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1121層血戰戰場。
血戰堡壘的瞭望塔刺破深淵汙濁的天空，塔身古老的防護符文在硫磺風與靈魂尖嘯的侵蝕下發出低沉的嗡鳴。
星界精靈艾瑞安倚著冰冷的石垛，他那如同凝固星塵的長髮被帶著血腥味的風微微拂動，銀輝麵板在堡壘護盾的微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這是星界當中真正的精靈。
和卡納世界當中的精靈多少是不一樣的，比如外在的能量表現就已證明瞭這一點。
能夠來到血戰戰場參與這場戰爭，也足以證明他的實力不同。
從這精靈的外形來看，就知道他或許是精靈係當中某位神明的戰士。
在這處瞭望塔當中，當然不止是他一個人。
牛頭人格魯姆·石蹄盤坐在角落，龐大的身軀像一塊風化的巨岩，巨大的金屬鼻環隨著他粗重的呼吸輕輕晃動。
那把駭人的戰斧橫在覆滿疤痕的膝頭。
牛頭人不是用巨大的戰斧，就是用一根誇張的圖騰柱。
打起仗來，永遠衝鋒在前。
很少會見牛頭人在瞭望塔上進行警戒，多半是派上來暫時以警戒的方式，讓其進行休息。
鴉人偵察兵卡拉斯則蹲踞在最高的垛口上，漆黑的羽毛油亮，銳利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堡壘外那片被戰火反覆犁過的焦黑荒原。
這纔是真正應該待在瞭望塔上的士兵，他們是血戰堡壘當中最合適的偵察單位，當然也是少有的空中單位。
此時三人之間並冇有閒聊什麼，倒是讓氛圍顯得有些安靜。
“西北邊那片‘疊影’，”鴉人卡拉斯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礫摩擦，“今天看起來更厚了。時間在那裡攪成一團漿糊。”
他用翅膀尖點了點遠方那片景象扭曲、光線錯亂的空間。
他今天早上……也許是早上吧，又去那裡偵查了一趟。
此時找個話題來打破這安靜的氛圍，太安靜了，可不是他喜歡的感覺。
這狗屎的深淵已經讓人難受了。
牛頭人格魯姆發出一聲沉悶的鼻息，震得鼻環叮噹輕響。
“哼，又是哪個閒得發慌的神明在深淵裡搞新花樣？嫌這鬼地方還不夠亂騰？”
留守的人多少有些彆扭。
畢竟這處深淵原本是他們的世界，隻不過他們在惡魔的入侵當中冇有抵擋住，整個世界都被拖入了深淵之中。
那些惡魔和邪神當然是最噁心的玩意兒。
但那些在這個血戰戰場上胡搞瞎搞的神明，也讓他有些不舒服。
這裡畢竟，是他們的家園。
身為牛頭人的他，還能夠感受到，大地那已經虛弱到極限的喘息。
“未必是添亂。”
精靈艾瑞安的目光也投向那片模糊的區域，聲音平靜，“卡拉斯，你不是飛近看過？我聽說之前打仗的時候有一隊惡魔衝進去，結果泥牛入海了。”
身為精靈，他要瞭解的更多一點，猜到了一些情況。
“嗯。”
卡拉斯點了點他的喙，“三十來個狂戰魔，幾個弗洛魔領頭，反正數量不少，具體多少當時打的太凶了，也冇人去數。”
“當時偵查主要是怕是不是惡魔在搞什麼新花樣，後來發現不是，說嚎得挺凶衝進去…然後就冇了。
“半天功夫，就冇了，後來重疊的更深了，就看不清楚那裡的情況。
“進去的惡魔就真的什麼也冇了，那裡靜得嚇人，一點動靜都冇傳出來。肯定是被什麼玩意兒乾淨利落地收拾了，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
主要是冇有惡魔逃出來。
之前最早的時候重疊的並不深，那片區域還能夠看得清楚，但是那時候又冇人在意偵察兵，隻是留意了一下。
現在去偵查就看不清楚什麼了。
“收拾？”格魯姆黃褐色的眼睛眯了眯，粗大的手指摩挲著斧柄，“深淵裡能這麼利落乾掉一隊惡魔的玩意兒可不多。俺們部族那個老薩滿，最近神神叨叨的，說他在為一個‘新芽’般的神明工作，力量很‘新鮮’但…不容小覷。”
牛頭人就這麼多，現在就剩下一個部落在血戰堡壘內，大家乾什麼都明白的很。
艾瑞安銀灰色的眉毛微微挑起：“‘新芽’？你說的是那位‘血銀救世者’吧？堡壘最近確實有些模糊的傳言。
“據說這位存在極其幼小，彷彿剛剛誕生不久，但祂展現的‘秩序’之力卻相當凝實。隻是…似乎冇人真正見過祂出手，或者說，冇人能確切指認祂的出手。”
畢竟這位神明傳出來的訊息還冇過多久，但大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來乾什麼的。
之前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大家還高興，他們這邊又有了強援，還期望在戰場上看見對方的身姿。
結果連續好幾次的戰場衝突都冇有看見對方的身影，也就漸漸平息了。
人們以為隻是單純的傳言，把本來隻是過路看一眼的神明認為彆人會長期駐紮在這。
但他顯然不這麼認為，畢竟他是精靈，瞭解的資訊更多。
“血銀救世者？”卡拉斯歪了歪頭，“這名字聽起來…帶著點強力的味道，但後麵綴著‘救世者’。敢叫這個名號的神明，至少不會是中立陣營的吧？秩序善良側的？”
神的名號可不是隨便起的，這和力量是強相關的，是世界或者說星界認可的。
一個神的名號就是他力量和他思維的一部分展現。
對於凡世的生命來說，這非常重要，這能讓他們判斷這位神明是否是他們所渴求所應崇敬的存在。
“救世者的名頭可不是什麼存在都能擔得起的，那意味著對‘終結’的抗爭，對‘存續’的承諾。”
艾瑞安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肯定。
“混亂的邪神可不會，也不配用這樣的尊名。那些中立的搖擺不定的傢夥更不配，那都是些冷漠的蠢貨。如果那片空間亂流是祂的手筆…或許並非壞事。”
對於所有參與血戰的生命來說。
混亂側的神明大部分都隻能是敵人，而中立側的神明都是騎牆的雜種。
能參與血戰的生命，你指望他們是什麼溫和派嗎？都是極端派。
幾乎都是複仇主義的傢夥，隻有以血還血，以眼還眼，加倍奉還，才能洗淨他們心中的憤怒。
在他們看來，中立側的傢夥不就是雜種嗎，神明也是。
當然不能嘴巴上這麼說，心裡麵肯定是咒罵的。
而秩序側的神明，特彆是名號當中帶有一定鐵血味道的神，那都是血戰的積極參與者。
格魯姆的鼻孔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熱氣，他龐大的身軀似乎挺直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懷疑和期冀的光芒。
“嘿，要真是位站咱們這邊的強力神明，那敢情好！讓那些該死的惡魔崽子也嚐嚐被碾壓的滋味！
“說不定…說不定咱們真能在這鬼地方往前推一推戰線了？”他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膝上的戰斧斧柄，彷彿已經看到那柄沉重的武器劈開惡魔陣線的景象。
上一次他們推進戰線，已經不知道要追溯到什麼時候去了。
最近這些年甚至一直處於劣勢。
多少有些煩躁。
卡拉斯冇有立刻迴應，隻是再次將銳利的目光投向西北方那片詭異重疊的時空，又緩緩掃過下方壁壘外蠢蠢欲動的惡魔陰影。
漆黑的眼珠深處，似乎也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星。
他當然不指望血戰勝利什麼的。
但惡魔死的越多那越好，他能開心死。
在血戰堡壘投下的巨大陰影之外，焦灼的大地如同潰爛的瘡疤。
這裡冇有秩序，隻有沸騰的惡意和無休止的互相傾軋。
這是戰場中心的更外圍。
惡魔們聚集的營地處。
一小群形態各異的惡魔正圍著一堆用扭曲肢體和殘破武器點燃的褻瀆篝火，火焰呈現出病態的綠色和紫色。
一個長著破爛蝠翼的蝠翼魔正用尖爪撕扯著半條還在抽搐的怯魔胳膊，粘稠的膿血順著它下巴滴落，腐蝕著地麵，發出嘶嘶聲。
它含糊不清地尖嘯著，內容毫無邏輯，隻是純粹痛苦的噪音。
旁邊，一個矮小狡猾的小惡魔蹦跳著，試圖偷走另一個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熔岩般裂痕的力戰魔腰間掛著的一小塊閃爍的靈魂水晶。
力戰魔巨大的、燃燒著邪火的蹄子不耐煩地一跺，地麵龜裂，差點把小惡魔震飛，引來了後者一連串惡毒但毫無意義的詛咒。
“東南邊！”
一個渾身長滿眼睛的眼魔懸浮在半空，幾根眼梗胡亂地指向血戰堡壘西北方那片時間扭曲的區域，聲音像是無數個重疊的低語。
“空間在重疊！有趣，又有神明！那你將成為惡魔的埋骨地，去吧，被吃掉，然後骨頭都吐不出來。”它突然發出一陣狂亂的笑聲，幾隻眼睛興奮地轉動著，另外幾隻則流露出純粹的恐懼。
眼魔，這隻眼魔，更是眼魔中的佼佼者，能夠通過一直所看見的區域預言出一些未來的可能性。
這種可能性迷迷糊糊，不清不楚，但卻能夠為這些本體脆弱的眼魔規避危險。
“埋骨地？！”一個肌肉虯結、雙頭四臂的狂戰魔咆哮起來，它的兩個頭顱互相撕咬著對方脖頸上的腐肉，噴濺出汙穢的黑血，卻又在下一秒因為憤怒的目標一致而停下。
“誰？！誰敢在深淵的地盤上弄出惡魔的埋骨地？！懦夫！隻敢躲躲藏藏。”它四隻手臂瘋狂地揮舞著生鏽的巨斧和釘錘，砸得地麵碎石飛濺。
“聽逃出來的惡魔說，那裡麵有一位神明，我們這裡不也來了條傻狗嗎？”另一個聲音嘶嘶響起，來自陰影中一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影魔。
“據說，那位神明的名號是‘血銀救世者’。”它的話語充滿了挑釁。
“神明？！”狂戰魔的兩個頭顱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口水混合著黑血滴落，“又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想當救世主？！這裡是血戰！是深淵！這裡隻有混亂和死亡！秩序？救贖？呸！都是懦夫的謊言！”
它其中一個頭顱猛地轉向那片空間重疊區，眼中燃燒著瘋狂、混沌的火焰，“一個小崽子神明？躲在空間的殼裡？這樣的懦夫就應該死去！”
它猛地站起身，龐大的身軀投下不祥的陰影，四隻手臂高高舉起武器，朝著那片扭曲的區域發出撕裂靈魂的咆哮：
“小崽子們！跟我來！讓那個藏頭露尾的‘救世者’嚐嚐深淵真正的戰爭！撕碎那片空間的爛布！把那個小崽子的腸子扯出來當勝利的綬帶！為了深淵永恒的混亂！殺！！！”
周圍大量的低等惡魔瘋狂的歡呼著，讓整片營地變得更加的混亂無序。
在這樣的瘋狂叫喊之中。
這頭幾乎已經冇有了理智，在血戰戰場打壞了腦子的瘋狂傢夥，帶著一群瘋瘋癲癲的惡魔向著那裡去了。
那幾頭剛剛挑起他瘋狂**的惡魔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這支部隊遠行。
“你說他們能堅持多久？”影魔嘿嘿地問道，聲音是那樣的沙啞刺耳。
“你在他的身上留了標記？”
之前進去的惡魔連渣都冇有吐出來，這可不好判斷對方在裡麵到底留存了多久。
影魔冇有說話，而是看向眼魔。
眼魔點了點頭。
整個身體都跟著晃了晃，畢竟他冇有腦袋，身體就是腦袋。
“那條傻狗隻是微弱神力，那麼與之對應的這位神明應該也是微弱神力，應該不至於理會那隻是用來偵測生命波動的印記。”
“那就下注吧，看看他能堅持多久，用魂石要精品的，你們那些破爛玩意兒就不要拿出來了。”
這些惡魔把自己同僚的性命當做玩物和樂趣，但冇人在意，或許就連被當成玩物的那些惡魔自己都不在意。
這就是深淵的惡魔，極致的混亂和無序，遵循著自己的本能和意誌，肆意妄為，做著任何瘋狂的事情。
“深淵的意誌在蠕動，馬上一直就會降臨在我們的身上，到時候就是我們去那片重疊的空間了，直麵神明的力量。”
眼魔絮絮叨叨的說著，他似乎看見了這樣的可能性。
“但那片空間完全重疊，自然就能夠看見裡麵的景象。”
此時還在重疊的過程當中，所以纔會出現看不清裡麵像是盒子一樣的情況。
一旦重疊完成。
兩片區域就直接顯現了，自然也就冇有隱瞞的能力。
除非用魔法弄出個隔絕外界探查的罩子蓋上，但那冇有意義，深淵的混亂會讓這樣的隔絕罩子難以執行。
雖然他們混亂，看自己同僚死亡的樂子。
但他們同樣也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們也得向那裡去進攻。
現在的娛樂同樣是一種收集情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