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皇後娘娘死因已明……那麼,諸位方纔在宮中四處查探,可曾尋得什麼線索?”
“依你們看……究竟會是何人,用出如此陰毒的手段,謀害中宮!”
麻太傅話音落下,禦花園中一時安靜。
隻有夜風刮過樹梢的嗚嗚聲,和琉璃燈裡燭芯爆開的細微劈啪聲響,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楓天子麵色沉凝,目光如深潭掃過眾人,不知在思量,還是在審視。
貴妃端坐在一旁,捧著茶盞,垂眸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水,不知在想什麼。
陳將軍雙臂環胸,後背倚著朱紅亭柱,一副靜觀其變的姿態。
熙丫鬟依舊低眉順眼,站在陰影裡,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溫染與溫樸的目光在昏暗中輕輕一碰,隨即,她微微點了點頭。
“陛下,太傅大人。”
溫樸整了整袖口,向前踏出半步,姿態從容地朝楓天子微微一揖,聲音清朗如玉石。
“既然諸位尚需思量,不如,便由臣先來……”
【哦?老樸先上了】
【腹黑哥先手開團了!】
【哇,期待期待,不知道老樸準備怎麼說,剛剛沒跟老樸視角,不知道找到了啥】
【什麼?你剛居然沒看歸樸視角??那你不是也沒看兩人互動?你簡直血虧啊!!】
【現在看不是一樣嗎?】
【不!不一樣!!你一定要看搜證的過程啊!!搜證過程纔是最精彩的!!一定要看!!】
【怎麼可以不看我們桃樸!!命令你之後必須去補課,桃樸聯手就是最強的!!】
說完,溫樸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溫染身後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熙姑娘,”
“接下來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溫某心中有些疑惑,希望姑娘可以幫助解釋。”
一直低著頭的熙丫鬟聞言,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清秀的小臉,眼中霧氣濛濛,寫滿無措與惶恐。
“公子請問,奴婢一定儘力回答。”
溫樸點點頭,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當眾展開。
隻見帕心之中,靜靜躺著一枚耳墜。
在光線下,耳墜折射出冰冷幽暗的色澤,耳墜的前端赫然是一個栩栩如生的狼頭!
暗色金屬鑄就的狼首線條粗獷,狼目處兩點猩紅碎寶如凝血,獠牙尖利,透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蠻荒野性,與宮中常用的珠寶首飾風格截然不同。
“此物,”溫樸用指尖拈起那枚狼頭耳墜,好讓亭中每個人都看得分明。
“是我在禦花園西側那條小徑的碎石縫隙中發現,雖沾了泥土,但也能看出這耳墜的鑄造技藝與我朝飾物大相逕庭,不知諸位見此,作何感想?”
楓天子看到狼頭,眼眸微眯,眼底寒意隱現。
麻太傅則是疾步湊前,待看清後,花白鬍須一抖,失聲道:“這、這狼首……像是北漠那邊貴族佩戴之物!”
“太傅大人好眼力。”溫樸接過話頭。
“眾所周知,狼,乃北漠諸多部族信奉的圖騰。狼首飾物,素來是北漠貴族彰顯勇武與身份的標誌,常佩於身。”
他話語微頓,視線掃過臉色冷下的熙丫鬟,然後落在一旁抱臂不語的陳將軍身上。
“我朝與北漠之間,邊境烽火近年未歇。前年冬日,北漠鐵騎更是長驅南下,劫掠邊民,實為我朝心腹大患!”
他話鋒至此,語氣忽而一轉,帶上幾分慨嘆,“不過,所幸天佑我朝,自從陳將軍鎮守北疆以來,整軍經武,用兵如神,令不少北漠人忌憚,才換得邊關數年太平。”
他將那枚冰冷的狼首耳墜放在手上,伸向陳將軍,語氣誠懇如請教,眼底卻深不見底。
“將軍常年與北漠周旋,對此等事物,想必比我們這些久居皇城之人,更為熟悉……將軍,不妨也細觀一番?或許,能辨出更多端倪。”
【北漠?!敵國?!又有新的設定出現了??】
【哦,我明白了,熙丫鬟肯定是北漠間諜!!怪不得之前桃子發現她身手好時,她緊張成那樣!】
【哈哈哈我就說熙寶肯定有身份,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小丫鬟!】
【等等……老樸為什麼特意讓將軍看啊?這小子現在壞心眼的形象太深了,我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啊】
【加一,我也覺得他好像是在暗示什麼,啊啊啊啊突然覺得自己好笨,完全搞不明白啊】
【不會吧!我剛一直跟謝敬視角,人挺老實搜證的,我覺得謝敬是好人】
【樓上太天真了!誰臉上寫著壞人倆字?】
【楓天子周圍感覺除了貴妃和麻太傅真是沒一個好人】
【間諜?臥底?這劇情走向也太刺激了!】
【no!no!no!嘻嘻,前麵的沒看熙丫鬟視角吧~嘿嘿有驚喜哦~我不告訴你~~】
【啊,什麼什麼??還有什麼驚喜?難道貴妃不是好人嗎??啊啊啊啊我現在就去刷視角回放!!】
【我覺得前麵你們多想了吧,老樸說這話,是因為將軍常年在邊關,對北漠更熟悉,所以才讓將軍也來判斷下吧】
【不是說好和桃子一起栽贓將軍嗎?怎麼衝著熙丫鬟去了?】
陳將軍聞言,隻是從鼻間逸出一聲短促的輕笑,抱臂的姿勢未變,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溫公子問我作甚?這般蹊蹺物件,直接問主人,豈不更清楚?”
溫樸似乎早有所料,也不糾纏,而是轉身,再次看向熙丫鬟:“熙姑娘,那可否請你解釋一下,這枚耳墜的來歷?”
熙丫鬟臉色雖白,但並沒有多慌張,她先是福身行禮,然後說道。
“公子明鑒,這耳墜……奴婢從未見過!”
“況且今日宮中往來人多手雜,許是其他人不慎遺落,公子……為何會認定是奴婢之物?”
“哦?不是嗎?”
溫樸眉梢微挑,唇邊笑意未減,眸色卻深了幾分。
他又從側袖中取出一卷帛紙,當眾展開。
那是一張繪製得極其精細詳盡的皇宮地圖!
亭台樓閣,宮道迴廊,甚至一些僻靜小徑,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更引人注目的是,宮內幾處關鍵地點,比如楓天子的紫宸殿、陳貴妃的朝陽宮、皇後的鳳儀宮……皆被醒目的硃砂筆跡圈了出來!
“這張從你住處搜出的圖,總該是你的了吧?”
溫樸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如此詳盡的宮闈地圖,恐怕連內務府都未必有,不知道熙姑娘繪製如此精細的地圖,是打算做什麼呢?”
熙丫鬟看見地圖,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鎮定。
目光直直迎上溫樸的審視說道。
“此圖確是奴婢所繪。”她承認得乾脆,反而讓人一愣。
“奴婢入宮時日短淺,宮規森嚴,殿宇繁複,唯恐行差踏錯,才描摹路徑,以便謹記,絕無他意。”
“圖中朱圈,也不過是提醒自己,哪些宮苑乃貴人居所或常經之地,需萬分謹慎,避讓三尺,以免衝撞。”
嘖,真是能掰啊,歸樸沒想到,高熙看著年輕,抗壓能力倒是不錯。
雖然這個解釋,他一個字也不信,不過他也沒有立即反駁,而是點點頭,再次拿出一份證詞。
“那這份證詞,你又如何解釋呢?據負責今夜宴席的嬤嬤說,夜宴中途,你以內急更衣為由離席,歷時近一炷香之久,宴廳側殿便設有專供人使用的凈房,你若是更衣,怎麼會到禦花園?”
(一炷香是半小時)
熙丫鬟的呼吸似乎亂了一瞬,但她迅速垂下眼簾,再抬起時,眼中已盈滿了一層委屈又焦急的水光。
“公子有所不知!奴婢身份卑微,怎敢與宮中老人共用凈房?那側殿凈房,往來皆是各宮有頭有臉的宮人。”
“奴婢想著禦花園今夜因宴席封閉,定然靜謐無人,這才會到這裏來……也是萬萬沒想到,會撞見……撞見皇後那般景象!”
說到最後,她語帶哽咽,彷彿憶起了極可怕的事情,單薄的身軀微微發顫,顯得脆弱又無辜。
“是嗎?我還以為是因為有人在禦花園等你呢?”
溫樸忽然輕笑一聲,然後向前靠近熙丫鬟。
距離的拉近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他原本溫潤的眉眼此刻在晃動的燈影下,竟透出幾分清冷的疏離感。
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指間,拈著一小片殘破的焦黃紙條。
紙條邊緣被火燒得捲曲發黑,上麵隻剩下三個模糊的字跡:
禦…戌時…
溫樸不給她絲毫喘息之機。
“這張從你房內香爐殘灰中扒出的碎紙,上麵未燒盡的部分,我想原本寫的,應該是‘禦花園,戌時見’吧?”
溫樸的目光鎖住熙丫鬟,然後微微傾身,平常溫和的嗓音此刻聽來,卻像毒蛇吐信,帶著殘忍的蠱惑。
“熙姑娘,你能否告訴我,身為北漠細作的你……今晚是要見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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