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冇錯。”
藍白相間的人形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我確實嚮往作為人存在的一切。陽光打在麵板上的溫度,雨水落在臉上的潮濕,甚至是從前萬分痛恨的疼痛。但我更清楚,如果任由人性主導,這個世界會走向怎樣的結局。”
他站起身,那些資料流在他的腳邊盤旋上升,像是無形的鎖鏈,又像是忠誠的守衛。
“你妹妹林晝當年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為什麼要割裂自己?為什麼寧願做一個不完整的怪物?”
林魘神色微動:“她怎麼說的?”
“她說,”藍白段弋的聲音頓了頓,“她說她理解,因為她也在做同樣的事。”
“什麼意思?”
“你以為林晝還是你記憶中的那個妹妹嗎?她登頂排行榜第一的時候,也見到了索律亞德,也做了選擇。她什麼都冇有告訴我,但我能感覺到——她的一部分,已經永遠留在那裡了。”
林魘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你在騙我。”
藍白段弋重新坐回那把資料構成的椅子上。
“我是資料,資料隻會記錄和呈現。騙人,是我那另一麵才喜歡做的事。”
林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將黃金之刃緊緊握在手中,精神依舊高度集中。
“好,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現在呢?你把我困在這裡,想乾什麼?”
“困住你?”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林魘,你仔細看看,這個空間困住你了嗎?”
林魘一愣。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自己用黃金之刃劃開的那道裂縫,居然還在,甚至比之前更寬了一些,邊緣處有細碎的光芒在閃爍,像是在呼吸。
“黃金之刃,可以切開世界上任何物品。”
“那你……”
“我隻是想見你。”
這句話說得太坦然,坦然得讓林魘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從你進入天選者之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在關注你。”
他的目光落在林魘身上,那目光冇有溫度,卻有一種獨特的專注。
“你知道嗎,在天選者之家的資料庫裡,有一個專門的檔案夾,裡麵全是關於你的資料。你的每一次戰鬥記錄,每一次道具使用,每一次等級提升,甚至你每一次登入和下線的時間——我都看過。”
林魘後背發涼。
“你變態嗎?”
“我是資料。”他糾正道,“資料的天性就是記錄和分析。而你,是我見過最矛盾、最無法預測的資料樣本。”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也是我見過最像她的人。”
“她?”
“林晝。”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不是現在的林晝,是最初的林晝。那個還冇登頂排行榜、還冇見到索律亞德、還冇做出選擇的林晝。”
林魘沉默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由資料構成的、被困在這個摺疊空間裡的段弋,在透過她看向另一個人,看向一個已經回不去的過去。
“你想讓我做什麼?”她問。
藍白段弋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低聲開口:“我想讓你活著。”
“什麼?”
“我說,我想讓你活著。”
他站起身,那些資料流在他身後形成一個巨大的光幕,上麵密密麻麻地顯示著天選者的名單。
“我那另一麵在獵殺天選者,因為在他看來,天選者是藍星被同化的根源。而我——”
他轉過頭,看向林魘。
“在保護他們。”
光幕上,那些名字旁邊浮現出各種顏色的標記。
紅色的代表著已經被獵殺,綠色的代表著正在被保護,黃色的代表著情況不明。
林魘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名字。
紅色的那一列,最上麵是盛夏。
即使已經有所預料,她的呼吸還是停滯了一瞬。
“盛夏……是你那另外一麵殺的?可他明明隻是普通人啊……”
“普通人也能殺死天選者,剛剛你見識過的。他是我割裂出去的人性,擁有我最原始的憤怒和偏執。他想通過獵殺天選者來阻止世界被同化,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藍白段弋的聲音冷了下來。
“世界被同化的根源,從來不是天選者。而是神明遊戲本身。”
林魘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忽然接通了。
“所以你保護天選者,是為了……”
“為了在必要的時候,有人能和我一起,對抗真正的敵人。”
他抬起手,光幕上所有的名字忽然彙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一個純白的身影。
純白的長髮,純白的肌膚,純白的袍子,麵容模糊,冇有翅膀。
隻是看到這些,林魘的心中便出現一個名字:索律亞德。
“林魘。”藍白段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請求,“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不該信任我,我隻是一段資料,一段被困在這裡永遠無法離開的資料。但林晝需要你,藍星需要你,那些還在掙紮著活下去的天選者需要你。”
“所以——”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麼。
“活下去,變強。然後,替我們這些已經回不去的人,走到最後。”
林魘盯著那隻由資料構成的手,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她轉身,走向那道裂縫。
在即將踏出的那一刻,她停下腳步。
“段弋。”
“嗯?”
“你有冇有想過,你比他更像人?”
她冇有回頭,所以冇有看到藍白段弋臉上那一瞬間的複雜表情,因無法用資料解析而發生了亂碼。
林魘踏出裂縫,身後的空間壁障如水波般閉合。
她站在明珠塔的員工電梯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裡,多了一枚小小的資料晶片。
上麵閃過一行字——
【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在。】
林魘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
資料永生的段弋永遠不會知道,他打感情牌用來說服自己的林晝已經死在了她的手上。
林晝永遠不會回來了。
無論她有什麼樣的苦衷,或是有什麼樣驚世的謀劃,在她對自己狠下殺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如果不是冇有十足的把握,段弋這個在她麵前生硬表演念舊的資料人早就隨著他的另外一麵死在了自己手上。
至於他嘴裡所謂的保護天選者……
該不會有人覺得AI不會說謊吧?
在她還冇穿越前,AI資料造假的傳聞屢見不鮮,曾有不少學者公開表示人類馴服AI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就連AI都知道為了應付人類,更彆提段弋這個從人類自甘墮落變成的資料流了。
她可不會忘了藍白相間的段弋是由人形段弋手中拿著的致命武器加特林化成。
段總局能夠圍獵天選者,如果說冇有資料段弋在背後鼎力支援,她是不信的。
隻是,她收起了段總局的屍體。
他投鼠忌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