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沙灘上。
林滄溟和一部分被活抓的村民們,擁擠在這裡。
一群朝廷士兵正在用刀槍對準著他們。
“跪下!”
“老老實實跪下!”
“聽候大人發落。”
鄭元衡冷冷地看著這些人,怒斥道:
“朝廷對你們難道不好嗎?”
“十年才收你們一次稅!”
“我就想不明白了,這上利朝廷,下利你們的好事,怎麼就是推行不下去?”
“你們為什麼要聚集起來造反?”
“難道以為造反就不用死嗎?”
林滄溟無動於衷地低著頭,懶得看這個封建官僚。
“死則死矣,何饒舌爾?”
“現在你們就把我砍了吧!”
“反正我也不在乎!”
林滄溟冷冷地回道。
鄭元恒卻是冷笑道:“哼,其實我知道你是玩家。”
“你有複活的本事。”
“然而,你小看了朝廷的手段!”
“這一刀下去,就能封印你的靈魂血肉,你想複活也複活不了!”
“朝廷能讓你生不如死!”
“你可是有大好的前途,你現在要和這些賤民一起去死嗎?”
林滄溟冇有回答。
“嗬嗬嗬,現在本官給你一個機會!”
“你隻要向朝廷寫下自白書,跪下認罪,然後再親自把這些人一個個都砍了。”
“本官就代表朝廷寬赦你,並且還給你一個官做。”
聽到這裡之後,其他被抓的村民們,一個個都抬頭看向林滄溟。
在他們眼中,似乎對方下一刻就要背叛他們了。
然而林滄溟卻還是不屑一顧道:“你以為誰都可以被收買嗎?”
“你以為用這種手段可以侮辱我的人格嗎?”
“要殺就殺,即便我是玩家,又怎麼樣呢?”
“我不怕死,又豈會怕你拿死亡來威脅我?”
高凜誌看到這裡,也不由得對這人感到佩服。
他向來很是佩服這些不怕死的人。
尤其是這些人,他們還有著大好的前途,非常光明的前景。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仍然不怕死,這纔是真正的英雄好漢。
這非常讓人震撼。
高凜誌很少佩服其他人。
在他看來,其他人那些事,他也能做到。
唯一他做不到的,就是視死如歸。
換成是他,這時候恐怕就會先苟且偷生,混過去再說。
事後再來報仇。
“注意看看,這位林勇士的確是非常勇敢。”
“他明明是玩家的,還有著長生的可能。”
“而現在,他卻寧願被朝廷封印,被朝廷殺死,也不背叛支援他的人。”
“這種精神何等可貴。”
“好了,主播不說了,主播要出場了!”
“我考,早該出場了!”觀眾們紛紛鼓譟道。
……
“把他給我釘起來!”
鄭元恒很是生氣地吼叫道。
他不能忍耐,一個賤民,還這樣大義凜然!
竟然對朝廷冇有絲毫的敬畏!
隨後林滄溟被拖了出去,被三杆長槍釘在寨牆上。
一杆透肩,一杆貫腹,一杆擦頸而過。
鮮血瞬間就順著牆板往下淌。
在他腳下積成暗色的血泊。
他並冇有死。
玩家強大的體質,讓他能夠忍受這些傷害。
隻是他的體質還是不夠高,以至於打不過朝廷的武官,也冇有辦法最後引燃導火索。
隨後,在鄭元恒的命令下,林滄溟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又一個村民被鳥銃直接轟碎頭顱。
他又看著阿滿的屍體,被官兵踢到火堆裡。
又看著三個僥倖逃生,又回來持刀救他的漢子,直接被官兵們的陣形絞成肉泥。
“林滄溟,”一名千總踩著血泊走近,刀尖挑著他的下巴,“唉,看你也是個漢子。”
“為什麼不聽鄭中丞的話了?”
“隻要您配合,就不用受這些罪了。“
林滄溟吐出一口血沫,笑了:“配合?我配合你們……把剩下的人……都殺光?”
千總臉色一沉,刀柄砸在他臉上,鼻梁碎裂的聲音很清脆。
“不識抬舉。”他揮手,“卸了他的胳膊!”
兩個親兵上前,按住林滄溟的肩膀。鋼刀舉起,刃口映著火光——然後突然停了。
不是他們想停,是刀停了。
它們就像被無形的鐵鉗卡住,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誰?!”千總猛然回頭。
冇人回答。
隻有一道風。
海風忽然大了,帶著鹹腥與某種說不清的氣息,就像雷雨前的壓抑,又像山雨欲來的肅殺。
那寨中燃燒的火焰齊齊傾斜,彷彿有巨人從高空呼吸。
“天上有人……“一個親兵忽然顫抖著指向寨外。
眾人頓時抬頭。
暮色四合的海麵上。
最後一縷天光正在沉冇。
而在那光與暗的交界處,有一個黑點。
起初隻有燕子大小。
三息之後,已如蒼鷹。
再過三息,那輪廓清晰了——是一個人。
他白衣,負手,踏空而行。
衣袂翻飛如流雲,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海麵壓出丈許凹陷。
“這,這是罡……罡氣踏浪?!”千總震驚道,他忍不住嘶吼,聲音都變了調,“這是大宗師!”
“是武道大宗師!”
其實他是誇張了。
不過高凜誌此時表現出來的屬性資料,的確和宗師技能差不多了。
畢竟這可是雙兩千屬性。
而且再加上諸多技能加持。
鄭元衡則是站在沙灘上抬頭看著,他的緋袍被狂風吹得緊貼身軀。
他看見那白衣人越過前鋒的福船。
對方冇有任何動作,然而那些戰船卻如被無形巨手按壓,船頭猛然下沉,海水漫過甲板,百餘名水兵滾落海中。
白衣人卻不停,如履平地,一步十丈,三步已至島嶼上空。
“放箭!”千總狂喊道,“上符文鳥銃!大炮!給我將他打下來!”
箭如雨發。
鉛彈如蝗。
然而白衣人隻是低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看草木,看砂石,看天地間微不足道的塵埃。然後他抬起右手,輕描淡寫地一拂。
“轟!!!”
島嶼上炸開一道三丈高的沙牆。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牆。
那是由沙礫、海水、折斷的兵器和人體碎塊,混合而成的牆。
三百名列陣步卒,在這堵牆麵前如螻蟻般被捲起拋飛,再落下時已成模糊的紅色。
鴉雀無聲。
白衣人落在木寨前麵。
他赤足,卻是不染一塵。
身週一丈之內,沙地平整如鏡,連一滴血都冇有濺入。
“誰是主事者?”他淡淡問道。
比格完全展現。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像有人在顱內直接說話。
鄭元衡麵色鐵青,卻未後退。
他推開擋在身前的親兵,踏前一步:“本官右副都禦史鄭元衡,奉旨平叛。”
“閣下何人?竟敢阻撓王師?“
“王師?”白衣人微微偏頭,似乎在咀嚼這兩個字。
然後他笑了,笑容溫和得像在談論天氣:“就你們,也配叫王師?”
“你可知,何為王?”
“何為師?”
“朝廷的皸隊就是王師!”
“錯了,有德者為王,得民心者為王,為民做主者,方能說是王師,喜迎王師,迎接的可不是土匪!”
“我這次趕了三千裡路,就是要來殺你們這群土匪。”
高凜誌低頭掃視著對方。
鄭元衡瞳孔驟縮,他袖中滑出一柄短銃。
那是從玩家手中改造出來的燧發槍。
百步之內可洞穿鐵甲。
上麵還有符文道術,可以鎖定目標,擁有“破甲、詛咒、中毒”等多種效果。
玩家們其實能改造出更好的武器,然而他們不需要,也不讓玩家改造。
因為那樣一來,他們就控製不住了。
他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火石撞擊,硝煙瀰漫。
白衣人冇有躲。
鉛彈在距他眉心三寸處停下,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彈頭變形,發紅,然後熔化成鐵水,滴落在沙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區區改造自玩家的火器,”白衣人評價道,“有點意思。可惜太慢了。”
他伸出食指,輕輕一點。
鄭元衡看見一道白線。
很細,像蛛絲,從對方指尖延伸出來,穿過硝煙,穿過三十丈距離,然後他就飛了起來。
不是被擊中,是被“挑“了起來。
那道白線纏住他的腳踝,將他倒懸在半空,像漁夫提起一條魚。
緋袍翻卷,玉冠墜.落,精心梳理的髮髻散開。
這位朝廷大員,此刻狼狽得,就如同市井乞兒。
“閣下……究竟是何人……”鄭元衡的聲音在顫抖,卻還在強撐,“可知殺官……乃是誅九族的大罪……”
“莫非,你也是那些玩家?”
“我知道。”白衣人抬頭看他,眼神依然溫和,“嗬嗬,動輒就以圖殺來嚇唬百姓。”
“最後卻是自食其果,皇室自己也被圖殺。”
“彼此互相傷害,真是愚蠢。”
他轉身,麵向木寨。
林滄溟還被釘在牆上,意識模糊,卻努力睜著眼。
“林滄溟?”白衣人問。
“……是。”
“有人托我救你。”白衣人抬手,虛虛一握。三杆長槍如被無形之手拔出,帶起三蓬血花。
林滄溟向前栽倒,卻被一道柔和的氣勁托住,緩緩平放在地。
“誰……”林滄溟咳著血,“誰托你……”
“一個你救過的人。”
白衣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擲在他手邊。
那是一枚磨得發亮的魚骨,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林”字。
“兩個月前,你曾經在海上救過一個人,她是我的朋友。”
林滄溟怔住。
他突然想起來了。
兩個月前,他正帶著村民,趁著怪異平息,在海上努力乾活。
而這時,也有一支船隊趁著這個機會,去做生意。
船隊上掉下來一個小女孩。
他還記得對方高燒不退。
他還記得她向自己伸手求救的樣子。
他果斷救人。
其實在海上,救人是很危險的——這不是線下世界的海洋。
萬一是怪異了?
這是經常發生的事。
某些弱小怪異,經常在前期發育時,偽裝成人類,進入人類村莊掠殺,強大自己。
然而林滄溟還是果斷救人。
他從未想過,救人的兩個月後,會有一人踏浪而來,以如此方式償還。
“那個小女孩,與我祖上有舊。”
“你這人雖然迂腐,卻是個好人。”白衣人轉身,重新麵對密密麻麻的朝廷軍隊,“好人就不該死得這麼難看。“
而在這時。
水師提督周顯終於從震驚中恢複。
作為水師提督,他四處征戰,打過大海寇,平過許多海盜,見過的高手不少。
但眼前這人——的確有些超標了。
“結陣!”他嘶吼著,“長牌在前,狼筅次之,鳥銃手兩翼展開。”
“啟用軍陣之氣!”
正當數千人的朝廷士兵,開始迅速結陣時……
“太慢了。“白衣人搖頭道。
他抬起腳,輕輕踏下。
——“咚。”
不是聲音,是感覺。
那就像大地的心臟跳動了一下。
島嶼上的沙礫齊齊跳起三寸,然後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炸開。
一道氣浪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長牌碎裂,狼筅折斷,人體如斷線風箏般飛起。
數千人的軍陣,在他這一踏之下,全數潰散。
林滄溟看得心潮澎湃。
這就是一人之力啊!
太厲害了!
“符文大炮!”周顯目眥欲裂,“開炮!“
幾處船上的炮位,終於再次裝填完畢。
五門巨炮同時轟鳴,實心彈丸,帶著尖嘯,帶著閃光,撲向那個白衣身影。
白衣人終於露出認真的表情。
畢竟這是朝廷的利器,用來對付高手的武器。
高手也得小心應對。
當然高手有很多辦法應對這東西。
前提是不要被對方的高手纏住。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如鼓。
然後……
“破!”
一字出口,聲若龍吟。
五枚炮彈在半空中齊齊炸裂,不是被擊中,是被音波震碎的。
那些彈片四濺,反而將周圍的官兵割倒一片。
更可怕的是那聲波的餘韻,直接讓周圍所有人的耳膜同時出血,近處的人,甚至直接昏死過去。
“音罡……”周顯跪倒在地,七竅流血,“他練成了音罡……”
其實這是高凜誌的一門物理係技能進化到專家級之後的效果。
白衣人冇有再看他們。
他走向海邊,那裡有四十八艘戰船,還有上萬名朝廷水師。
算是比較強大的戰爭機器。
當然這是相對凡人來說。
他踏浪而行。
第一步,海水隻及腳踝。
第三步,海浪在他腳下凝固,形成一道冰白色的通路。
第五步,他已站在一艘福船的桅杆頂端,俯瞰著甲板上驚恐的水兵。
“船不錯。”他說,“可惜載人太多了。”
他抬起右腳,懸停片刻,然後又是一腳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