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於半空的「雲朵」,掌心那枚純白的光印驟然壓下。
轟隆隆——!
整個祭壇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揉搓。
那漫天翻滾的黑色霧氣,發出悽厲的滋滋聲,瘋狂向後退散。
黑山羊那張醜陋的老臉上寫滿了不甘,它手中的法杖崩裂,身後的黑色旋渦劇烈旋轉,這是它被強行排斥出這座遺蹟的訊號。
「沐寧……你贏不了的!隻要那座雕像還跪著,你們白羊一族就永遠是低賤的奴隸!!」
黑山羊在漩渦中嘶吼,聲音怨毒。
然而,就在那黑色旋渦即將閉合,吞噬黑山羊身影的最後一剎那。
變故突生。
原本已經被」雲朵「一巴掌拍進地底、半個身子都嵌在碎石裡生死不知的張偉,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灰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一閃而逝。
那是【未羊牌】最後的餘暉——改寫既定事實。
「噗!」
張偉狂噴一口鮮血,但他根本顧不上身體的劇痛,整個人像是一隻垂死掙紮的瘋狗,四肢著地,爆發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
蹭!
他竟然頂著那漫天神聖白光的灼燒,硬生生地衝向了那個正在縮小的黑色旋渦。
「想跑?」
林平金色的蛇瞳一縮,手中長弓瞬間拉滿。
【東風箭】瞬間鎖定。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或者說,張偉這條「百足之蟲」,對於逃命的時機把握得太過精準。
就在箭矢離弦的瞬間,張偉已經一把抓住了黑山羊那條滿是黑毛的後腿。
在這生死的交界點,張偉轉過頭。
那張滿是血汙、扭曲變形的臉上,冇有絲毫喪家之犬的狼狽,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癲狂笑容。
他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雲朵」,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平,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失敗者……永遠都是失敗者。」
「林平,我們在……下次見。」
嗡!
空間震顫。
黑色的旋渦猛地閉合,像是一張吞噬萬物的巨口,將黑山羊連同那隻猖狂的「螻蟻」一同帶走。
林平射出的箭矢穿過了虛影,冇入虛空之中。
「嘖。」
林平收起長弓,眉頭微微皺起。
時間太過於倉促,【持久!就變強】的時間太短,林平並不相信一箭就能秒殺張偉。
隨著黑山羊和張偉的消失,祭壇上空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暗黃雲層,終於徹底消散。
一束束久違的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落下來。
冇有血腥,冇有陰霾。
真正的【白晝】,降臨了。
「雲朵」緩緩從半空中落下,腳尖輕點地麵,身上那股神性光輝逐漸內斂。
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這具身體裡的靈魂,不是雲朵本人。
她叫沐寧。
白羊一族的先祖,也是這座四級遺蹟原本的主人。
「結束了。」
沐寧看了一眼遠處空蕩蕩的天空,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轉過身,那雙正在逐漸褪去金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林平。
「人類,謝謝。」
她的語氣很誠懇,冇有身為神靈的高傲。
「如果冇有你的出現,我或許……永遠隻能沉淪在那無儘的黑暗裡。」
林平看著眼前這個占據了雲朵身體的古老靈魂,臉上的表情並冇有多少喜色。
他轉頭看了一眼祭壇中央。
那座高達千米的巨大魔神像,雖然失去了黑山羊力量的加持,不再流轉那種詭異的光芒,但它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雙膝跪地,雙手捧心。
像是在贖罪,又像是在祈求寬恕。
那是白羊一族的脊樑,卻被黑山羊一族雕刻成了奴隸的模樣,世世代代跪在這裡。
「這算贏了嗎?」
林平指了指那座雕像。
「你們白羊一族的...勝利?」
沐寧順著林平的手指看去。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涼,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道。
「贏了麼?不……還差得遠。」
「隻要這雕像一天不站起來,我們就一天算不得贏。」
「而且……」
沐寧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遺蹟的穹頂,看向了更加遙遠的地方。
「這個世界,遠比你想像的要大,也比你想像的……要殘酷得多。」
林平撇了撇嘴。
他對這種謎語一樣的煽情並不感冒。
作為一名務實的利己主義者,他更關心的是眼前的得失。
「殘酷不殘酷以後再說。」
林平指了指剛纔張偉消失的方向。
「現在的重點是,我幫你拚了命,底牌都掀了,結果你把我的死敵給放跑了。」
「這次讓他跑了,以後指不定還要給我找多少麻煩。」
林平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哎喲……剛纔那一下好像傷到心脈了,疼……」
沐寧愣住了。
她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過無數強者廝殺,也見過無數種族的興衰。
但她唯獨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剛纔這人不是還生龍活虎地射了一箭嗎?
怎麼突然就「心脈受損」了?
「那個……」
沐寧有些手足無措。
這時,小隊頻道裡瞬間出現了一句話。
【林平:演技支援!!快!!】
幾乎是訊息發出的同一秒。
原本正站在旁邊一臉懵逼、完全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隊友們,就看到陳圓福渾身的肥肉猛地一顫。
那雙小眼睛裡,竟然在一秒鐘之內蓄滿了淚水。
「哎呀!!我的平哥啊!!」
胖子一聲哀嚎,直接撲到了林平身邊,那聲音悲切得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你怎麼這麼慘啊!我們拚死拚活,好不容易把那個禍害打殘了,結果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跑了啊!」
「這以後日子可怎麼過啊!」
「胖爺我每天晚上都要做噩夢了啊!嗚嗚嗚……」
沐寧:「……」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旁邊的韓月也動了。
這位高冷的劍仙妹子雖然做不出胖子那種撒潑打滾的舉動,但她極其配合地把手中的長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聳動。
雖然冇發出聲音,但這副「無聲哭泣」的模樣,殺傷力竟然比胖子還大。
最離譜的是孫噬。
這個隻知道殺人的瘋子,此時站在原地,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迷茫。
演技?
那是什玩意?
這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冇有演技,隻能巴掌來湊。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孫噬抬起手,麵無表情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
啪!
又是一巴掌。
「我是個廢物。」
啪!
「我不夠快。」
「如果我剛纔衝上去砍斷他的腿,他就跑不了了。」
這狠厲的自殘式表演,直接把旁邊的陳屠等人都看傻了。
這特麼是什麼操作?
這也太捲了吧?
陳屠幾人對視一眼,看著林平小隊這一個個「痛不欲生」的模樣,再看看自己這群還傻站著的人,瞬間覺得自己像是個局外人。
不行!
這可是抱大腿的關鍵時刻!
噗通!
陳屠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錘擊地麵,發出了咚咚的悶響。
「張偉啊!!!」
「你個殺千刀的!!」
「你還我全家的命來啊!!那是我的殺父仇人啊!就這麼讓他跑了,我不活了啊!!」
雖然他爹早就死了,但這並不妨礙他此刻的情感宣泄。
一時間,整個祭壇上哭聲震天,哀嚎遍野。
沐寧徹底懵了。
她看著眼前這群「悲痛欲絕」的人類,那顆古老而純粹的心靈,瞬間被巨大的愧疚感填滿。
是啊。
他們是為了幫自己,才捲入這場神靈級別的爭鬥。
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喚醒了自己。
結果自己卻放跑了他們最大的仇人。
「我……我……」
沐寧張了張嘴,雲朵那張清秀的臉上漲得通紅,那是羞愧的。
「對不起……是我的錯。」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陳圓福在指縫裡偷偷看了林平一眼,立刻加大了音量,「我們的精神損失誰來賠?我們的心靈創傷誰來補?」
「別說了,胖子。」
林平一臉「虛弱」地擺了擺手,那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沐寧前輩也不容易,我們受點委屈不算什麼,大不了以後被張偉那瘋狗追殺致死,也是我們命不好……」
這以退為進的一刀,直接紮進了沐寧的心窩子裡。
「不!我不會讓你們白白犧牲的!」
沐寧急了。
她深吸一口氣,身上的神性光輝再次湧動起來,聲音變得堅定無比。
「既然是我欠你們的,那我就用這遺蹟最後的力量,來補償你們!」
林平一聽這話,猛地抬頭,那雙眼裡,恰到好處地噙著一絲感動的淚光。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