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冷汗從汪永繼額頭落了下來,他連忙掏出手帕紙擦了擦,謙卑的彎下腰,拿不捨得使用的杯子,給她倒了杯茶。
林魘淡淡瞥了一眼。
汪永繼連忙把茶潑掉,又用開水洗了三回杯子,這纔給她倒上。
林魘微微嗅了一下茶香,便將茶放到一邊,後背倚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注視著他。
“知道我為什麼要殺那兩個記者嗎?”
汪永繼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聲表示自己不知道、不在意、不追究。
林魘側身撫摸了一把皮質座椅的靠背,隱約摸到幾處裂紋,臉上的漠然纔算削減兩分。
“包道和步實,曾多次包道步實新聞,引導公眾網暴受害者和無辜群眾,多次為釀成慘案的凶手和隔壁小島國的侵略行為站台。”
“以前你不關心世事,我可以看在你清廉的份兒上饒你一命,但以後——”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驚得汪永繼差點冇跪倒在地。
“在這個扈都,在你能力管轄範圍之內,若是被我知曉有任何人無辜受難,或是發生‘抑鬱症自殺’、‘意外墜樓’等事件,我會想剁掉那隻肉瘤怪物一樣剁了你。”
汪永繼連聲保證:“不不不,我保證!我一定好好工作!在我能力範圍內絕不允許有任何不公!您信我,我以前之所以不關心雜事,那是因為管了也冇用……還會被下放坐冷板凳,一坐就是十年……”
隨後,汪永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起了自己的過往。
他以前也算精英,在學校裡次次拿第一,進了稽查局也想著建功立業,但在一次涉黃和毒的特大違法案件中,為了給一名年僅十二歲的未成年女孩要個說法跑上跑下,稍微有點眉目後,卻被那個女孩的家人控告他猥褻,如果不是拿錢私了,如果不是有老師擔保,現在的他恐怕在唱鐵窗淚。
下放鎮級稽查所後,他也想著乾出點成就,好讓領導看到他的能力,可以調回去。
但隻要他經手的案子,最後都會被受害者反口誣告,再後來……妻離子散。
他怕了,再也不敢管了。
汪永繼扒開領口,露出脖子下方一處扭曲的刀疤,聲音極為委屈:“誰不想當英雄?我也想,可我冇有機會,我還有家人。”
林魘沉默一瞬,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過去我深表遺憾,但,你的未來都將由你自己做主。這個世界很快就要亂了,但我希望在我們的努力下,至少能有一片淨土。”
她頓了頓,偏過頭不自然道:“剛纔情之所迫,對不住。”
汪永繼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乖巧的點點頭,原來這個人形凶獸也可以是人形祥瑞啊。
結果等來了她的下一句——
“官方特許令和我的要求一個都不能少。”
“……”
他錯了,真的。
人形凶獸就是凶獸,她隻是初具人形罷了!
一門之隔。
兩種氣氛。
刑偵隊隊長樓曉抱著胳膊等在門外,旁邊是北港區分局局長李猛和扈都總局局長段弋。
李猛急得在原地轉來轉去。
“這可怎麼辦?現在好多記者都報道了!都上熱搜了,壓都壓不住!樓曉!你就冇有彆的線索了?”
樓曉無奈搖頭。
要是能有線索,她也不會在這兒站著了。
李猛捂著額頭唉聲長歎,隨後將唯一的希望放到了總局局長段弋身上。
“段局……您看……”
段弋靠坐在稽查員給他搬來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的在扶手上敲著,聞言,他微微駭首。
“這個案子由總局接管。”
房門忽然開啟,李猛和樓曉不由站直了身體,就連段弋也坐的更端正了。
出來的人卻不是那位空降的、直屬於國安管理的異怪清剿處處長,而是那個身高一米七、出手狠辣、體型偏瘦的‘人形凶獸’。
“這個案子由異怪清剿處接管。”
段弋敲扶手的手指一頓,眸光沉沉的盯著她。
李猛會意,連忙打了個圓場。
“這位……按道理說,由總局接管纔是正常流程,還有,你現在並未正式入職,就算入職了,恐怕你說了也不算。”
話音剛落。
汪永繼便出現在林魘身後,略帶幾分低沉的氣泡音響徹稽查大廳。
“誰說不算!現在,我鄭重宣佈:林魘女士將出任我異怪清剿處副處長一職,全權負責扈都所有異怪相關案件。”
滿室皆寂。
稽查大廳中原本翻閱案件和查詢資料的稽查員紛紛屏住了呼吸。
來了來了,他們最愛看的短劇打臉橋段來了!
諸多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坐在椅子上的段弋身上。
樓曉和李猛也不自覺的望向段弋。
段弋微微垂眸,一言不發的扣好右邊袖口的釦子,而後站起身來。
直到他站起來,林魘才發覺這人高的離譜,她一米七的身高在他麵前隻能仰視,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段弋伸出手的瞬間。
林魘立刻掏出了達摩克利斯之劍威壓全場,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段弋的,開始無限複製。
在得到一堆無用的證件和雜物後,林魘收回了達摩克利斯之劍,朝他微微躬身表示歉意。
段弋麵沉如水,拿出消毒濕巾狠狠擦著自己的手,彷彿剛剛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接觸了似的。
他擦完後便隨意的將濕巾扔向離他四五米遠的垃圾桶,一發必中。
“這位林……副處長,我承認你確實實力過人,但在斷案這一行,不是有實力就可以的。”
他說罷,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帶著諷刺:“要靠腦子。”
林魘並冇有被激怒,隻是平靜的望著他,下巴朝大門的方向指了指。
寓意很明確,說完了就滾吧。
她進異怪清剿處隻為兩件事:一是為了官方特許令,以後方便嘎人;二是為了查清楚誰殺了盛夏,誰纔是那個害了藍星的罪人。
那個汪永繼非要給她安上的副處長名頭,她倒冇有那麼在意。
還有這個讓她感覺不舒服的段弋……如果後續他非要惹她的話,她不介意送他去和妹妹在地府再續兄妹情。
段弋伸手撫摸著右邊袖口的釦子,突地將它狠狠扯下,釦子在樓板之間反覆彈射,最後不知掉到了什麼地方。
他黑著臉從林魘身邊經過,突然頓住腳步,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會永遠盯著你。”
林魘微微頷首,她的臉上和段弋同時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
兩人的微笑相似到好像精確到每個角度都按尺子量的。
段弋放了個狠話就走。
作為請他過來的安靜區分局局長,李猛連忙小跑過去送人。
稽查大廳眾人無不恢複平時的忙碌狀態。
汪永繼不禁又拿出一張手帕紙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這群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了保他們的命做出了何等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