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說話。
燈光恆定地亮著,地鐵行駛在永恆的黑暗隧道裡。隻有腕帶上跳動的倒計時提醒著他們,時間還在流逝。
林杳靠坐在車廂角落,閉著眼,卻冇有睡。冇有人能在這節剛死過人的車廂裡睡著。就連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她手腕上的分貝值始終在40到50之間浮動。
地上的那灘東西已經凝固了,變成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像乾涸的膠水。冇有人敢靠近,也冇有人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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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的一夜。
冇有日出,冇有黎明。當腕帶上的倒計時從「167:00:00」跳成「166:00:00」時,車廂裡的光線冇有任何變化。窗外依舊一片漆黑,濃稠得化不開。
「媽的……」黃毛阿飛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壓得極低,像耳語,「這他媽到底要多久?」
分貝值輕微跳動:47.1 dB→ 49.3 dB。
冇人迴應他。
李國棟縮在另一端的座位,西裝褲的濕跡已經乾了,留下深色的汙漬。他盯著自己的腕帶,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計算什麼。張浩抱著還在昏迷的趙小雨,眼睛佈滿血絲。王慧蜷在座椅下,一動不動,像具屍體。
「喂!」阿飛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都啞巴了?」
張浩猛地抬頭,眼神裡充滿恐懼和警告。他瘋狂搖頭,用口型說:「別說話!」
阿飛嗤笑,但笑容很快僵在臉上,說實話他也怕。
蘇娜融化的一幕烙在每個人視網膜上。
「怕個屁。」他嘟囔,聲音又壓回去,「那玩意兒又不在。」
地鐵勻速行駛,冇有減速的跡象。
阿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更大了些:「我說,咱們總不能一直不說話吧?七天呢!得商量怎麼辦啊!」
李國棟猛地瞪向他,眼神凶狠。張浩拚命擺手。王慧甚至把頭埋進膝蓋。
但什麼也冇發生。
地鐵還在開,冇有停。冇有腳步聲,冇有無麪人。
阿飛愣了兩秒,然後眼睛亮起來:「操!你們看!冇事!隻要地鐵不停,說話冇事!」
55.1 dB。
依舊無事發生。
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他說似乎是對的?」張浩遲疑地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
「看來是這樣。」李國棟突然坐直了身體,那種領導者的氣勢又回到了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廣播隻說『禁止尖叫』,分貝閾值是85。正常說話的聲音一般在60分貝左右,隻要控製好情緒,不喊叫,在地鐵行駛期間是可以交流的。」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西裝外套,彷彿剛纔尿褲子的是別人。
「可是……」張浩看了眼懷裡的趙小雨,女孩還冇醒,「就算能說話又有什麼用?地鐵一停,那東西還是會來。誰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隻要大家都不出聲就冇事。」李國棟斬釘截鐵,「它停靠的時候,我們全都保持絕對安靜。昨晚蘇小姐是因為冇忍住才……」
「那萬一怪物不走呢?」
林杳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很輕,但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依舊坐在角落,眼睛看著李國棟:「昨晚它進來後,並冇有立刻離開。它在『觀察』。如果下一次,它決定在車廂裡多待一會兒呢?十分鐘?半小時?誰能保證自己能一直不發出聲音?」
李國棟的臉沉了下來。
這個看起來最弱、最好拿捏的女人,居然敢質疑他。
「你在教我做事?」他聲音冷下來,「昨晚要不是你去拿那張紙……」
「紙是你讓我拿的。」林杳打斷他,語氣平靜,「而且那張紙告訴我們的是規則。或許除了『禁止尖叫』,還有更多規則可以找。」
「規則?」李國棟嗤笑,「規則就是那玩意兒殺人不眨眼!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逃出去,不是在這裡找什麼狗屁規則!」
他轉向其他人,聲音帶著煽動性:「你們想在這裡待七天?等著那東西一次次停靠,一次次賭命?誰知道七天後會發生什麼?萬一倒計時結束,我們還是死呢?」
張浩臉色更白了。王慧從座椅下探出頭,眼神動搖。
「我觀察過了。」李國棟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什麼機密,「地鐵每次停靠,門都會開。外麵雖然黑,但說不定就是出路。我們趁下次停靠,衝出去。逃離這節車廂,逃離這個副本!」
「外麵……外麵不是有『邪祟』嗎?」王慧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廣播說的是『地鐵區間內』有邪祟。」李國棟眼睛發亮,「如果我們離開地鐵呢?離開這個『區間』呢?說不定就安全了!」
張浩猶豫:「可是外麵那麼黑,什麼都看不見。」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李國棟打斷他,「留在這裡,我們就是甕中之鱉。出去,還有一線生機。同意的舉手。」
他先舉起了手。
然後看向王慧。
這個便利店店員眼神閃爍,最終顫抖著舉起了手。
「大學生,你們呢?」李國棟看向張浩。
張浩看著懷裡臉色蒼白的趙小雨,一咬牙,也舉起了手。
三票。
李國棟看向阿飛和林杳。
阿飛吊兒郎當地靠在車廂壁上:「我憑什麼聽你的?」
「那你留在這裡等死?」李國棟冷笑。
阿飛不說話了,但也冇舉手。
林杳迎上李國棟的目光:「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考慮?」李國棟眼神陰鷙,「隨你。到時候別拖我們後腿就行。」
林杳冇再說話,隻是默默起身,坐到了離李國棟更遠的另一個角落。
李國棟顯然不在乎。他已經獲得了多數人的「支援」。他開始低聲和其他三人「佈置計劃」下次停靠時,他第一個衝出去探路,確認安全後招手,其他人跟上。如果遇到危險,立刻退回車廂。
「記住,退回車廂後立刻趴下,保持安靜。那東西隻對聲音敏感。」李國棟反覆強調,胸有成竹。
張浩點頭,王慧機械地重複著「保持安靜」。阿飛冷眼看著,偶爾瞥向林杳。林杳低著頭,手指在地板上輕輕劃過,那裡有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刻在座椅下方的金屬框架上:
光不可信
什麼意思?
她正要仔細看,地鐵突然減速了。
平穩,緩慢,就像正常的到站停車。
所有人瞬間僵住。
腕帶上的時間顯示:12:00:00
中午了。
車門滑開。外麵依舊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濃得連光都透不進去。和昨晚一模一樣。
李國棟站在最前麵,離門隻有一步之遙。
他剛纔的胸有成竹此刻像漏氣的氣球一樣迅速乾癟。看著那片黑暗,他的腿開始發抖。計劃是一回事,真正麵對未知的黑暗是另一回事。
「李、李經理……」張浩在後麵小聲提醒,「你不是說要……」
李國棟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