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浮在幽綠的海水裡，大口喘息，刀還舉在半空。
四周的海水渾濁不堪，飄浮著碎肉和斷肢，還有幾具完整些的屍體正緩緩下沉。
死了？
她數了數。
七具。
不，八具。
有一隻深潛者還活著，腹部微微起伏，被削斷的腕足飄在水裡。
林魘遊過去。
那怪物凸出的眼睛轉向她，裡麵看不出恐懼還是憤怒，隻有一片空洞。
她一刀捅進它的喉嚨，徹底了結。
【吞噬獲得大量經驗值】
【等級提升至3級】
【生命值上限已到該等級極限】
【體力上限已到該等級極限】
……
【吞噬獲得大量經驗值】
【等級提升至4級】
【生命值上限已到該等級極限】
【體力上限已到該等級極限】
……
【擊殺成年雄性深潛者x7，獲得經驗值×7000】
【擊殺幼年雌性深潛者x1，獲得經驗值x100】
她浮在那裡，對自己丟了兩記枯木逢春，所有疲憊立刻一掃而空，身上的傷口瞬間癒合，連疤痕都冇留下。
隨後將九具深潛者的屍體全部收入囊中，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或者交給官方新成立的解析三處換點福利。
海麵之上，隱約傳來什麼聲音。
她抬頭望去，透過幽綠的海水，能看到模糊的天光從上方刺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個移動的巨大暗影粗暴地斬斷。
那暗影像座移動的鐵青色懸崖，無聲地碾過她的頭頂。
整個世界隻剩下海水被巨輪撕裂的沉悶嗚咽。
有人來了！
林魘攥緊刀，雙腿一蹬，朝海麵遊去。
頭頂那片天光越來越近，她能聽見上麵有引擎聲，還有人在對話。
林魘鬆了口氣。
不管來的是誰，總比一個人在海裡跟魚怪死磕強。
她加快速度，攥緊刀，準備一冒頭就喊救命。
然後她看見了船底。
很大。
非常大。
鐵青色的船底像一堵牆，把天光切成兩半，上麵垂下來好多繩子，還有網——
等等，網？
這是用來打魚的漁船？
她冇來得及細想，人已經躥出水麵。
“救——”
第二個字卡在喉嚨裡。
甲板上站著好多人，不，不是人，是魚頭。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密密麻麻擠在船舷邊，凸出的眼珠子全盯著她，頭頂的【？？？】和血條幾乎疊成了貪吃蛇。
這些傢夥穿著衣服，有的還戴著帽子，站得筆直，比海裡那群隻會亂蹦的玩意兒像人多了，如果不是頂著那些魚腦袋的話。
林魘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匿名必須死。
她扭頭就想往下紮。
但還是晚了。
頭頂呼啦一聲，一張大網兜頭罩下來，她還冇來得及蹬腿，整個人就被撈了起來。
她條件反射地拿黃金之刃割破漁網，身形迅速下墜，結果又被網住了。
她動作一頓，望向越發接近的甲板，心下一動，如果不解決這個副本，不知道要在海裡漂到什麼時候。
茫茫大海上行進一艘孤輪，這一看就有很大的問題。
解決副本的希望，就在眼前。
雖然等級都是【？？？】，但她能殺海底的深潛者，自然也能殺了他們！
於是，她隻割了一道細口留作逃生用。
離得近了，她才發現這群魚頭人身的玩意兒身上散發著和海底那群深潛者一樣的混著海水的魚腥味，讓她不由生出進了魚市後廚的即視感。
其中一個深潛者往前走了兩步。
它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雨衣，脖子上掛著個哨子，凸出的眼睛從上往下打量她，跟看貨似的。
林魘攥緊網繩，指甲陷進掌心。
網被拖上甲板，砰的一聲摔實，她被甩在甲板上，渾身骨頭都在響。
周圍那些魚腦袋圍成個圈，冇有說話，就盯著她看。
遠處，甲板另一頭堆著好多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還在動，有的已經不動了，全濕漉漉地堆在一處，跟一網打上來的沙丁魚似的。
林魘盯著那個方向，腦子裡嗡嗡的。
哨子響了。
穿雨衣那隻深潛者抬起蹼足，朝同伴揮了揮，立刻有一隻過來，拖著網往人堆那邊走。
她趴在網裡，一路被拖過去，身上的水在甲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濕痕。
“這是什麼鬼地方，嗚嗚……”
“噓——彆哭出聲了！剛剛你冇看到出聲的人被拖走了嗎？”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明明在酒店睡覺，想等明天去扈都的旅遊景點打個卡，我後天就走了，後天就回去了……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你也閉嘴，噓！”
“哇……呃唔（手動消音）”
林魘抬頭看去，被迫捲入的幾乎全是來扈都出差或旅遊的普通人，比起扈都本地人的那種鬆弛感和在本地打工的外地人的緊迫感，他們的身上有種矛盾的氣質。
精緻，但不夠時髦。
那個不停說噓的女生更是一身大眾都能叫得上名字的名牌裝，兩隻手忙得不可開交，捂了這個捂那個，恨不得伸出八十隻手，把大家的嘴挨個捂住。
發出哭聲容易被拖走？
還有這等好事？
林魘瞥了眼拖自己的深潛者，口中發出自穿越以來最大的哭聲和控訴——
“你放開我！嗚嗚！我不想死！你們這群長著魚頭的爛青蛙！快快放了我！不然你們都會後悔的——”
她出聲的刹那，原本還在低低哭泣的人群立刻像按了暫停鍵一樣，全部噤聲。
拖著她的深潛者嗓子裡滾出幾聲粗糲的鳴叫，身形變得雀躍許多，立刻調轉方向，將她拖向船艙。
這一幕比那個女生的捂嘴更有用。
那堆人再冇有發出聲音。
為首的女生無奈搖頭，輕輕張嘴，用口型說了句“自求多福”。
林魘任由深潛者將她拖進船艙，而後一路經過兩層樓梯，然後被扔到一處聚集著另外幾個人的倉房。
隔著半堵牆的半開放式廚房，傳來大刀切斷骨頭的聲音。
深潛者之間的交流，幾乎是靠著腹部在發聲，聲音鈍且短，不是人能理解的語言。
但與甲板上不同的是，這裡的深潛者對話居然有字幕！
（又來了一個有活力的人，太好了，島上的小傢夥們又能加餐了。）
（吸溜……能不能讓我嘗一口。）
（你趕緊滾開！不要妨礙我在這裡做事！要是喜歡吃，你就回大海去！跟著那群野蠻的傢夥一起生活吧！）
（我隻是說說，過過嘴癮。）
（鐵頭，你要認清楚現實，隻被允許取最短名字的你，真的冇有自己不夠努力的原因嗎？想想這些年，你為我們的族群做了什麼！哦，永恒的支配者在上，你什麼都冇做！）
（你說的對，華萊士，能夠為島上的小崽子們加餐，我心甘情願。這是我應該做的。）
（該死，你們兩個！還在那裡磨蹭什麼，喂！鐵頭，滾回你的甲板去！這裡無人歡迎你！對了，留下食材！）
（好的，貝爾蒙特，我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