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盯著紙巾裡那些扭動的白色小點,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下一秒,她再扯過幾張紙巾裹在外麵,然後雙手狠狠合十。
“啪嘰。”
然後狠狠揉搓了幾下,再將紙巾丟掉。
遊戲而已,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區區遊戲罷了,不怕!不怕!
在林棲給自己打氣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在她吃下米飯後,餐桌上另外三人,嘴角同時勾起一抹微笑。
對於她將米飯吐出來的行為,沒有人說什麼。
夏母將一條剔掉刺的魚推到夏昭麵前,將最肥美的魚腹肉夾到他碗裏。
“小昭,不要光吃米飯,多吃點魚,補補腦子”
夏昭夾起一片魚肉,放入口中咀嚼兩下,隨即“呸”地一聲吐在骨碟裡。
語氣充滿嫌棄:“好難吃啊,媽媽你做的這是什麼?怎麼這麼難吃!”
此話一出,林棲愣住了。
原來這是可以說的嗎?
夏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我辛辛苦苦給你做飯,天不亮就去菜場挑最新鮮的魚,油煙熏得眼睛疼,手上還被熱油濺了好幾個泡,你……!”
“就是難吃死了!菜難吃!肉難吃!你做的東西真倒人胃口!”
夏昭將筷子“啪”地摔在碗沿上,打斷夏母的說話。
林棲覺得夏昭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完全沒了剛才怯生生的模樣。
夏昭不耐煩地用筷子指點著幾個菜盤,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刻薄。
“你能有多辛苦!有我和爸爸辛苦嗎!就做飯都做不好!你怎麼當媽的?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沒有補充夠營養,會耽誤我學習的!你想要耽誤我學習嗎?!你想要耽誤我學習嗎?!”
“耽誤學習”這幾個字像個開關,夏母臉上的憤恨被強行關閉,臉色和語氣都變得惶恐。
“怎麼會呢?媽媽怎麼會想要耽誤寶寶的學習呢?媽媽去給你重做!”夏母端起那盤隻動了一下的魚,幾乎是小跑著進了廚房。
林棲被這荒謬的一幕驚呆了。
我靠,這兒子還是雙重人格啊?
這當媽的也太憋屈了吧,這要是在她家,敢這麼挑剔,她媽會直接讓她餓死算了。
夏父自從夏母走後就一直陰沉著臉坐在主位。
他目光掃過正在安靜吃飯的夏昭。
“小昭,我聽說……你這次數學考試,隻考了145分?”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極具壓迫感地看向夏昭:“是選擇題做錯了,是吧?”
林棲敏銳地察覺到,夏父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很……高興?
“我跟你媽媽為了你的成績付出多少心血!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嗎!”夏父的聲音突然拔高,情緒激動起來。
“你看看你現在多好的學習條件啊!我們當年哪有你這麼好的條件?居然連道選擇題都做不對!”
他說著說著居然從身後掏出一根鐵棍,“今天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沒有用的廢物!”
“等一下!等一下!”林棲連忙起身勸阻。
不管怎樣,她不能看著家暴在自己的眼前發生,而且鐵棍啊,這一棍子下去,還不得把人打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夏昭卻笑了。
“爸爸,”夏昭的聲音平靜,“其實,是老師的題目出錯了。”
夏父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他攥緊鐵棍的手青筋暴起。
“你還敢騙人!我告訴你,別想糊弄你老子!今天我就要把你這個逆子打死!”
在鐵棍要落到夏昭的身上前,夏昭不慌不忙地展開試卷,上麵是鮮紅的“150”分。
“爸爸看清楚了嗎?150分,這次我還是滿分。”
夏昭的語氣裏帶著若有似無的挑釁。
夏父高舉的鐵棍僵在半空,最終隻能狠狠砸向地麵。
打不到兒子的挫敗感,讓他的怒火更盛:“什麼狗屁精英老師?!居然犯這種低階錯誤!學校的教學質量太差了!明天我就去找老師!”
“爸爸,別生氣了。”
夏昭打斷他,伸手將桌上那碗絲瓜湯往夏父麵前推了推,碗底與桌麵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喝點絲瓜湯降降火氣吧,最近肝火這麼旺,絲瓜湯很補的。”
他抬起眼看向父親,眼神清澈,語氣體貼關切,完美符合一個孝順孩子的形象。
可不知為何,林棲卻覺得背脊有點發涼。
這家人的互動氛圍,處處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而夏父在聽到兒子這番話後,胸口劇烈起伏,怒火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像是澆了油,燒得更旺。
他死死盯著那碗被推過來的湯,又瞪向兒子那張無辜的臉,牙關緊咬,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
夏家父母在之前的採訪中表現得多麼以孩子為榮,此刻的氛圍就有多麼的怪異。
成績的話題結束,夏父就像跟兒子杠上了一樣,不停地丟擲各種刁鑽的問題。
從奧數到古文,試圖找出任何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辱罵毆打夏昭的理由。
然而夏昭對每一道題都對答如流。
每答對一題,夏父臉上的肌肉就繃緊一分,壓抑的怒火要從眼睛裏噴出來。
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倒像在看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
這頓煎熬的晚餐終於在六點半準時結束。
晚餐結束,夏父臉上的表情破裂,一種明顯的恐懼浮了上來。
他猛地轉向林棲,語氣冰冷生硬。
“林記者,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話音未落,夏父已經謔地站起身來,動作快得幾乎帶倒了椅子。
他快步走到林棲身後,不由分說地拉開她的椅子,木質椅腳在瓷磚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這與他之前熱情留客吃飯的態度判若兩人。
急切的、恨不得將林棲推出門去的姿態,讓林棲不由得一愣。
夏父甚至伸手虛扶向她的後背,做出半推半請的姿勢。
好好好,我這就走……
這鬼地方林棲也一刻不想多待。
雖然夏父突如其來的轉變令人困惑,但正中她下懷!
然而,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一隻冰冷的手從後麵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昭仰著那張蒼白得過分的臉,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姐姐,你還沒有採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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