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坑堡壘城牆下。
黎明微光艱難刺破瀰漫著硫磺與焦臭的硝煙，照射在狼藉不堪的戰場上。
持續惡戰的喧囂終於暫時平息，留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觸目驚心的狼藉。
這一次的魔潮退卻，與以往有些不同——除了那些被守夜人鍊金造物徹底焚燬的殘渣，更多的，是堆積如小山、形態各異的惡魔屍體。
以往的戰爭，因為主力依舊是守夜人，所以他們殺死的惡魔都會化作灰塵。
整個戰場的善後就比較簡潔，主要是處理友方的屍體。
但這一次顯然不同。
它們大多屬於最後隨著那新晉邪神“撕裂之主”格拉頓衝擊堡壘的深淵精銳，以及那些被血戰堡壘支援部隊斬殺的中高階惡魔。
這些屍體，並未如同被卡納神力直接泯滅的邪神眷屬那樣化為飛灰，而是扭曲地僵死在地上，暗沉的血液正緩緩滲出，混雜著泥土，形成一片片粘稠、汙穢的泥沼。
好在血戰堡壘當中，也並不缺乏處理惡魔屍體的人。
畢竟之前的戰爭當中也有很多複仇者所消滅的惡魔，他們的屍體就會留下來。
這些屍體分割出來的那些材料，最後也會交還給這些複仇者。
空氣中混雜的氣味變得更加複雜，深淵血肉**的惡臭、焚燒屍骨的焦糊味、金屬冷卻後的鐵鏽味。
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非自然的凜冽寒意和微弱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嗡鳴——那是空間被反覆撕裂後殘留的空間漣漪所帶來的感官扭曲。
大地的色澤也變得怪異起來，原本焦黑的戰場被鍍上了一層彷彿極地冰藍與暗銀混合的奇異冷光，這是尊者大人秩序神力殘留與深淵汙穢能量衝突後滲入地表的印記。
卡納身為救世主代表的便是秩序，資料化的能力又讓他的秩序神力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深淵是混沌。
可以說有著極強的衝突性，而深淵的惡魔又是混沌的集合體。
兩股力量之前在這裡碰撞，自然會對周圍的環境造成變化。
而在一些靠近城牆根或能量焦點的地方，焦土甚至呈現出半水晶化的狀態，閃爍著不穩定、但鋒銳異常的光芒。
“呼…這次比上次還要邪門。”
一個倚靠在半塌箭垛下的守夜人戰士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笨拙地用打著繃帶的左手調整著滑落的頭盔，頭盔側麵有著一道深深的凹痕和灼燒痕跡。
他臉頰上也纏著浸出血色的亞麻布繃帶，露出的眼中疲憊不堪，卻又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也就是在這裡，在這深淵之中纔能夠體會到曾經還冇有被資料化時的那種血肉無力感，雖然不多就是了。
“你看那地麵…跟鋪了一層冷玻璃渣似的，踩上去都覺得寒氣從骨頭縫裡鑽。”
他旁邊，一個身形異常魁梧、披著破爛鬥篷的身影正背對著他。
用一把缺了口的戰斧，費力地將一具碩大的鐮刀魔屍體推向不遠處的處理點。
那人回過頭，露出的半張臉同樣佈滿了新鮮的傷痕，麵板下似乎有暗紅的紋路如活物般微微蠕動——這是一位複仇者。
他咧了咧嘴，露出的牙齒尖銳，聲音沙啞低沉：“邪門的不是地麵，是上麵那兩位爺打架的動靜。狗屎的撕裂之主…還有尊者大人…那動靜，老子差點以為這破地方真要‘撕裂’成八瓣了。”
“誰說不是呢！”守夜人戰士認同地喘著氣，伸手揉了揉被震得依舊嗡鳴的耳朵，指了指遠處一些特彆巨大的空間裂痕痕跡。
“瞧瞧那些大坑和裂縫，昨天還隻是普通壕溝，現在看著能把整支小隊活埋了還不帶冒泡的。特彆是那道…”
他指向堡壘左側主戰場方向。
“格拉頓那孫子最後一爪子砸偏的地方？被卡納大人的餘波掃過，那一片直接凹陷下去十幾米深，邊沿還跟被最鋒利的刀切過一樣平整…怪物般的力量。”
這隻是神明戰爭的餘波呀。
神明可是在天上，而且是在天上的另外一個空間層麵戰鬥。
空間被撕裂，然後從撕裂的空間當中傳出來的力量，餘波就對戰場造成瞭如此大的變化。
真不知道之前打起來的時候，他們被那些力量影響的時候是有多幸運纔沒有被直接給乾掉。
複仇者停下動作，拄著戰斧稍作喘息，他壯碩的胸膛起伏著，目光掃過那些被奇特銀藍色光芒覆蓋、堆積如山的惡魔屍骸。
“哼，死得多，麻煩也大。以往低階雜碎多，守夜人乾掉的也多，被乾掉自己就燒乾淨了，頂多留點渣子。
“這些硬骨頭，死的透透的不假，但這身爛肉……看著就噁心，血還帶腐蝕，處理起來真他媽的費勁。”
他朝著正指揮工程兵藉助鐵花輔助構造體清理屍山的鍊金師們努努嘴：“那些屠夫，分割屍體後還留下一大堆垃圾，得堆到那邊焚化點，燒！
“還得時刻注意淨化，不然光堆在那裡就是個汙染源，會滋生啥鬼東西誰說得準？”
“至少…我們他媽的活下來了。”
守夜人戰士重重地靠了回去，眼神放空，望著被汙染得呈現暗紫紅色調的天空，那扭曲的色彩彷彿是天空自身也受了傷。
“你冇瞧見那撕裂之主最後逃跑的樣子？哈！什麼神明，被卡納大人擰了胳膊後，跑得比被踩了尾巴的熔岩犬還狼狽！
“乾得漂亮！就衝這份痛快，今天這場麵再經曆一次，老子也認了！”他吐著粗氣，試圖揮動受傷的右手，卻牽動了傷口，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涼氣。
“嘶…雖然代價也夠慘的。兄弟們躺下的可不少，城牆也成了篩子…更彆提這被折騰得不像樣的地盤了。”
複仇者沉默了片刻，眼底深處的暗紅紋路似乎也黯淡了一些，似乎回憶起了某些同伴的犧牲。
他最終隻是低聲罵了一句深淵的汙穢，然後狠狠踢了一腳腳邊一根斷裂的惡魔犄角，發出沉悶的聲響。
“活下來…纔有機會讓那些該死的玩意兒付出更大代價。至少現在…”
他抬頭，望向堡壘核心的方向，“尊者大人這次真是在。隻要有他在，這破地方…就還塌不了！”
永久戰爭所帶來的麻木。
在看見千百年未變化的血戰戰場上出現了變動，而且還是好的變動，彆提他們有多高興了。
就這樣絮絮叨叨的聊了一些。
兩人不再言語，默默地各自休息，看著疲憊的士兵們在佈滿詭異色澤與冰冷水晶光澤的戰場上蹣跚穿行，與危險的惡魔屍體和破碎的大地為伍。
遠處的天空，那殘留的空間漣漪偶爾微微閃爍，像是一道道尚未癒合的巨大傷痕，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神級碰撞。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疲憊交織在一起，在這樣奇詭壓抑的戰後景象中瀰漫開來。
而新一波魔潮的陰影，彷彿已經蟄伏在那些屍體散發的腐臭氣息之後。
還在血坑堡壘內。
卡納久違的來到了這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蕾莉婭等人分彆坐在會議室的其他方向。
他們並冇有在外麵主持善後。
也不需要去主持。
想想這是什麼鬼地方，這裡可是深淵戰爭永不停歇，血坑堡壘自從在這裡建立起來之後就冇有停過。
戰鬥一場接一場，惡魔一潮接一潮。
或許前麵還需要蕾莉婭等人去主持局麵，現在已經完全無所謂了，戰爭結束之後，剩下來的士兵們會自然而然的開始處理，都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了。
血坑堡壘也開始被血戰戰場同化。
好在也不過一兩年的時間，還不至於讓人感到麻木。
現在不過是纔剛剛站穩腳跟罷了。
此時會議室的其他人重心根本就冇有放在這裡，他們全都喚出了自己的介麵，不停的在頻道當中檢視著資訊。
他們在檢視的資訊，自然是世界的資訊。
現在大部分的頻道當中聊的，幾乎都是有關於虛空先鋒軍入侵的相關情報。
“所以現在的情況具體是怎樣的？”
蕾莉婭好奇的問道。
他們畢竟隻能通過頻道來瞭解資訊，而頻道的交流速度太快了，他們也不好過多的詢問，畢竟現在大家都在忙碌。
卡納靠在椅背上，直接說道：“並冇有想象的那麼混亂，守夜人從始至終就有足夠的能力將先鋒軍阻擋在他們登陸的區域內。
我們並不缺乏實力，隻是缺乏時間罷了，而我在來這裡之前已經為他們爭取了足夠的時間，所以不用過於擔心。”
聽見卡納這話，幾人才安心的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卡納的老相識了，在大事上卡納從不說假話，也從不說安慰人的話。
“說實話，先鋒軍的到來比我預料的快了幾年。”
聽到這話，眾人看向卡納並冇有反駁，或是詢問什麼，卡納先知的名頭早已根深蒂固。
更彆說他們這些親近之人了，都大概知道卡納的先知是個什麼情況。
並非是實時的預言，而是瞭解許多他人無法瞭解的資訊。
卡納計算著現在的時間。
如果按照遊戲當中的時間來計算的話，現在應該是第二資料篇結束，2.5篇章開啟，也就是第二資料片和第三資料片的連線期。
這個時期的主要事件就是鼠之災。
而現在惡鼠都冇了，骨灰都被揚了。
而從第三資料片開始，就是反攻的號角吹響的時候。
玩家和NPC們開始合作並針對性地與那些邪神戰鬥，一路合作清除邪神，到最後直麵虛空的階段。
先鋒軍，大概出現在第三個篇章的中後期。
距離現在還早著呢。
但現實顯然出現了變化，不過對於這一點卡納早就無所謂了，他從來就冇想過要跟著劇情走。
所謂先知先覺，對於卡納來說，曾經遊戲當中的資訊和瞭解給他帶來的從來都隻是眼界。
那些不為人知的資訊和地點，那些資訊地點所埋藏的寶藏，以及世界的整體局勢。
這纔是卡納的真正的金手指。
劇情什麼的，從一開始就冇有意義。
因為從一開始卡納就改變了劇情。
仔細想想為什麼現階段虛空的先鋒軍就入侵了，完全可以歸咎為四神。
四神的目的是什麼？
儘量在虛空全麵入侵的階段，從世界上收割他們想要的墮落力量，他們想要的信仰，他們想要的人才。
然後在虛空到達時溜之大吉。
也就是說虛空和邪神本身是對立的。
邪神們雖然不想惹虛空，但對於先鋒軍他們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如果正常情況下先鋒軍是這個時間段入侵的話，那麼對應到曾經遊戲當中的劇情。現階段就是整個世界最為混亂的時候。
這時候先鋒軍的到達和入侵隻會加速世界的破滅，這是四神不能忍受的，破滅過快死亡過多，他們不一定能夠得到更多的好處。
所以他們肯定聯合將先鋒軍擋住了，將其到達的時間往後延長了不少的時間。
某種情況下還是做了好事，雖然出發點是壞的。
此時的阿碧絲查詢著頻道當中的資訊，大概整理出了完全的情況。
揉了揉眉頭，忍不住吐了口氣，歎息道：“守夜人的發展還是太慢了。”
聽到這話，伊莎貝拉忍不住吐槽：“還慢嗎？已經很快了。如果我們再激進的話，隻會適得其反。”
阿碧絲無奈的歎了口氣。
這就是問題所在。
他們的擴張速度已經快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現在也是極限了，再加速的話，真的會觸怒絕大部分勢力的神經，讓他們同仇敵愾會打內戰的。
“雖然這麼說，有些違背守夜人的理念。但這一次先鋒軍入侵所造成的損失和問題，也算是幫助了我們。”
蕾莉婭說道。
當她說完之後，眾人齊齊的看向了她。
“乾嘛？！”
“難以想象，你也開始會說這種話了。”
說話已經非常流暢的灰牙，忍不住說出了眾人心中的想法。
曾經的蕾莉婭。
去哪？殺誰？多少？
現在，已經可以開始站在本就應該站在的角度看待更多的問題和更廣泛的局勢。
“我也是會成長的！你們真是狗眼看人低。”
蕾莉婭咬牙切齒。
“就這樣吧，現階段我們隻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即可，我們已經多線作戰到達了我們自己的極限了。
“之前發展的速度太快，已經讓我們的心中充滿了焦躁，是時候平穩下來了。
“這隻是先鋒軍罷了，真正的虛空入侵還早著呢，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卡納喃喃地說道，安撫著眾人的情緒。
世界的末日已經不可能再出現。
他們現在的力量和規劃怎麼都能夠留下應有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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