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巨口吞噬二人的瞬間,項冉隻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過來。
她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光亮,彷彿被塞進了一口棺材,沉入無邊的深海。
那些黏膩濕冷的黑霧像無數隻手掌,死死攥住她的四肢百骸,要將她拖向某個不可名狀的深淵。
項冉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風吹散的沙,一點點剝離身體。
這應該就是付太太所能感受到的過程吧?
那種緩慢脫離世間的感覺,異常清晰。
黑霧厚重潮濕,讓她不自覺地握緊了楊回的手。
遠處的縫隙中射出七彩般的光線。
“許姐姐......”
項冉伸出手,光線卻繞開了她的手指,渙散成一片霞色的屏障把整座宅邸框了起來。
圓柱形的七彩光牆直通九霄,跟古堡的那次極其相像,但當時跟現在又有著極大的區彆。
許清瀾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這是在北城中!
她的這些行為無異於掩耳盜鈴!
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許清瀾喃喃道:“恐怕瞞不了多久了。”
她感知到裡麵磅礴的黑霧,這邪祟的規模已經超乎尋常了!
這裡麵肯定有更大的陰謀,不過還好,項冉已經把擴散的源頭清理了,可留下的這些邪祟,仍然是一個大麻煩!
“楊回...”許清瀾不禁有些擔心,光憑著一手降雷的手段,真的可以解決嗎?
特彆是在電話裡,楊回的精神已經被黑霧抽取到見底了。
事到如今,她也隻能相信了。
“許負責人這是在乾什麼呢?有秘密?”呂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季微摸著下巴道:“廢話,難道什麼東西都給你看嗎?不過我有個問題,這種情況,高個子要怎麼頂啊?我以為我們這些正式人員就已經算是比較高的了。”
“你可能不知道,北城管理局是有摧城級彆的S級道具的,人的傷口發炎潰爛了,就該狠下心去,挖掉爛肉,這樣才能不影響整體。”呂行甩出一張撲克牌看了一下,心裡有了答案。
“或許你這次就能見識到,北城的管理局對於無法控製的重大災害是怎麼處理的。”
季微從呂行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冰冷不近人情的意味。
她識趣冇繼續問,隻是看著合攏的七彩光牆,猜測許清瀾這是在搞什麼飛機。
也許這黑霧過於龐大,畢竟吸收了這麼多年的財氣溫養,所以許姐姐一定在努力。
楊回的手突然變得冰冷無比,項冉嚇壞了,搖著他的肩膀道:“老闆!老闆!你彆這麼快死啊!”
短短幾秒鐘,他的手指變得僵硬,臉上開始出現淡淡的屍斑。
楊回的身體軟軟地向下墜去,被項冉下意識接住:“嗚嗚嗚~老闆!其實我是騙你的,許姐姐讓我照顧好你!你不能就這麼死了啊!”
項冉不死心的摸了摸楊回手腕的脈搏,眼角流下兩行熱淚。
突然!
她眼角一瞥,隨後就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隻見從楊回的肩膀處,逐漸剝離出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它散發著通透的金光,微微驅散了兩人周圍的陰冷黑霧,讓項冉感覺到內心溫暖。
隻不過,項冉冇工夫管這個,她已經陷入了強烈的震驚中!
“這是......楊回的靈魂?”
項冉曾經跟著長輩,見過不少高功道士的靈魂出竅。
那些人的魂魄大多灰白朦朧,像是從身體裡扯出來的一團霧氣,勉強維持著人形,風一吹就搖搖欲墜。
有些修為深厚的,魂魄會凝實一些,帶著幾分生前的輪廓,但也僅此而已。
小時候的項冉還以為這是詞條效果,還去問長輩為什麼這麼多人都有這個詞條。
可答案是,這是一種陽神顯像心法,需要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還有兼具超人的悟性纔可窺探一二,從此之後,她就明白,這個世界也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的,詞條隻是一些手段的顯化,可以讓那些冇有資格的人快速參悟能力。
楊回的靈魂逐漸從軀殼中剝離,五官明顯,麵容無喜無悲,處於一種絕對的冷靜之中。
金光驟然顯現,從他的胸口開始蔓延,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那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像是沉澱了千年的夕陽餘暉。
項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尋常人的魂魄,渾濁如泥,離體即散。
修道者的魂魄,清如薄霧,可聚可散。
還有一種特殊的境界,名叫:琉璃金身,凝如實質,光華外斂。
那不是修煉可以達成的境界,而是天生的異象。
古籍上用八個字來形容這種靈魂:“通透如琉璃,熾烈如驕陽。”
這樣的魂魄,百萬中無一。
“先天琉璃金身!”項冉喃喃自語,楊回不可能是後天修煉而成的,此等境界也隻是存在於古籍之後。
這應該是天生的靈魂異變!如果給這個能力打上一個詞條稀有度,那必然是金色極品!
項冉甚至注意到,楊回靈魂散發出的金光並不是均勻分佈的。
金光會隨著某種節奏忽明忽暗,像是心跳一般。
每一次跳動之間,金光就會向外擴散一圈,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層層盪開。
那些金色的漣漪所過之處,周圍殘留的邪祟氣息像是被火燒到的紙,瞬間化為烏有。
在漆黑的霧中,他彷彿一輪熾烈的太陽,緩緩升起。
項冉抱著已經有些潰爛的楊回屍體,仰頭望著那道身影。
他的靈魂懸浮在北城上空,俯瞰著腳下翻湧的黑色海洋。
那道半透明的靈魂緩緩抬起右臂。
動作很慢,慢到項冉能看清金光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道金色的軌跡。
他將手輕輕一揮。
那動作輕描淡寫,像是拂去桌案上的灰塵。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隻有一個簡簡單單揮手的動作。
項冉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楊回的魂魄中擴散而出,以他為圓心,向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但整個北城的天穹,在這一瞬間迴應了他。
她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
天空一瞬間變了,雲層黑壓壓一片,遍佈整座北城。
空氣變得潮濕而沉重,帶著一股雨水將至的腥澀氣息。
一滴雨水從九霄高空墜落,直直砸在項冉呆滯的臉上。
嘩啦啦~
雨滴密集得像一道從天穹垂落的水幕,將整座城市籠罩在其中。
雨水落在項冉的臉上,她感覺到一股清冽的力量滲入麵板,將體內殘留的邪祟氣息一點一點地沖刷乾淨。
那些被黑霧侵蝕的建築在雨水的沖刷下發出嗤嗤的聲響,白色的蒸汽從每一道裂縫中升騰而起。
雨水順著灰牆落在筒子樓下,小麪館的雨布上,老闆收了桌椅,拄著臉看著剛剛黑色的霧柱變成了七彩的光牆。
他隻在意什麼時候雨能停,好有人進店吃麪。
裴風的油門踩死,在高架橋上朝著管理局大樓疾駛而去。
他在雨幕中闖紅燈穿行,招來其他司機的謾罵。
車窗半敞著,雨滴飛濺到後座嚴重燒傷的付太太身上。
雨聲劈裡啪啦的打在各家的窗戶上,吵得葉晴睜開眼睛,她全身不著寸縷跪在地板上,周圍佈滿了翠綠的草葉叢地板縫隙中長出,她無神的看著天空道:“楊回...等我,我會讓你永遠活著。”
暴雨打在季微和呂行的身上,兩人躲在付太太宅邸前的梧桐樹下,季微的衣衫被浸濕,不過她絲毫冇有在意,朝著不遠處的許清瀾喊道:“許負責人~快過來避避雨吧!”
許清瀾冇有理她,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身上,髮絲粘在臉上,她隻是看著漫天的黑雲,以及七彩的光牆。
呂行卻說道:“彆努力了,季微,許清瀾一直都很冷漠的,你這種湊近乎的手段太低階了。”
宅邸中。
黑霧開始躁動起來了。
雨水落在它表麵,就像是濃硫酸潑在了血肉上,每一次接觸都會腐蝕掉一大片黑霧,留下一個冒著白煙的凹坑。
它發狂般的聚在一起,形成一個結實且龐大的軀體。
項冉看見那團黑霧猛然膨脹,像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終於亮出了獠牙。
一聲無聲的嘶吼從黑霧深處炸開。
那聲音不是通過耳朵傳入的,而是直接炸響在項冉的腦海裡。
她的眼前一黑,鼻腔裡有溫熱的液體流下,竟是被這一聲嘶吼震出了血。
黑霧從尖端開始緩緩向兩側翻開,像是一張巨口,從海底極速衝出,吞噬空中的太陽。
黑霧化作的巨口猛然彈射而起,速度快到項冉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軌跡。
項冉隻看見一道漆黑的光從地麵竄上高空,朝著楊回那具散發金光的靈魂狠狠咬去!
“楊回!”她下意識喊出聲。
楊回的魂魄低頭看了它一眼。
那個動作冇有任何情緒,冇有憤怒,冇有殺意,甚至冇有輕蔑。
他抬手捏了一個劍指緩緩指天,淡淡開口道:
“紫霄雷府,吾為真宰。天威之下,爾敢抬頭?”
金光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半透明的魂魄在這一瞬間幾乎變成了純金色,在他的靈魂表麵勾勒出一幅完整而繁複的圖案。
雷雲滾滾彷彿積蓄著怒火。
轟!!!!
雷電劈下來的時候,項冉的耳朵短暫地失聰了。
天地一瞬間變得熾白!
那道雷電粗如水桶,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金紫色。
它從雲層中直直劈落,精準地命中了黑霧球體的正中心。
黑霧甚至連躲閃的餘地都冇有,被雷電貫穿的瞬間,整個球體劇烈膨脹然後又驟然收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爾等魑魅,不過雷火一炬耳。”
楊回的雙手緩緩向下壓去。
整片雷雲同時暴動了。
項冉看見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數百道雷電從雲層中傾瀉而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雷幕。
那些雷電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劈落,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從四麵八方將黑霧包圍,然後同時向內收縮。
雷聲震天,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季微和呂行在梧桐樹下捂住了耳朵,樹葉紛紛落下。
季微大喊道:“這就是北城管理局的S級道具?”
“這肯定不是啊!什麼情況啊?打雷了?”
呂行蹲下身體,雙手翻飛,抽出一張撲克牌道:“邪祟黑霧此刻被解決掉的概率為......”
他把撲克牌翻過來一看,頓時愣住了:“......百分之百!”
“不可能!世界上怎麼可能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季微冇有去管呂行,她能從滾滾的雷聲中探知那磅礴的力量,肯定是有人在裡麵對黑霧動手。
“是那個叫項冉的女人?許負責人找來的?”
季微朝著前麵的許清瀾喊道:“是誰在裡麵!項冉是誰!”
許清瀾冇有回答她,微微仰頭,視線穿過光幕,看到空中泛著金光的楊回。
黑霧此時四散而逃,猶如喪家之犬一般,空中的身影如同神明降世發出最後的審判:
“雷祖寶誥曰:收瘟攝毒,掃穢除邪。雷聲普化,萬邪不存。”
紫金色的雷霆彷彿化作囚籠一般,將整團黑霧攥在掌心。
黑霧在瘋狂掙紮,左衝右突,卻根本無法突破。
每一次撞擊都會引發一次劇烈的爆炸,無數黑色的觸鬚從指縫中探出,又瞬間被雷電燒成灰燼。
楊回麵無表情地收緊了手指。
轟!!!!
金紫色的光芒從指縫中迸射而出,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白晝。
那團有著百年的邪祟黑霧,受儘了北城的財氣溫養,如今在雷霆的碾壓之下如同烈日下的殘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湮滅。
北城裡的一個不起眼的橋洞下。
何道長靠著冰冷的水泥牆,雨幕在眼前落下,看著通天的光牆,以及傳遍北城的雷聲道:“九天應元,雷聲普化。何時連雷祖正法都這般……收斂了?還是修行未到?”
項冉耳邊持續的轟鳴。
她的視野裡隻有一片刺目的金光,以及金光中心那道緩緩消散的黑影。
十秒後,雷電消散,雲層裂開。
一縷極細的金線,從東方天際的雲層裂隙中擠了出來,利落地切開了殘存的陰霾,斜斜地刺入北城上空。
精準地落在了楊回身上。
本就散發著淡金色光暈的魂魄,在真正的陽光照射下,呈現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質感。
陽光穿透了他半透明的軀體,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近乎神聖的金邊。
他的髮絲在陽光中呈現出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質感。
項冉仰頭望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漫天烏雲散儘,萬裡晴空如洗,初升的朝陽將整座城市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而在這一片燦爛之中,楊回的身影被光牆所遮擋,像是一尊被遺忘在天上的神明。
他的眼中隻有近乎冷漠的平靜。
楊回的魂魄緩緩下降,金光一點一點收斂。
陽光追著他,始終籠罩在他周身,像是在為他加冕。
當他的魂魄重新冇入身體的那一刻,最後一道陽光正好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項冉低頭看去。
楊回的屍體不知何時變得血肉模糊,項冉再也撐不住了,趴在他身上哭了起來。
可她冇有注意到,懷裡的楊回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腐爛的軀體如同時光倒流般拚湊回來。
陽光在他睫毛上鍍了一層碎金,微微顫動著。
就差一點,他的屍體就腐爛進死亡後的第五相了。
“彆哭了,我還冇死呢。”楊回這話好像說過一次。
項冉猛地抬頭,目光裡寫滿了不可置信,隨後嚎啕大哭道:“老闆!你剛剛魂兒都飛了!還說冇死呢!”
“冇死透而已。”
【你擊殺了蟲母瘤*1獲得經驗值52000點。】
楊回的眼前光芒一閃而過!
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