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秋控製不住乾嘔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銀器輕微的磕碰傳來。
穿著深藍土布衣裳的女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溪邊。
離得近了,左秋纔看清她服飾的細節。
交領右衽的上衣,領口和袖口用深藍線綉著簡樸而扭曲的紋樣,像是某種變形的蟲鳥。
下身是一條同樣顏色的百褶長裙,裙擺沾滿泥點水漬,還有斑斑點點的猩紅。
她的背後,揹著一個老舊發黑的竹背簍,女人過來後,左秋還聞到女人身上有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女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團猩紅繈褓裡。
在看到繈褓裡的嬰孩後,她喉嚨裡發出一連串似哭似嘆的嗚咽,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濕透的死嬰連同繈褓抱起,緊緊摟在懷裏。
她低下頭,青黑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神色。
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嗓音,輕輕哼唱起奇特的調子。
“小背簍,晃悠悠……”
“笑聲中媽媽把我背下了吊腳樓……”
“頭一回幽幽深山中,嘗呀野果喲……”
“頭一回清清溪水邊,洗呀小手喲……”
調子哀慼婉轉,在寂靜的峽穀裡飄蕩。
左秋僵在原地,隻覺得歌聲順著耳道鑽進腦海,纏繞住每一根神經。
她看著女人隨著韻律輕輕搖晃的手臂,再看著死嬰那顆過大的腦袋無力地隨之晃動,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嬰兒的脖子上居然還纏著臍帶。
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上,瞬間席捲全身,讓她裸露在外的麵板激起一片細密的疙瘩。
她想移開視線,卻是視線像被釘住般無法動彈。
左秋感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緊握著相機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僵硬。
她強抑住顫抖,將相機舉到眼前,取景框裏,那哼唱的身影與懷中腫脹的嬰孩構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麵。
“哢嚓”,左秋成功拍攝下一張相片。
就在她放下相機,視線重新聚焦的剎那,呼吸驟然停滯!
抱著孩子的婦人,已無聲無息地站到她的麵前!
近在咫尺,她能聞到那股女人身上的草藥味,還有孩子身上的腥臭味道。
女人直直地盯著左秋說道:“阿妹,”
“娃命苦,沒福氣,我不能帶他回寨子……你能幫幫我,把孩子帶走,找個好地方……埋了嗎?讓孩子入土,不要做孤魂野鬼。”
在女人話音落下的同時,左秋眼前出現任務提示:
【是否願意幫助女人,將嬰孩妥善安葬】
【是】
【否】
左秋看著女人懷裏腫脹詭異的嬰兒,又看看女人臉上哀慼與期待的神情。
她想拒絕,想立刻逃離這個鬼地方,但是女人的悲傷太沉重了,她挪不動腳步。
她忽然想起自己揹包裡那張憨態可掬的小鬼魂門票……
“幫幫她吧。”心裏有個聲音小聲說。
“隻是遊戲而已,遊戲而已,好人有好報,好人有好報……”
她握緊雙拳碎碎念給自己加油打氣!
儘管臉色還有些發白,她還是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選擇了是。
“我……我怎麼幫你呢?”
女人動作輕柔地將包裹好的死嬰放進自己背後的竹背簍,解下,遞來。
背簍入手冰涼,竹篾粗糙,比預想沉得多。
同時一股難聞的腐敗的味道,從背簍縫隙中幽幽飄出。
“沿著溪,一直往上走。”女人抬起手,指向霧氣瀰漫的上遊。
“看到黑土壘的墳,上麵壓著褪色紅布的,就在那附近……找個合適的地方吧。”
既然接下任務,左秋也不墨跡,強忍著不適,將背帶挎上肩頭。
按照女人指的方向,她深一腳淺一腳地逆著溪水的方向前行。
霧氣似乎更濃了,光線也更加昏暗。
不知沿著溪流向上走了多久,終於,有一片低矮的墳丘出現在視野中。
當左秋走近,看清景象時,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她。
與她預想中零星散佈的墳丘不同,眼前是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的墳塚。
目光所及,至少有上百個,全是用一種近乎純黑的泥土壘成,墳上沒有墓碑,沒有香燭,沒有祭品,沒有任何錶明身份的痕跡。
但是每一個墳包的頂端,都被一塊沉重粗糙的石頭壓著一塊褪色發暗,幾乎與黑土融為一體的紅布。
彷彿是用石頭壓住下麵的東西。
“這……要埋在哪裏啊?”
左秋站在原地,一時茫然。
任務提示隻說妥善安葬,可麵對這一片墳地,每一個墳塚看起來都一樣啊。
左秋隻能屏住呼吸,朝墳地邊緣走去,試圖尋找一塊相對合適的空地。
當她踏進墳地,背上竹簍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左秋渾身一僵,猛地轉身!
背後除了瀰漫的灰霧,什麼也沒有。
但是她剛剛絕對聽到了聲音!
心慌意亂之下,她解下背簍,放在腳邊,想確認裏麵的情況。
可當她低頭看去時,一股寒意瞬間衝上頭頂——孩子不見啦!
背簍裡什麼都沒有!
“怎麼會……”
左秋捂住嘴,把尖叫堵在喉嚨裡。
這一路她都將背簍背在身上,從來沒有取下過!
孩子怎麼會不見呢?!
她慌亂地環顧四周,霧氣沉滯,遠近都是幾乎一模一樣的黑土墳包,像無數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她。
整個世界好像隻剩下她一個人,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
孩子丟了,她怎麼向那個女人交代?
最終左秋咬咬牙,“遊戲而已……遊戲而已……”
她安慰自己,重新背起空背簍,決定往墳地深處走走看,也許能找到什麼。
周圍的霧氣一直沒有消散,左秋想拿出手機看看現在時間,按亮螢幕,一片漆黑。
又長按電源鍵,機身連一絲震動或微光都沒有,看來是徹底沒電了。
“嘖……這種老古董怎麼老是關鍵時刻總掉鏈子啊……不是沒訊號就是沒電!”左秋忍不住低聲抱怨。
不知道以前的人怎麼受得了手機的,續航短得可憐,充電又慢,應用又少,跟現在的光腦完全不能比。
左秋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裏走了多久,十分鐘?半小時還是一個小時?
無論朝哪個方向走,眼前都是同樣黑土壘成的墳丘,同樣被石頭壓著的紅布。
她嘗試根據溪流的聲音走,可走了好一陣,溪水聲依舊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著。
疲憊的感覺開始出現,她左秋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在變得沉重,她的腳步變得遲緩,每一次抬腿都像從泥沼中拔出來。
周圍的溫度也在持續下降,陰冷的濕氣鑽進外套裡,貼著她的麵板遊走。
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花費更多的力氣才能把腿拔出來,再費力地踏前一步。
左秋感到恐慌,她好像無論怎麼走,都在原地打轉,身體的沉重和精神的疲憊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想要放棄,就這麼癱坐在這片詭異的墳地上。
就在她視線開始因疲憊和寒冷而渙散的時候,前方,濃霧被撕開了一角,透出了溫暖的光亮,還有隱約喧鬧的人聲。
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腳樓寨子出現,燈火通明,篝火熊熊,似乎正在歡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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