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日期，是三日前。
看到密旨上的話，謝敬瞳孔微縮，壓下心中震動，目光再次投向暗格內部。
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鎏金嵌寶圓盒，工藝繁複華美，紅藍寶石細密鑲嵌出異域紋樣，充滿了異族風情。
謝敬拿起盒子，入手微沉。
他開啟卡扣，裏麵空空如也，隻殘留著一縷極淡的似有若無的冷冽花草香氣。
這盒子，他認得。
西域年前進貢的一批珍玩裡，就有這種特製的存放秘寶或香料的盒子。
他曾在貴妃的宮裏，見過一個一模一樣的。
可它為何會出現在此處？還是空的？裏麵原本裝著的東西，去了哪裏？又為何被楓天子隱秘地收在此處？
他將空盒與密旨一同收起，進一步檢視屋內其他地方，書架、多寶格、甚至牆壁上懸掛的畫幅。
最終，他在一架看似擺放普通典籍的書架中層，一本厚重的古書之中，發現了一份被夾藏起來的紙條。
看上麵的內容，是禦藥房呈上來的記錄紙。
他，目光迅速掃過。這是一份名為“養顏安神湯”特製湯飲的送達記錄。
記錄顯示：近半年來，每逢陛下宿於朝陽宮（貴妃居所）之後，次日清晨，禦藥房會專門送去一碗湯。
“初五，貴妃推說腹中飽脹，拖延至午時末，……飲盡。”
“初七，貴妃淺嘗一口後欲撤，掌事宮女奉陛下口諭‘此湯需飲盡，方有安神之效’，……飲盡。”
“十一，貴妃麵露抗拒，言湯味苦澀。宮人規勸……飲盡。”
……
幾乎每一次，貴妃都需要將所有湯藥喝完才行。
【哇哦，這個密旨看起來好像這場婚禮，不是那麼簡單啊】
【空盒子裏原本裝的什麼東西啊？不會是毒藥吧？】
【不過看禦藥房的這個記錄，貴妃還真挺受寵啊，如果這麼喜歡，幹嘛還要再娶一個皇後啊？】
【如果我是天子，我也喜歡跟這麼漂亮的貴妃睡覺啊（不是），但專門記錄這個很奇怪吧，有點變態】
【嘿嘿，想求養顏湯配方！想擁有貴妃娘娘同款美貌！！！】
【將軍看到湯藥記錄後臉色好難看……一定覺得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
【代入一下哥哥視角，是我我也炸。】
【感覺現在陛下的嫌疑也直線上升！引蛇出洞，到底什麼意思啊？他想殺誰？】
——————
另一邊，剛脫離將軍的視線範圍，貴妃便掙紮著甩開了楓天子攬在她腰間的手，向旁側急退兩步，拉開距離。
天青色的華服在昏暗光線下泛起泠泠微光，嬌艷的臉上此刻隻剩下被冒犯的怒意和不滿。
“陛下這是何意？”貴妃瞪視著說道。
楓天子被她甩開，手臂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方纔緩緩收回，垂落身側。
他臉上不見怒意，反倒在搖曳燈影下，現出苦笑。
他向前一步，將貴妃重新籠罩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聲音低沉下來，褪去了方纔在將軍麵前的冷意，多了幾分柔和的哄勸。
“小喬，別鬧。今夜宮中危機四伏，朕讓你跟在身邊，也是為了護你周全。”
“護我周全？”
貴妃像是聽到笑話，紅唇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看著他說。
“皇後娘娘此刻……還躺在禦花園裏，陛下這話，不覺得……有哪裏不對麼？”
這話一出，楓天子眼神一黯，他閉了閉眼，然後又睜開。
“關於皇後……朕是有苦衷的，日後朕自會與你分說，現在，先隨朕去鳳儀宮看看吧。”
“鳳儀宮？”
貴妃眉梢挑得更高，“那可是陛下與皇後娘孃的洞房喜殿，臣妾跟陛下前去，怕是不合規矩，不合適吧？”
“小喬！”
楓天子終是低喝了一聲，他再次伸出手，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握得有些緊，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總之，今夜你必須跟在朕身邊。哪裏也不準去！”
他握著她手腕的滾燙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貴妃掙紮了一下，沒掙開，迎著他此刻映著自己身影的雙眸，想說的諷刺哽在喉頭。
最終化作一聲複雜的冷哼，撇開了臉，跟著天子一同前往鳳儀宮。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還是真夫妻好磕！！！】
【小喬是我的，給楓天子兩拳！小喬是我的，給楓天子兩拳！小喬是我的，給楓天子兩拳！】
【皇後屍骨未寒，你倆就在這裏拉拉扯扯了？！道德在哪裏？底線在哪裏？售後在哪裏？】
【隻有我注意到陛下說的什麼心中有數和苦衷嗎？他是不是知道皇後為什麼會死？還是說，其實他……】
【我靠！那也太嚇人了吧，我看之前背景資料，如果天子想殺人，可以直接殺吧，沒必要怎麼複雜，我覺得肯定不是楓天子】
【啊啊啊啊貴妃姐姐的演員叫什麼來著，跟林楓怎麼這麼有cp感啊！！】
【喂喂喂！！別搞真人啊！！】
【不是？？你們也太容易磕到了吧？這個皇帝一看就很陰啊，我反正覺得他將貴妃鎖在身邊，肯定是有其他的想法，沒覺得是因為保護】
【加一！反正我不喜歡這種，自己要娶新老婆，還要以前的老婆理解別鬧，什麼渣男發言啊，完全磕不起來】
【我以為隻是單純找兇手，結果感情線也這麼撲朔迷離！啊啊啊啊想玩新遊戲的心情到頂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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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內，紅綢未撤，喜燭已殘，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喜慶與死寂交織的詭異氣息。
鎏金香爐裡，上好的合歡香早已燃盡，隻剩下冷灰。
林楓進入房間後，先是仔細檢視了房屋構造。
房間呈規整的方形，頗為寬敞。
除了他剛剛進來的門，左右兩側皆是貼著大紅囍字的堅實牆壁，靠裡是垂著重重錦帳的龍鳳喜床。
正對房門的那一麵，是一排緊閉的菱花格扇窗。
他記得當時他要進入房間之前，映在窗紙上的模糊人影，絕對不是錯覺。
當時，屋裏一定有人！
他快步上前，仔細檢查每一扇窗欞，插銷完好，並無從外部撬動或內部開啟的痕跡。
牆壁也是光滑平整，除了他身後那扇連通外界的正門，這間佈置華麗的喜房，絕對沒有第二個出口
那麼，那個人……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房間裏消失的呢？
天子在室內檢視可能供人離去的機關時，貴妃也沒有閑著。
她纖長的指尖拂過妝枱，掠過那些散亂的首飾。
忽然，一個熟悉的物件撞入眼簾，一隻開啟的螺鈿妝奩上麵躺著一盒青瓷小罐。
蓋子敞開著，一股濃鬱淡雅的茉莉花香正幽幽散出，縈繞在鼻尖。
這是她贈予皇後的賀禮之一，是貴妃平日也極愛用的香膏。
她俯身湊近了些，膏麵留有細微的凹痕，顯然已經被使用過。
清甜的茉莉香絲絲縷縷鑽入鼻息，確實好聞，連她也不免被勾起一絲試用的想法。
她伸出指尖，想輕點一些，指尖剛要沾上瑩白。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不由分說地一把將瓷罐從她手中奪了過去！
陳貴妃的手僵在半空，纖指微蜷，愕然抬眼看向忽然出手的天子。
“別碰！”天子聲音壓得極低，甚至隱隱帶有一絲……驚怒？
他將瓷罐攥在掌心，然後迅速拿起一旁的蓋子，仔細穩妥地將瓷罐重新蓋好，收入囊中。
“陛下？”陳貴妃黛眉蹙起，“你這是做什麼？這香膏是臣妾贈予皇後……”
“這是現場證物，你怎麼能隨意觸碰？”
楓天子打斷她，語氣冷硬，目光卻有些飄忽，“你去其他地方看看，還有沒有其它線索。”
說著，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想將她帶離妝枱附近。
陳貴妃先是一愣，順從地被帶開兩步，隨即腦中靈光一閃，明白了什麼。
艷麗的臉上瞬間出現幾分被冒犯的薄紅，聲音也提高了些。
“陛下！你該不會是懷疑臣妾在香膏裡動了手腳，毒害皇後吧？！”
楓天子身形微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他乾咳了兩聲，便徑直轉身走向內室，將貴妃灼人的視線與質問晾在身後。
沉默讓貴妃氣悶。
她站在原地，盯著楓天子挺拔冷淡的背影，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跟在他身後。
“……嗬，雖然臣妾是看不上那個女人做皇後，但也不會用這種手段！”
“陛下，你有沒有聽到臣妾說話？！”
“陛下這般防備，真是好生令人心寒啊……”
“在陛下眼中，看來臣妾就是一個心腸歹毒之人吧？”
她一句接過一句，隻是楓天子置若罔聞，專註地檢視室內其他擺件。
陳貴妃惱極，憋了許久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謝楓！你少看不起人！”
被直呼名諱的帝王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慢慢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軟了幾分。
“朕沒這麼說…也沒這麼想…隻是，用逝者之物，總歸……不太吉利。”
陳貴妃冷笑一聲，臉上滿是“信你纔有鬼”的神情，硬邦邦甩下一句：“哼，是嗎？”
說完便轉身走向另一邊，留給天子一個怒氣沖沖的背影。
楓天子看著她走開，悄悄鬆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紫檀圓桌上。
桌上擺著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
他提起茶壺，入手一片冰涼。
揭開壺蓋，裏麵尚有半壺已冷透的清茶。
除了茶壺，桌上還有兩隻茶杯。
兩隻杯子的杯沿，都清晰地印著一抹淡淡的胭脂紅痕。
杯底，則殘留著些許未能飲盡的澄澈茶湯。
看來，皇後今日，並非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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