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工作室內部,此刻燈火通明。
鍵盤敲擊聲與全息介麵流轉的光影交織成一片忙碌的景象,卻掩不住某種沉悶壓抑的氛圍。
陳誌遠沉默地坐在工位上,目光定定地落在剛剛被分發至全組的《龍裔誓約2》全流程開發檔案上,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作為朝露工作室的技術總監,陳誌遠畢業於上清大學遊戲電腦係,真正的科班出身。
他曾與團隊共同創造出轟動一時的《龍裔誓約》。
那是一款充滿史詩感的奇幻作品。
在遊戲中,玩家將扮演與古老龍族締結血脈誓約的“盟約者”,通過選擇不同的龍伴,培養深厚的羈絆,見證它們進化成各種形態,並解鎖獨一無二的合體戰技。
即便在遊戲更迭快速的星際時代,《龍裔誓約》依然是許多玩家心中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直至今日,它的官方論壇每日仍保持著數千人的活躍度。
然而自那之後,朝露工作室再未能復現當年的輝煌。
陳誌遠比誰都清楚緣由。
《龍裔誓約》成功後,資本湧入,管理層更迭,新的老闆是個對遊戲一知半解,卻格外愛對專業人士指指點點的外行人。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是會上最常響起的聲音。
隨後推出的幾款作品,無一不是市場上什麼火就抄什麼,將朝露工作室引以為傲的創作初心全拋在腦後。
遊戲內容也變成充錢就能變強,不充錢隻能被吊打。
陳誌遠不是沒有抗爭過。
他一次次拿著資料包告與老闆據理力爭,換來的卻是當麵客套的“對對對,是是是”,以及隨之而來的,日益明顯的邊緣化。
昔日並肩作戰的老夥計們心灰意冷,陸續離開,工作室的老員工如今隻剩下他自己。
沒想到這一次,公司竟將主意打到了《龍裔誓約》上。
所謂的《龍裔誓約2》,不過是個換了個殼的複製品,玩法照搬,係統陳舊,想靠著透支往日情懷再撈一筆錢。
陳誌遠看著那份開發檔案,覺得自己過去所有的努力都在被人推翻。
他沉默地關閉檔案介麵,開啟個人終端。
身為B級設計師,他有他自己的驕傲。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傾注過靈魂的作品,以這樣一種不堪的方式被推向市場。
——————
與此同時,朝露工作室的負責人吳國棟正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聽著市場資料負責人的彙報。
“吳總,根據我們目前瞭解到的市場方麵來看,12月檔期內評估下來最具競爭力的對手,是來自半袋黑工作室的《奧萊斯》。”
“半袋黑?”吳國棟皺了皺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沒聽說過。他們有什麼作品嗎?”
“這是一個與Selva合作的小型工作室,但Selva似乎隻負責出資和宣發,遊戲本身由工作室獨立製作。之前沒有大型作品,不過他們的設計師是本屆新人大賽的冠軍,叫蘇黛,之前隻出過一個遊戲叫《地獄勾魂使》。”
彙報的下屬說到這裏,語氣明顯變得猶豫起來,眼神也有些閃爍。
吳國棟最看不慣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有什麼話就直說!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是,吳總!”
下屬被他喝得一激靈,趕忙說道,“…從Nexus平台的資料來看,《奧萊斯》目前的測試結果非常好。下載量現在已經突破150萬,玩家的平均線上時長和留存率也非常出色。客觀地說,它可能會成為我們非常強勁的對手。”
“一百五十萬?!一個新人?”吳國棟的聲音猛地拔高,小眼睛瞬間瞪圓了。
下屬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找補:“是的,不過吳總他們現在是免費測試!我們預估正式收費後,資料會大幅回落。做遊戲畢竟不是做慈善,免費玩和真金白銀掏錢,那是兩碼事!”
聽到這番解釋,吳國棟才身體向後靠進真皮椅背,那雙精明的眼珠在眼眶裏轉了轉,心中有了些模糊的想法。
他臉上的驚容褪去,恢復了之前的沉穩,擺了擺手道:“行,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我們還是按原定計劃,12月8日全國上線,讓各部門全力準備,宣傳部也做好宣傳預熱。”
話說完,吳國棟的螢幕亮起,彈出了一封新郵件。
陳誌遠的離職申請。
吳國棟撇了撇嘴,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和厭惡。
這個老東西,總是給他找不痛快。
老老實實在這裏混到退休不就得了。
要不是《龍裔誓約2》臨近上線,還需要他這個元老的名字在宣傳稿裡撐一下原班人馬,他早就……
“媽的,煩死了。”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揮揮手讓彙報的下屬先離開,然後對著通訊器吩咐道:“誌遠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
陳誌遠前腳剛踏進辦公室,吳國棟臉上就堆起了熱絡的笑容,他親自起身,示意陳誌遠坐下。
“老陳,你說你這是做什麼?快坐,快坐!”吳國棟語氣懇切。
“咱們工作室,還有現在《龍裔誓約2》的專案,哪裏離得開你啊!你可是這裏的元老,是工作室的靈魂人物!”
他嘆了口氣,表情顯得無比真誠:“《龍裔誓約2》就像你的親生孩子,現在它馬上就要出生了,你難道就不想親眼看著自己的心血,在這個時代重新煥發光彩嗎?這不隻是公司的專案,更是你的作品啊!”
陳誌遠沒有坐下,他隻是平靜地注視著吳國棟的表演,然後搖了搖頭,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吳總,您說錯了。這不是我的孩子,更不是我的作品。它現在隻是一個被掏空核心,急於套現的商業專案。我認為我在這裏已經發揮不了任何作用了,我想離開,希望您可以同意。”
吳國棟見陳誌遠油鹽不進,心裏一股邪火噌地冒了上來,但臉上依舊強撐著笑意。
“老陳,你這話就太見外了,也太不負責任了!做人,總要講點責任吧?你想想,要是業內都知道你在這個節骨眼上丟下專案半途走了,以後誰還敢用你?這對你的職業生涯又是多大的汙點?”
他換上一副為你著想的口吻:“這樣,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我給你批一週帶薪假,你出去散散心,好好想想。《龍裔誓約2》對我們多重要,你比我清楚!你也是看著朝露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老人了,難道就真忍心看著它因為這次失敗而解散嗎?”
“我忍心。”
陳誌遠這次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他看著吳國棟瞬間僵住的臉,隻覺得無比諷刺:“吳總,我就是聽了太多次你這樣的話,心存幻想,才拖到今天。有用嗎?你看看現在的朝露工作室,和外麵那些隻會換皮、毫無追求的小作坊有什麼區別?如果它最終的結果是解散,那或許比現在這樣苟延殘喘,消耗情懷要好得多。”
吳國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好話說盡,對方卻油鹽不進。
耐心耗盡,他猛地一拍桌子,撕下了所有偽裝,指著陳誌遠厲聲威脅。
“陳誌遠!我給你臉了是吧?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讓你在整個圈子裏混不下去!我看哪個公司敢用你!”
麵對這**裸的封殺威脅,陳誌遠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種解脫般的輕蔑笑容。
他不再多言,直接轉身,毫不猶豫地拉開辦公室的大門,步伐穩健地走了出去,沒有回頭看一眼。
“砰!”
在他身後,吳國棟暴怒地一拳砸在實木桌麵上發出悶響。
他胸膛劇烈起伏,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抓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直接接通了法務部門。
“是我,吳國棟。”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把陳誌遠的競業協議給我翻出來,通知他,在未來十二個月內,他不得以任何形式加入任何與我們有競爭關係的公司。”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沉的弧度。
“清高追求理想嗎?我倒要看看,沒有收入,揹著競業限製,他的理想能堅持多久。”
——————
吳國棟壓下心頭對陳誌遠的怒火,深吸一口氣,再次按下內部通訊器:“讓技術部那個宋青文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過片刻,宋青文便有些拘謹地站在了寬大的辦公桌前。
吳國棟臉上換上了一副隨和的笑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小宋來了,快坐。別緊張,今天就是隨便聊聊。”
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桌麵,語氣輕鬆地開啟話題,“轉正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怎麼樣,還適應嗎?工作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宋青文受寵若驚地坐下,腰背挺得筆直:“謝謝吳總關心!都很好,同事們也很好,我正在努力跟上專案進度。”
“那就好,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吳國棟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說起來,我看你簡歷是星大的高材生?真是名校出英才啊。”
“吳總過獎了。”
吳國棟笑容更深了些,彷彿隻是隨口一提,“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叫蘇黛的女生?好像也搞遊戲開發,現在弄了個什麼工作室……你認識嗎?”
宋青文心裏猛地一跳。
蘇黛?老闆怎麼會突然問起她?
他怎麼可能不認識。
那個曾經沉默寡言、隻會偷偷在背後看他的女生,病了一場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不僅知道,更清楚地知道蘇黛如今創辦的半袋黑工作室風頭正勁。
一股複雜的情緒,混雜著驚訝不甘,或許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懊悔在他心頭掠過。
他迅速壓下雜念,意識到這是一個在老闆麵前表現的機會,立刻挺直了背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
“認識!吳總,我們不僅認識,之前還是一個團隊的,算是挺熟的。”
“哦?很熟?”
吳國棟眼睛微微一亮,身體不著痕跡地前傾了幾分,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那真是太好了。”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擺出推心置腹的姿態:“青文啊,是這樣的。公司現在正處在《龍裔誓約2》專案的關鍵時期,我向來最看重的就是像你這樣,既有紮實能力又具備寶貴人脈的年輕人,這纔是能扛起更大責任的苗子。”
他話語微頓,壓低聲音:“我這邊,正好有件事,想要你幫助公司,如果事情順利,等專案上線,以你的貢獻,完全可以承擔更重要的職責,成為我們工作室的核心成員。”
吳國棟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辦公室裡的空置座位,那裏曾經屬於陳誌遠。
“你還不知道吧?”吳國棟的語氣帶著一絲惋惜,隨即轉為充滿暗示的鼓勵。
“誌遠剛剛正式提交了離職。技術總監這個位置,現在正虛位以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