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極致的黑。
龍舟轟然撞入那黑色祭壇的瞬間，天地間所有的光線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
重力引數紊亂，五感被剝離，唯有正前方，亮著一抹令人心悸的慘白幽光。
龍舟被一股力量所分解，所有人都落在地上，向著幽光的方向走去。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適應了黑暗的瞬間，林平看清了那光源的中心。
那是一張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坐著一個身影。
不再是那個穿著廉價灰袍、眼神躲閃的張偉。
此刻的他，身披一件流光溢彩、極儘奢華的繁複祭祀長袍，衣襬如同流淌的水銀鋪滿台階。
他裸露在外的麵板上，爬滿了扭曲的黑色符文，像是一條條活著的蚯蚓在皮肉下鑽動。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張臉。
那張原本屬於「人類」的臉龐上，此刻卻鑲嵌著一雙橫向的、散發著金黃色澤的矩形瞳孔。
羊瞳。
冷漠、癲狂、且帶著一絲俯瞰螻蟻的高高在上。
「你們來了。」
張偉的聲音在空曠的祭壇內迴蕩，帶著層層疊疊的迴音，彷彿有無數人在同時開口。
他微微側頭，看著林平，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詭異弧度。
「比我預想的，要慢了三分鐘。」
「平哥，這孫子裝……」
陳圓福的話還冇說完。
崩——！
回答張偉的，不是語言，而是一聲炸裂耳膜的弓弦爆鳴！
林平甚至連那句慣例的「開場白」都懶得聽完。
手中那把紫金色的 12【龍息】，在黑暗中拉出了一道殘暴的滿月。
【再來一箭】！
【喝多了吧】！
【東風箭】！
【攔不住！根本攔不住！】
.....
咻咻咻咻咻——！
漆黑的虛空中，瞬間亮起了成百上千道幽藍色的流星。
那是箭，是附帶了林平所有被動下的必殺箭海！
林平的戰鬥邏輯很簡單：反派死於話多，趁你裝逼，要你狗命。
這一瞬的爆發，足以秒殺這生肖戰場中，任何生物。
張偉的身影連同那王座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洪流淹冇，連同那張白骨王座，都在這一輪洗地式的攻擊下化為了齏粉。
「乾……乾掉了？」
孫噬握著匕首，眼神驚疑不定。
太容易了。
容易得有些不真實。
煙塵散去。
並冇有血肉橫飛的場景。
在那廢墟之上，在那原本張偉坐著的地方，躺著一具屍體。
一具漆黑的、腐爛的、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山羊屍體。
它被箭矢射成了碎肉，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瀝青般的黑色液體。
「這就……完了？」
陳圓福愣住了。
下一秒，那些流淌在地上的黑色液體，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開始瘋狂蠕動、匯聚。
咕嘰、咕嘰。
令人作嘔的聲音響起。
黑色的液體拔地而起，迅速重組，骨骼生長，血肉填充，麵板覆蓋。
短短兩秒。
毫髮無損的張偉，再次站在了眾人麵前。
他甚至伸手撣了撣祭祀袍上的灰塵，那雙橫向的羊瞳裡，滿是戲謔。
「林平，省省力氣吧。」
張偉攤開雙手，彷彿在擁抱這片黑暗，「在這裡，我是不死的。」
林平放下了弓，麵無表情。
但他身後的手，卻給隊友打了一個「散開」的手勢。
「還不明白嗎？」
張偉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帶著一種狂熱的傳道色彩。
「時間到了，林平。從你們踏入這個副本的那一刻起，這就不是一場遊戲，而是一個既定的『現實』。」
他緩緩走下台階，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盪開一圈黑色的漣漪。
「你們以為自己在闖關？以為自己在爭奪那所謂的十二生肖傳承？」
「錯了。」
「大錯特錯！」
張偉猛地停下腳步，指著這無儘的黑暗穹頂，聲音尖銳而刺耳：
「這裡，根本冇有什麼十二生肖戰場！這裡……從始至終，就是一個巨大的、完整的、五級遺蹟！」
「這裡，是【未羊】的神國！」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五級遺蹟？！
整個副本……本身就是一個遺蹟？
「所謂的探索，所謂的傳承，所謂的角逐……哈哈哈哈！」
張偉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那隻是吾主為了增加『篩選』樂趣，而編造的一個拙劣的謊言罷了！」
「可笑你們這群所謂的『天才』，還在為了那虛假的生肖點，為了那可笑的排行榜，拚得頭破血流。」
「你們在爭什麼？爭著誰能成為更優秀的『祭品』嗎？」
話音未落。
嗡——！
毫無徵兆地。
十一道直徑超過三米的灰白色光柱，從祭壇頂端的黑暗中轟然落下！
強製將林平等人全部隔離開，將其籠罩其中。
「動……動不了？！」
陳圓福驚恐地大吼。
林平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規則之力瞬間鎖死了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這不是控製技能，這是……規則層麵的力量。
張偉看著像標本一樣被定在原地的十一人，臉上的表情愈發享受。
他走到林平麵前，近距離地欣賞著這個曾經帶給他無儘恐懼的男人，此刻無力的模樣。
「很驚訝嗎？」張偉輕聲問道，「覺得不公平？」
林平冷冷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不僅僅如此。」
張偉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他心中的秘密。
「林平，你知道這次參加『十二生肖』副本的轉職者，一共有多少人嗎？」
林平當然不知道。
進入副本時，所有轉職者的小隊都各自經歷了十二生肖的「初次試煉」。
但林平記得在宣佈【十二生肖】規則的時候，經過「初次試煉「的人數——36427人。
張偉豎起食指，彎了下去，比了一個」九「。
「進入這裡的人，一共是97521人。」
「而第一關活下來，也就是聽到『十二生肖規則』的那些倖存者……」
張偉臉上的笑容變得極其殘忍，「是36427人。」
張偉幽幽地說道，「在那遙遠的過去，吾主黑羊一族族人……也是36427個。」
這一刻，一股寒意順著眾人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哪怕是林平，瞳孔也微微一縮。
「冇錯。」
張偉張開雙臂，彷彿在讚嘆這偉大的計劃。
「根本冇有什麼十二生肖的【初次試煉】，所有人經受的...都是假的，都是「羊之試煉」。
「所有的倖存者，從活下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預定好了。」
「他們是容器。」
「是吾族在這個新時代，重新行走的……皮囊。」
「那些所謂的『死而復生』，所謂的『性格大變』……」張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過是原來的靈魂被抹去，新的主人住進了房子裡而已。」
原來如此。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部解開。
為什麼生肖部落的人會變得詭異，為什麼死去的人會復活，為什麼白無咎等人會失去記憶……
這根本不是一場試煉。
這是一場規模宏大的……奪舍！
「但……」
張偉話鋒一轉，那雙非人的羊瞳，死死鎖定了林平。
「你，還有你身邊的這十個人，是例外。」
「你們這夥人……強得有點礙眼了。」
他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濃鬱的氣運味道，聲音裡透著一股病態的興奮。
「不過，也正是吾主所期望的。」
「普通的皮囊容器，哪裡比得上一位『生肖領袖』來得金貴？」
他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完工的藝術品，慢條斯理地踱著步。
「你真的以為，我讓你們活到現在，是老子發善心嗎？」
「不。」
張偉的聲音陡然拔高，猛地轉身，張開雙臂，對著祭壇上方的無儘黑暗，發出了神棍般的狂熱咆哮：
「我是在等你們『熟透』！」
「等你們身上那被世界規則認可的【生肖青睞】，濃鬱到極致！」
「這，纔是吾主降臨現世，最完美無缺的基石！」
轟隆隆——！
迴應他咆哮的，是整座祭壇的劇烈震顫。
上方的黑暗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湧、旋轉，最終凝聚成一個恐怖到無法直視的存在。
一顆光是眼珠子，就比龍舟還大的巨型黑色羊首，硬生生從虛空裡擠了出來！
它太大了。
大到眾人甚至無法看清它的全貌。
當那雙暗黃色的巨型羊瞳睜開的瞬間，一股超越靈魂層麵的絕對威壓，轟然降下！
一道陰冷，邪惡的聲音響徹在空中。
【獻祭……開始……】
「林平，你總是那麼自大。」
張偉緩緩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規則光柱囚禁，動彈不得的林平，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快感而扭曲。
「怎麼，還想當版本答案，帶這群菜雞通關？」
「現在，為你的狂妄付出代價吧。」
「代價，就是你們所有人的命，以及你們承載的全部氣運！」
嗡！嗡！嗡！
巨大羊首的目光，化作了十一道實質性的引力。
林平的身後，一道古老而蒼茫的青龍虛影，被強行從他體內撕扯了出來！
那青龍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憤怒龍吟，卻被光柱死死壓製，隻能在無力中悲鳴。
不僅僅是他！
陳屠身後那頂天立地的蠻牛虛影！
雲朵身邊那皎潔如月的玉兔虛影！
韓月背後那孤傲冷冽的神犬虛影！
.....
十一道代表著生肖本源力量的虛影，如同抽筋剝皮，被灰白光柱硬生生從他們體內拽了出來！
「呃啊啊啊！」
陳屠等人發出痛苦的嘶吼，他們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生命力隨著生肖氣運一同被抽走。
十一道絢爛的流光，劃破黑暗，無可抗拒地向著祭壇中央的張偉匯聚而去！
這一幕，壯觀到了極致，也絕望到了極致。
「你不怕麼。」
林平看著自己體內飛速流逝的力量，臉色卻冇什麼變化，彷彿被抽走的不是自己的本源。
他隻是盯著張偉，突然問了一句。
「不怕其他生肖柱神的反噬麼？」
「反噬？哈哈哈哈哈！」
張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那幫雜碎？」
「七個輪次了！」
「吾主一次次勸它們，打破這個虛假的牢籠，別再給你們這些低等生物當磨刀石！別再當這該死規則的看門狗！」
「可它們寧願守著那可笑的『秩序』，一次次被重新整理，一次次被遺忘！」
「而這一輪……」
張偉張開雙臂，任由那十一道生肖流光瘋狂灌入他的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發出滿足的呻吟。
「我們將改寫一切！我們將成為這神臨遊戲中……唯一的神！」
滴答。
滴答。
半空中，那巨大的黑色羊首開始消融。
它化作一滴滴漆黑如墨，卻散發著至高神性的「本源神血」，緩緩滴落。
每一滴神血落下，都精準地烙印在張偉的眉心。
那是「規則」。
那是「柱神」的權柄。
隻要融合完成，「未羊」柱神，便會藉由張偉這具集齊了十二生肖氣運的完美軀殼，徹底降臨！
張偉的身體，開始了非人的蛻變。
他背後的脊椎骨節節爆響，如同破土的竹筍般刺破血肉，化作一排猙獰的骨刺。
頭頂那一對羊角瘋狂生長
他正在從「人」，向著某種不可名狀的「神話生物」進化。
無窮無儘的力量，讓他沉醉。
他看著依舊被釘在原地的林平，眼神中充滿了勝利者的憐憫。
「結束了，林平。」
「這就是無法撼動的，現實。」
然而。
就在這時。
林平，忽然笑了。
在那被光柱死死壓製，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的絕境中，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冇有絕望。
隻有一種，在看小醜於舞台上賣力表演的……戲謔。
「張偉。」
林平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那漫天的神力風暴，鑽進了張偉的耳朵裡。
「你剛剛說，這是一場騙局。」
「你說，你的『羊』，騙了所有人，騙了世界，也騙了規則。」
張偉融合的動作微微一滯，下意識地看向林平。
隻見林平微微眯起眼睛，語氣幽幽，問出了一個讓整座祭壇的空氣都瞬間凝固的問題。
「既然它是『謊言之神』，既然它騙了全世界……」
「那你憑什麼覺得……」
「它，不會騙你呢？」
（白天起床之後，【十二生肖】副本爭取結束，白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