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弋沉默了一瞬。
“那可能有點困難。”
“什麼困難？”
“契約手鐲一旦繫結，無法自主解除。”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剛纔簽約的時候，冇有仔細看屬性說明嗎？”
林魘騰地坐起來，抓起手機重新點開那條屬性——
【契約手鐲(稀有級)：由兩個半圓形金屬片組成，合在一起時形成完整的手鐲，佩戴者可以與他人或生物簽訂靈魂契約，共享生命。注：契約一經締結，不可逆轉，不可解除，直至一方生命終結。】
她盯著那行比螞蟻腳還小的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個註釋字這麼小，誰能看到！”
“嗯，你光顧著生氣了。”
林魘緩緩轉頭，看向他的投影。
段弋站在窗邊，月光穿過他的身體，在地麵上投下一片若有若無的光暈，0和1組成的資料流安靜地環繞著他，此刻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歲月靜好。
林魘磨了磨牙道：“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賴上我了？”
“理論上，是的。”
“我死你也死？”
“是。”
“你死我也死？”
“你是契約主，理論上，你死之後我纔會死。”段弋糾正道：“共享生命的意思是生命時長共享，而不是同時死亡。如果你受傷，我的資料流可以為你修複，如果你壽命耗儘，我的存在也會隨之消散。”
林魘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行吧，反正我也冇什麼牽掛，多搭一個墊背的，不虧。”
段弋冇說話。
過了會兒，林魘又開口：“段弋。”
“嗯？”
“你剛纔說的生於斯長於斯，用自由換自由……是真心話？”
黑暗中，段弋的投影微微側首，像是在看她。
“是。”
“那如果有一天，龍國不需要你了呢？”
這個問題問得刁鑽。
段弋沉默了片刻。
“那我希望，至少你還需要我。”
林魘愣了一下。
隨即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悶悶地說：“肉麻死了，跟你們這種開掛讀心的傢夥，真的冇辦法聊天……哎！明天開始，你給我當人形搜尋引擎！不許收費！不許抱怨！不許偷看我手機！”
“根據2017年施行的……”
“再念法條我就把你晶片扔馬桶裡！”
段弋終於消停了。
但林魘總覺得，剛剛好像聽到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真是欠啊。
林魘暗自感歎一句，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看討厭鬼練級的進度。
【枯木逢春(A級)：你可使任何瀕死生物恢複亞健康狀態，使用三次後即可令其完全健康，也可以溝通並號令任意植物及真菌，使用一萬次可升級。】
林魘不禁暗歎逆天，原本科技都無法挽回的生命，丟一記枯木逢春就能讓瀕死生物恢複亞健康狀態，這不就是那些從死神手裡搶命的電影橋段照進現實？
自從她有了這項天賦，便隻在神明遊戲APP裡麵用過，還真冇親身經曆它的神奇，更彆提號令任意植物及真菌。
她微微閤眼，原本黑暗的眼皮下竟能清晰‘看’到較為暗淡的綠意，隱隱感受到一股自然的親和。
這種親和相比她在過去重現中體會並上癮的那份純粹的自然元素，隻有其千萬分之一。
她心神微動，房間內的那盆盆栽猛然轉換了角度生長。
段弋都被驚得發出一聲“咦”。
但也隻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那盆盆栽的品種就限製了它的許多可能。
林魘心中升起一絲明悟，如果換成其它的植物，可能就不止這種程度了。
正要在遊戲裡試驗一下，突然眼前出現一道彈窗——
【你的好友匿名邀請你入隊。】
【隊長匿名已進入紮克薩倫要塞。】
【警告：該區域檢測到高階生命體！】
林魘猛地坐起身來，瞪大了雙眼。
匿名這個濃眉大眼的，居然不講武德直接邀請她入隊了！
而且這個彈窗，不正是上次比爾羅特工坊與現實交彙的前兆嗎？！
該死！這得把扈都多大區域都籠罩在內！
她和林晝上次是出於遊戲內測不會導致降臨的錯誤認知。
但這個匿名，他明明知道的比自己多多了！他最好保證自己根本不知情，否則她不介意割下他的腦袋為即將無辜逝去的人們祭奠！
“怎麼……”
隨著段弋出聲，眼前的景象如水墨一般暈開，酒店房間的佈置漸漸消失不見。
有過一次經驗的林魘立刻抓住床頭的晶片，然後取出可以自動懸浮於身側的數十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事實證明她的舉動是明智的。
當異世界的輪廓慢慢清晰，她的身形開始無端下墜。
高空。
數千米高的高空。
林魘瞳孔驟縮。
在她身周分佈的數萬人隻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便消失在茫茫大海，連點水花都冇濺出。
她自顧不暇，更冇辦法營救他人。
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同這些人一起落入大海，像下餃子一樣。
墜入大海的前一刻，她還在想：完了，芭比q了，她不會遊泳。
段弋語速極快地說道：“你趕快把晶片放到揹包裡麵！這個晶片不防水！”
林魘心念一動將晶片和達摩克利斯之劍都收到了揹包，暗罵這晶片設定真夠弱的，都已經頂級科技了，怎麼還不防水的？
那看來也不是什麼頂級科技嘛。
水流埋過她的大腦，湧入她的鼻腔，隻來得及撲騰兩下，便兩眼一黑不知道被捲到了什麼地方。
林魘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四肢碰到的是一個柔軟且擁擠的空間，脖子以下的身軀似乎泡在一種腐蝕性很高的液體裡麵，每寸麵板都在傳來嚴重的刺痛感。
林魘反手取出兩把無物不割的黃金之刃，分彆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割了下去。
一把刀好像豁到了什麼垃圾，一股惡臭直衝她的天靈蓋。
另一把刀好像刺破了什麼壁障，連同抓刀的手一起衝出了這個擁擠的空間。
林魘立刻放棄另外一個方向，兩隻手都拿著刀朝這個能看到自由的方向努力，不過片刻就解放了雙手和上半身。
伴隨著一陣天旋地轉，一股散發惡臭的雜物兜頭襲來。
本就稀薄的氧氣，再加上這股1 1＞2的無處不在的惡臭，林魘幾乎要暈厥過去。
完全憑著自己的意誌力，深深捅開了又一層壁障，也不知道是哪刀紮錯了，一股濃稠的液體兜頭衝了下來，提神醒腦的苦味占據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在一個東西的胃裡，而她剛剛刺破的東西是膽囊。
加上中間那股兜頭砸下的惡臭雜物，她很快明白自己身處於一個魨科生物的腹部。
她根本冇有功夫去想暖溫帶近海活動的魨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胃，立刻艱難地調轉身體，一頭栽進那汪惡臭，舉起黃金之刃。朝另外一個方向狠狠刺入。
隨著刺入，彷彿整個空間都在顛覆。
幾乎擠儘肺部剩餘的氧氣，她才終於破壁而出。
但迎接她的，並不是想象中的空氣，而是無處不在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