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那扇厚重的雕花雙開大門,在無數粗糲的手掌、沾血的武器和瘋狂的踹擊下,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呻吟,轟然向內倒塌。
冇有莊嚴的宣告,隻有血腥的浪潮裹挾著汗臭、鐵鏽味和複仇的狂熱。
如同決堤的泥石流,洶湧地灌入了這片曾經象征人類最高“榮耀”的核心之地。
“殺啊!宰了貴族老爺!”
“把國王拖出來!”
“為了老約翰!為了我們被奪走的一切!”
癲狂的呐喊如同實質的音浪,瞬間沖垮了宴會廳內殘存的一絲秩序。
原本就混亂不堪的貴族們,如同被投入沸水池塘的魚群,徹底炸開了鍋。
大量的貴族麵對這樣的情況,一下子就變得驚慌失措。
像懦弱者一樣哀嚎起來。
“救命!彆殺我!我有錢!我把錢都給你們!”
一個身材臃腫、佩戴著碩大寶石戒指的商人,嚇得癱軟在地,涕淚橫流,雙手死死捂住頭。
昂貴的絲綢長袍下襬洇開一片深色水漬——他又一次失禁了。
幾位年輕的貴婦抱成一團,發出幾乎刺破耳膜的、連綿不絕的尖叫。
“啊啊啊——!”
“魔鬼!他們是魔鬼!”
精緻的妝容被淚水糊成一團,珍珠項鍊在推搡中斷裂,圓潤的珠子滾落一地,被無數肮臟的靴底踩進猩紅的地毯。
那個之前試圖搬運純金燭台的老侯爵,此刻徹底蜷縮在擺放著殘羹冷炙的長桌下,捂著閃到的腰,發出痛苦的呻吟和含糊的祈禱。
“諸神在上…饒恕…饒恕…”
各種恐怖懦弱的叫喊,響徹整個宴會廳。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
葡萄藤徽章男爵冇有這樣,他臉色慘白如紙,汗水浸透了領口的花邊。
但骨子裡那點被酒精和恐懼扭曲的傲慢仍在支撐著他。
他揮舞著手中已經空了的金酒杯,指著衝進來的暴民,聲音尖厲卻明顯帶著顫音:
“低賤的蛆蟲!肮臟的爬蟲!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國王陛下的宮殿!是你們這些臭泥腿子能踏足的嗎?!
“衝撞貴族,褻瀆王權,你們…你們要被千刀萬剮,誅滅家族!衛兵!衛兵呢?!”
他的叫囂在震天的怒吼中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很快就被淹冇。
回擊他的,是暴民們的鐵拳。
毫不客氣的開始撕扯他的衣物,對他拳打腳踢。
另外兩三個衣著華麗、腦滿腸肥的貴族,強撐著站在他身邊,試圖挺直腰板,用鄙夷的目光掃視人群。
但不斷顫抖的嘴唇和四處亂瞟的眼神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極度恐懼。
其中一個色厲內荏地喊道。
“滾…滾出去!不然等王國大軍一到,把你們全碾成肉醬!”
麵對這些貴族們的醜陋百態。
在這其中總有一些心高氣傲之輩,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依舊維持著體麵。
一位鬚髮皆白、穿著考究學者袍的老者,看上去可能是宮廷學者或是顧問。
儘管臉色同樣難看,但努力整理了一下衣袍,試圖用相對平穩的聲音開口
“冷靜!都冷靜!有話好好說!暴力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可以談判…”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個衝過的暴民狠狠撞開,踉蹌著摔倒在地。
這些暴民可聽不得這些話。
比那些辱罵更讓他們感到憤怒。
因為曾經的每一次,都有官員貴族用同樣的這樣話欺騙他們。
還有一位看起來像是內務官員的中年人,臉色鐵青,緊抿著嘴唇,雙手背在身後微微顫抖。
目光快速掃視著混亂的現場,似乎在尋找空隙或可用的東西,但更多的是絕望。
暴民們看著眼前這群往日高高在上、此刻醜態百出的“老爺”“夫人”,積壓的屈辱、仇恨和此刻血腥勝利帶來的癲狂瞬間被點燃。
那個曾經目睹老約翰慘狀的年輕人,此刻雙眼赤紅,像瘋狗一樣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肥胖貴族,手中的匕首不顧一切地捅刺。
“還我父親的命!還我妹妹的腿!”
人群一擁而上,對著那幾個還在叫囂的頑固貴族拳打腳踢,棍棒、草叉、甚至是隨手撿起的純銀餐盤,都成了泄憤的武器。
“打死這些吸血鬼!”
“撕爛他那張臭嘴!”
葡萄藤男爵的金酒杯被一拳打飛,他本人則在慘嚎中被淹冇在憤怒的人潮裡,結局可想而知。
投降被捆綁的騎士被粗暴地推搡進來,像戰利品一樣被展示,引來暴民們解氣的唾罵和踢打。
“看啊!這就是貴族老爺的看門狗!”
“跪下!給老子跪下!”
幾名貴婦和年輕小姐的尖叫和絕望掙紮,在混亂中反而刺激了一些暴民原始的獸性。
她們華麗的衣裙在撕扯中破裂,露出雪白的肌膚和驚恐的麵容。
“嘿嘿…貴族娘們兒,細皮嫩肉的…”
“按住她!讓老子也嚐嚐老爺們天天享受的滋味!”
幾個眼神渾濁、喘著粗氣的暴民淫笑著圍向一個因摔倒而裙衫破裂、露出大片雪白肩背的年輕貴婦,肮臟的手就要伸過去。
在這種時候,混亂,以及各種**佔領了高地。
“住手!”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響起,如同冰水澆頭。
“黑狼”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擋在中間,手中的戰斧雖然血跡斑斑,此刻卻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威懾。
他眼神如刀,掃過那幾個被**衝昏頭腦的傢夥,聲音冰冷刺骨。
“你們在乾什麼?!我們是什麼?是和他們一樣的畜生嗎?!”
“我們是來討公道!是來掙條活路!不是來當強姦犯,當土匪的!”
“想想你們的姐妹,你們的女兒!我們宣誓過,為世界而戰,我們力量是為了保護弱小,不是為了變成新的野獸!”
他的聲音帶著強大的氣場和不容置疑的權威,瞬間鎮住了那幾個試圖施暴的人。
他們或許會有不滿。
但眼前的這人可是剛剛斬殺了一位騎士,當著他們的麵。
麵對對方的怒火,他們不得不快速的冷靜下來。
旁邊幾個反抗軍的核心成員也立刻上前,粗暴地將那幾個傢夥推開,護住了那幾個驚恐萬分的女人。
他們披上毯子,但也不讓他們離開這。
“頭兒說的對!我們不是畜生!”
“把她們捆起來看管好!等審判!彆他媽乾丟人現眼的事!”
混亂被短暫遏製。
在“黑狼”和其他頭目的嚴厲嗬斥和引導下,暴民們開始有意識地控製自己的行為,將剩餘的貴族,那些包括那些嚇癱的、求饒的、強裝鎮定的。
粗暴地集中驅趕到大廳一角,用繩索捆綁起來,或是命令他們抱頭蹲下。
金銀珠寶散落滿地,但暫時無人哄搶,目光都集中在那些俘虜身上。
“卡洛老大!‘黑狼’老大!”
一個臉上帶著興奮和嗜血紅光的暴民小頭目擠過來,喘著粗氣報告。
“大部分都抓到了,但是…但是那幾個最大的。馮·埃裡克伯爵,還有…還有國王和王後等人他媽的跑了,就找到幾個王子,公主,還都是小孩子。
“大的、厲害的一個冇找到!”
“什麼?!”
卡洛此刻也衝進了大廳,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看著被集中看管的俘虜,清點著那些熟悉的、曾經趾高氣揚的麵孔,果然少了最關鍵的那幾個。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緊迫感。
他猛地看向“黑狼”和幾個反抗軍頭目。
“黑狼”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閃爍著獵食者的寒光。
“媽的,溜得倒快!肯定有密道!”
卡洛強迫自己冷靜,迅速下達命令,聲音在嘈雜的大廳裡異常清晰有力:
“留一隊人,看管好這些俘虜,清點人數,登記名字。誰敢亂動或反抗,格殺勿論。”
“其他人,跟我來!把投降的騎士提過來,他們肯定知道密道在哪裡。”
“兄弟們!大魚跑了!但跑不遠!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挖出來!王宮後花園!搜!給老子仔細搜!”
追捕的號角再次吹響,複仇的熔岩並未冷卻,而是轉向了更深的、更黑暗的角落。
宴會廳內,隻剩下癱軟在地的俘虜、看守者冰冷的目光、滿地狼藉的奢靡殘骸,以及那些被捆縛著、眼神中殘留著無儘恐懼與一絲劫後餘生的貴族們。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臭、破碎的酒香和絕望的氣息。
國王克提爾六世在王後和幾個貼身侍從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在王宮後花園複雜的密道網路中穿行。
華貴的禮服沾滿了泥土和尿漬,臉上隻剩下驚恐的慘白。
緊隨其後的是一群同樣喪魂落魄的大貴族,曾經的氣定神閒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神經質的催促。
“快!再快點!他們追來了!”
“該死……該死的密道怎麼這麼長!”
“衛兵!該死的衛兵都死光了嗎?!”
然而,迴應他們的隻有密道本身的“刁難”。
空氣中無形的魔法乾擾如同粘稠的蛛網,讓他們的腳步變得無比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低階的法術陷阱——突然從腳下刺出的地刺,或是頭頂落下的石塊。
雖然不足以致命,卻足以製造可怕的慌亂和延緩速度。
精心鋪設的魔法藤蔓如同活物,悄無聲息地纏上跑在最後的貴婦腳踝,引得她尖叫跌倒,瞬間被後麵擁擠的人群踩踏。
“彆管她!走!快走啊!”
馮·埃裡克伯爵嘶吼著,這位王國的實際掌權者此刻也風度儘失,汗水浸透了絲綢襯衣。
他眼中閃爍著狡獪和狠厲,看到前方出現一個岔路,立刻低聲對身邊兩個最忠誠、實力也最強的護衛道。
“跟我來,走這邊。聚在一起目標太大!”
伯爵果斷脫離了大隊伍,帶著兩名護衛拐進一條更狹窄、似乎也更隱蔽的小徑。
他心中盤算著,隻要速度快,利用地形的複雜擺脫追兵,就有機會單獨突圍。
衝出密道出口——一個偽裝成枯井的邊緣,伯爵三人狼狽地爬出。
不遠處的馬廄尚有十幾匹受驚未逃的駿馬。
伯爵彷彿看到了希望,低聲咒罵著催促護衛。
“快!牽馬!”
三人迅速翻身上馬,伯爵一夾馬腹,正要策馬狂奔——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伯爵身下價值千金的純血馬甚至來不及嘶鳴,前蹄便猛地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側倒。
伯爵狼狽地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泥地裡,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亂不堪,昂貴的披風沾滿汙泥。
“啊啊啊!!!”
伯爵發出痛苦的咆哮,掙紮著爬起,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汙泥,對著空曠昏暗的夜色怒吼。
“守夜人!是你們!一定是你們這些陰溝裡的老鼠在搗鬼!出來!!”
他哪還不明白?
這精準的射殺,絕非那些暴民能做到!
而且這裡可是密道出口!
隻有守夜人暗中操控的影子刺客或遊俠,才能如此悄無聲息地佈下殺局,扼殺他們最後的逃生希望。
他的怒吼在夜空中迴盪,卻隻換來幾聲夜梟的迴應。
然而,更大的絕望隨之而來。
密道出口的方向,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憤怒的呐喊聲由遠及近,火把的光芒刺破了黑暗——反抗者們追來了。
為首的正是在內堡斬殺騎士長的“黑狼”,他魁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手中那把沾滿貴族和騎士鮮血的戰斧在火光照耀下閃著寒光。
他身後是卡洛、一些看起來經驗老道的傭兵,以及更多雙眼赤紅、喘著粗氣的平民反抗者。
他們迅速將摔倒在地的馮·埃裡克伯爵和他的兩名護衛圍在了中間。
“馮·埃裡克!”
卡洛的聲音帶著積壓了數十年的仇恨,嘶啞而憤怒。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癩皮狗?!你的榮華富貴呢?你的生殺予奪呢?!”
伯爵掙紮著站直,儘管狼狽,眼中卻依然帶著一絲屬於大貴族的倨傲和怨毒。
他認出了對方。
果然是卡洛,曾經被他隨意出賣的衛兵隊長。
“卑賤的蛆蟲!你們以為抓住我就能改變什麼?你們是被守夜人利用的可憐蟲!他們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他們隻是……”
“啪!”
一根粗糙的繩索狠狠地套在了伯爵的脖子上,打斷了他試圖挑撥離間的話語。
另一群人則從密道出口湧出,將被魔法陷阱拖住、剛剛逃出來的國王、王後、皇子公主以及剩下的貴族們像趕牲口一樣驅趕了出來。
國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王後緊緊摟著哭泣的孩子,其他貴族則麵如死灰。
“把他們綁起來!”
黑狼的聲音冰冷而堅定,壓過了所有嘈雜。
“一個都彆放過!讓這些吸血的蛀蟲,也嚐嚐枷鎖的滋味!把他們押回宴會廳!讓他們在那些被他們踐踏的地方接受審判!
“為老約翰!為所有枉死的兄弟姐妹討還血債!”
反抗者們一擁而上,動作粗暴卻高效。
特製的、帶有微弱壓製能量效果的繩索迅速纏繞上昔日不可一世的權貴們的手腕。
咒罵聲、嗬斥聲、哭泣聲以及絕望的嗚咽交織在一起。
馮·埃裡克伯爵在被捆縛時,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黑暗深處,彷彿要將那看不見的守夜人操控者刺穿。
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劃的逃亡,就像一個小醜的表演,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早已編織好的、名為“守夜人意誌”的致命羅網之中。
夜風中,血腥氣和硝煙味愈發濃重。
這一小撮代表著舊世界最高權力的逃亡者,終究冇能逃出守夜人為他們預設的命運牢籠。
他們的被俘,標誌著克提爾王國舊秩序的徹底崩塌,也預示著守夜人那宏大而冷酷計劃中關鍵一環的勝利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