如墨降臨,他裹緊皮甲,背靠冰冷岩壁淺眠,精神卻如弓弦半張,敏銳的聽覺警戒著洞外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黎明破曉,微光初現,萊戈拉斯已精神抖擻地整裝完畢。
養足的精神讓感官變得越發敏銳,他沿著新發現的清晰痕跡疾行,如同鎖定獵物的致命毒蛇。
足跡堅定地指向霧靄林深處一片巨木參天、更顯原始的幽暗地帶。
行至一處狹窄隘口,他選定一棵需三人方能環抱的千年雲杉,身手矯健如猿猴般攀上,利用鉤索靈巧地蕩至茂密的樹冠層。
在濃密枝葉形成的天然掩體間,他伏低身形,凝神屏息,啟用了精靈獵手引以為傲的天賦“鷹眼”——視野驟然拉伸變廣,細枝末節纖毫畢現,如同將整片廣袤而危機四伏的森林儘數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就在這時,目標終於現身了。
遠望之下,那生物完美契合筆記中的每一處描述,如同從泛黃紙頁躍入現實的活生生的噩夢。
體型與動態符合。
暮色般的鉛灰色天光中,一道龐然暗影在林間“鬼魅般穿行”,體長超五米,肩高堪比壯碩戰馬。
它並非笨重踏步,而是以詭異流暢的滑步移動,速度快得在林間拉出模糊殘影,四肢交替間帶起“狂暴風壓”——所過之處,碗口粗的堅韌樹乾如遭無形巨手猛烈推搡,劇烈搖晃不止,枯葉與斷枝紛飛如雨。
巨足落地時“深嵌土中”,清晰拓印出標誌性的三趾爪痕,跨度赫然是成年男子三步之遙,每一步沉重的落下都砸得地皮微顫,留下深刻印記。
足爪特征符合。
蜥蜴狀的碩大頭顱佈滿嶙峋骨瘤,口中利齒交錯如森然鋸齒匕首。
它途經一株倒伏的硬木時隻是隨意張口一咬,“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裂響中,粗壯硬木應聲而斷,斷口正是筆記強調的“猙獰鋸齒狀”,木屑飛濺。
頭身符合。
即便相隔百米開外,山風送來的氣息也濃烈得令人窒息——腐土的濕黴、濃重的鐵鏽金屬腥,以及一股尖銳刺鼻如化學試劑的刺激性腺體惡臭,三者混合成獨一無二、令人作嘔的死亡印記。
氣味也符合。
它佈滿骨刺的脖頸緩緩轉動時,一對冰冷的金黃豎瞳如同探照燈般掃視四周。
目光銳利如深淵寒冰,每一次停頓都透著頂級掠食者那令人膽寒的極致警惕,巡視路徑複雜蜿蜒,遠超核心領地範圍,完全吻合筆記的判斷。
萊戈拉斯屏住呼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箭羽末端光滑的翎毛。
狩箭規則的試煉目標。
在書中被標記為,隻存在於古老神話描述中的“鋼鐵掠食者”——終於毫無保留地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狩獵,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