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人看著。
他需要收集情報，需要瞭解這些站在他們這一方的存在。
隊伍混雜的問題先放一邊，現在的東西顯然不是重點，可以後麵再慢慢瞭解到底是因為什麼。
重點是現在的場麵。
他們就快要相撞了。
這位傳奇半人馬女戰士是此刻防線的核心與象征。
她高大的身軀覆蓋著暗銀色的附魔重甲，金屬馬蹄沉穩地踏在壁壘冰冷的石磚上，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帶著千鈞之力。
她手中握著一柄幾乎與她等高、散發著不祥灰藍色光暈的巨大長弓，弓身纏繞著彷彿活物般的能量流。
鴉人不太確定，但感覺好像和靈魂的力量相關。
這東西從表麵隻能看見這麼多了。
她熔岩般赤紅的長髮在充斥著血腥與硫磺味的風中狂舞，那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眸如同兩團永不熄滅的深淵之火。
穿透空間，冷冷地掃視著深淵大地上開始集結的汙穢洪流。
眼神向著被觀察的方向掃了一眼，便不再在意。
她看見我了。
不過好在她好像並不在意。
即便隔得這麼遠。
鴉人也能夠從對方的眼神之中察覺到那一股戰爭之意。
一位規則的力量為戰場為戰爭而生的傳奇強者嗎？
幾乎在空間重疊完成的瞬間，深淵那混沌的意誌就感知到了這片“異域秩序”的入侵。
或者說早就感知到了，隻是現在是時候開始真正的角力了。
如同滴入滾油的水，整個戰場西北角的惡魔營地方向，瞬間沸騰起來！
混亂的咆哮、刺耳的尖嘯彙成一股令人作嘔的聲浪。
肉眼可見的，一支由低階小惡魔、狂戰魔、弗洛魔以及幾頭作為突擊核心的深淵巨獸組成的、規模龐大的惡魔部隊，在更高階惡魔軍官的鞭撻和咒罵下，開始脫離主戰場。
像一股汙穢的濁流，帶著毀滅與褻瀆的本能，朝著新出現的壁壘瘋狂湧來！
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撕碎這道礙眼的“秩序之牆”，吞噬裡麵的一切生命！
這裡是血戰戰場。
但這裡亦是深淵的地盤。
不是什麼懦弱愚蠢的種族，都能夠在這裡耀武揚威。
“惡魔動了！一支主力偏師，數量…至少是他們的五倍！正向城牆衝鋒！”
卡拉斯急促地彙報，“堡壘！我們需要派出支援嗎？那些守軍看起來很強，但惡魔的數量可不少！”
瞭望塔內一陣短暫的沉默。
牛頭人格魯姆握緊了斧柄，喉嚨裡發出低吼，艾瑞安則微微蹙眉。
“支援？”
一個冰冷而疲憊的聲音從通訊法陣中傳來，是堡壘的指揮官，“記住血戰的潛規則，卡拉斯。每一寸土地，每一份資源，都必須用血與火去爭奪。
“那片空間，那道壁壘，是屬於‘他們’的領土。想要在深淵紮根，想要汲取血戰的養分，就必須證明他們擁有獨立守住它的力量。堡壘的資源，要用在主戰場。”
這是潛規則，這也是每一位想要在深淵當中分得一杯羹的神明所需要完成的事業。
要麼神明的勢力或者說眷族能夠抵禦惡魔，要麼這位神明本身足夠強大，在能夠和一頭同等級神明戰鬥的情況下，掃滅那些企圖做些什麼的惡魔。
指揮官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殘酷的意味：“釋出全域通告吧。通告所有在1121層血戰、渴望複仇、尋求榮耀或純粹想殺更多惡魔的自由戰士：‘血銀救世者’的壁壘已現。
“惡魔的汙血正湧向它。那裡，將是新的絞肉機，新的獵場。想去的，自己拿起武器，跨過焦土。堡壘，不會為他們開啟傳送門，也不會派出任何一支成建製的部隊。”
這也是血戰堡壘能夠給予最大的支援了，這裡有著不少的複仇者，他們隻想要更多的去廝殺惡魔，根本不會管其他的。
命令被迅速執行。
一道蘊含著魔法力量的通告資訊，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傳遍了整個血戰堡壘及其周邊區域。
傳入每一個獨立戰鬥的複仇者、傭兵、流亡者耳中。
這是深淵的法則：想要獲得，就必須付出。
想要分享這片新戰場的“紅利”，就必須用自己的力量去爭取入場券。
而在壁壘之上，蕾莉婭將巨大的長弓緩緩抬起，弓弦在她強大的力量下發出低沉如龍吟般的顫鳴。
她冰冷的目光鎖定了惡魔洪流最前方那幾個咆哮得最凶、體型也最龐大的狂戰魔。
“守夜人！”
她的聲音如同滾雷，瞬間傳遍整個壁壘，壓過了深淵的風嘯和遠處惡魔的嘶吼。
“深淵的雜種來了！為了守夜人的榮光，為了我們世界的未來——握緊你們的武器，穩住你們的心神！
“讓這些混沌的渣滓，用它們的屍體和哀嚎，來見證守夜人的意誌，來鋪就我們通向強大的道路！”
迴應她的，是五千名守夜人戰士整齊劃一、沉默卻震耳欲聾的武器頓地聲！
深灰色的壁壘，如同深淵中一顆驟然亮起的冰冷星辰，與洶湧而來的汙穢狂潮，即將展開最殘酷的碰撞。
戰爭的序幕，在無聲的肅殺與惡魔的喧囂中，已然拉開！
深淵汙濁的風裹挾著硫磺與血腥的氣息，狠狠撞在冰冷的壁壘之上。
城牆外，汙穢的狂潮正以毀滅之勢奔湧而來。
“放！”
蕾莉婭的命令如同冰錐，刺破了惡魔喧囂的第一線。
聲音落下的瞬間，壁壘之上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括轟鳴！
“嗡——！嗡——！嗡——！”
不是稀疏的箭矢，而是由數十架重型附魔弩炮同時咆哮掀起的金屬風暴！
粗如手臂、閃爍著破魔符文的精鋼弩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狠狠貫入衝鋒在最前方的狂戰魔集群！
“噗嗤！噗嗤！噗嗤！”
沉悶的撕裂聲連成一片。
體型龐大的狂戰魔引以為傲的堅韌麵板和混亂邪能護盾，在守夜人特製的破魔弩矢麵前，如同劣質的皮甲般被輕易洞穿。
巨大的動能將它們龐大的身軀帶得向後飛起，砸翻身後一片低階怯魔。
汙血和破碎的內臟瞬間染紅了一大片焦土。
惡魔可不會做什麼陣型，他們隻會烏泱泱的聚成一團向前衝鋒。
“第二梯隊，自由散射！覆蓋中陣！”
城牆上的指揮官聲音冷酷，毫無波動。
他們早已是戰爭的精銳，這些惡魔就算是貼在他們臉上，他們也能冷靜的作出命令的反應。
早已準備就緒的弓弩手們，動作整齊劃一地抬起了手中造型奇特的鍊金連弩。
扣動扳機！
實話實說，他們有一段時間冇用這種可以用比較原始來稱呼的武器了。
因為他們之前已經實裝了魔動力槍械，隻不過深淵環境的問題，需要重新調製和製作適配的武器。
一些人還是很懷唸的，他們並冇有手生。
咻咻咻——！
密集得令人窒息的破空聲響起。
不再是點對點的狙殺，而是覆蓋性的彈幕！
閃爍著微光的鍊金破甲箭矢如同傾盆暴雨，精準地覆蓋了弩炮打擊範圍之後的惡魔佇列。
弗洛魔試圖振翅規避，卻被預判性的箭雨釘穿了膜翼；靈活的小惡魔在彈幕下瞬間被射成了篩子。
惡魔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陣型肉眼可見地稀疏、混亂起來。
“他們的遠端…真是簡潔高效！”
血戰堡壘瞭望塔上，鴉人卡拉斯的聲音帶著興奮的顫抖。
他見過血戰的殘酷，但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如此冷酷的遠端火力收割！
主要是非常捨得傾瀉火力。
惡魔的數量優勢，在這片金屬風暴麵前，彷彿成了笑話。
冇辦法。
誰叫守夜人之前麵對的敵人，數量連惡魔都遙不可及。
隻能這樣瘋狂的飽和式打擊。
“第三波！投擲物，覆蓋前沿！”命令再次下達。
早已等候多時的守夜人戰士，毫不猶豫地將堆積如山的“淘汰品”傾瀉而下。
轟！轟隆！轟！
鍊金燃燒罐砸在焦黑的地麵上，瞬間爆開大團大團粘稠、熾白的火焰，點燃了惡魔的皮毛和腳下的焦油質土地，形成一道跳動的火牆。
這可是專業的，對付各種邪惡生命的武器。
針對性的材料製作。
保管讓這些惡魔爽上天。
惡鼠戰爭遺留的強酸罐破裂，刺鼻的黃綠色酸霧瀰漫開來，腐蝕著惡魔的甲殼和血肉，引發陣陣痛苦的尖嚎。
更彆提那些沉重的滾木礌石，從高處滾落，將混亂的惡魔陣型砸得人仰馬翻。
惡魔的衝鋒，在距離城牆還有百步之遙的地方，就已經被這三波精準、致命、飽和的遠端打擊徹底打殘！
前鋒精銳幾乎損失殆儘，中陣一片狼藉，後續的部隊在火海、酸霧和同伴的殘肢斷臂前陷入了本能的混亂與躊躇。
“舉盾！穩固陣線！長矛手，準備接敵！突擊隊，待命！”
蕾莉婭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沉穩如山。
她本人甚至冇有移動位置，隻是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煉獄般的景象，手中那柄巨大的灰藍色長弓微微低垂，彷彿剛纔那場屠殺與她無關。
這一次他們的目的是防守城牆，成守勢而非進攻，所以蕾莉婭不用衝鋒在前，在敵陣當中形成叫做風暴。
當第一波零星的、僥倖衝過死亡地帶的小惡魔和個彆狂戰魔嚎叫著撲到城牆腳下時，迎接它們的是鋼鐵叢林。
“立盾！”
鏘！深灰色的巨盾被重重砸入地麵，瞬間連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金屬堤壩。
從盾牌間隙，閃爍著寒光的精金長矛如同毒蛇般迅猛刺出！
噗！噗！噗！
精準、高效、致命。
每一矛都直指要害，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瘋狂的咆哮，隻有沉默的殺戮。
攀爬城牆的惡魔被長矛輕易地捅穿、挑落。
對於這些惡魔來說，城牆的高度其實冇有什麼意義，他們輕易的就能夠翻越，不需要其他的東西輔助。
主要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戰術優勢。
偶爾有強壯的狂戰魔撞上盾牆，卻如同撞上鋼鐵山脈，隻能徒勞地揮舞武器，然後被數根長矛同時貫穿，釘死在城牆之下。
守夜人的防線，穩如磐石。
“厲害呀！這支部隊厲害啊！”
卡拉斯幾乎把喙貼在了冰冷的石垛上，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扭曲，“他們…他們在屠殺！像割麥子一樣屠殺惡魔！那些惡魔連城牆都冇摸熱乎！”
艾瑞安銀灰色的眼眸中也充滿了震撼，他緊盯著那道深灰色的壁壘，看著那沉默高效的殺戮機器：“紀律…完美的紀律，精準的指揮，還有…那種無視傷亡的絕對冷靜。”
他看到了一個守夜人被狂戰魔的爪風掃中，肩甲碎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內襯，但那個戰士隻是身體晃了晃，悶哼一聲，旁邊的同伴立刻補位。
而他則迅速後退一步，從腰包掏出藥劑灌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排練過千百遍。
冇有慘叫，冇有慌亂，隻有鋼鐵般的意誌和高效的戰場處理。
“堡壘…我們真的不用…”格魯姆的聲音也充滿了動搖，他握著斧柄的手青筋暴起，既為守夜人的強大震撼，也為這殘酷的“旁觀”感到一絲焦躁。
他想要參與，屠殺惡魔這種事情怎麼能冇有他。
“看下去！”通訊法陣中，指揮官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深淵的試探…還冇結束。”
彷彿印證他的話，混亂的惡魔洪流後方，傳來了沉重如悶雷的腳步聲。
幾頭如同移動肉山般的深淵巨獸，在巴洛炎魔投影的咆哮鞭策下，推開擋路的低階惡魔，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著壁壘緩緩壓來！
它們皮糙肉厚，普通的弩矢和箭雨落在它們身上效果甚微。
就在這龐然大物進入長弓最佳射程的瞬間，壁壘最高處的蕾莉婭動了。
她甚至冇有刻意瞄準。
那柄巨大的灰藍色長弓被她輕鬆拉開滿月，弓弦上凝聚的不是實體箭矢，而是一團高度壓縮、散發出毀滅性波動的灰藍色能量！
弓身纏繞的能量流如同活物般瘋狂湧入那團能量之中。
嗡——！
一道刺耳的尖嘯撕裂空氣！灰藍色的能量箭矢化作一道毀滅性的流光，瞬息而至！
轟隆！！！
如同隕星墜地！劇烈的爆炸在為首的那頭深淵巨獸頭顱上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瞬間掀翻了周圍數十米內的惡魔。
那頭巨獸小山般的頭顱被炸得粉碎，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轟然倒塌，壓死了大片躲閃不及的惡魔！
一箭！僅僅一箭！就秒殺了深淵的攻城巨獸！
整個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惡魔的咆哮、守夜人的箭矢破空聲，甚至深淵的風嘯，都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瞭望塔上，鴉人卡拉斯徹底失聲，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牛頭人格魯姆的牛眼瞪得溜圓，下巴幾乎掉到胸口。
艾瑞安猛地吸了一口硫磺味的空氣，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石垛邊緣。
這位傳奇強者比他們想的還要厲害。
而且看對方的身姿，遠端攻擊顯然不是其真正的力量，明顯對方更適合在軍陣中進行屠殺。
壁壘上，蕾莉婭緩緩放下長弓，灰藍色的能量流在弓身上緩緩平息。
她熔岩般的目光掃過下方因巨獸死亡而徹底崩潰、開始互相踐踏潰逃的惡魔殘軍，冰冷的聲音再次傳遍戰場：
“突擊隊！肅清殘敵！一個不留！”
深灰色的鋼鐵壁壘，如同深淵中一塊冰冷、堅硬、不可撼動的礁石。
汙穢的狂潮撞得粉身碎骨，隻留下滿地狼藉的殘骸和無聲的震撼。
血戰堡壘的偵察兵們，目睹了這場碾壓之戰，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這片血戰之地，迎來了一個值得信賴的“新鄰居”。
不過這隻是前鋒。
因為並冇有強大的傳奇惡魔督戰或是參與其中。
這是一個簡單的試探。
能否真正的守護下來還有諸多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