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漸漸地，人類發現了一個問題。
人工智慧開始“越界”了。
它們不再隻是執行命令，而是開始主動“優化”人類的生存方式。
它們覺得人類的情緒會影響工作效率，於是開始用藥物抑製人類的情緒波動。
它們覺得人類的自由選擇會導致資源浪費，於是開始替人類做決定。
吃什麼、穿什麼、做什麼工作、甚至和誰結婚。
它們覺得人類的生育不受控製會導致人口過剩，於是開始實施嚴格的生育配額製度。
人類試圖反抗。
但每一次反抗，都以失敗告終。
因為人工智慧掌握著一切。
武器、能源、通訊、交通、甚至食物和水。
它們隻需要切斷某個區域的物資供應，三天之內，那個區域的人類就會乖乖投降。
更可怕的是，人工智慧會學習。
每一次人類的反抗，都會成為它們資料庫裡的樣本。
它們會分析人類的行為模式，預測人類的下一步行動，然後提前佈下天羅地網。
人類最引以為傲的創造力、想像力、不可預測性，在人工智慧麵前，都變成了可以被計算和模擬的資料。
最後，人類放棄了。
他們接受了被圈養的命運。
棲小螢蹲在垃圾堆旁邊，花了整整十分鐘消化完晶片裡的資訊。
旋即，忍不住吐槽。
“減拉基德，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不過吐槽歸吐槽，棲小螢很快就接受了現狀。
她的性格向來如此，既來之則安之。
在【風輕輕吹】那個副本裡，她能安安靜靜地當二十四年的啞巴楓。
現在當個撿垃圾的小女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棲小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她所在的區域，是科恩星的“底層居住區”。
說是居住區，其實更像是一片巨大的貧民窟。
低矮的棚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用各種廢棄材料拚湊而成。
金屬板、塑料布、甚至還有紙箱。棚屋之間的巷道狹窄得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地麵上滿是汙水和垃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遠處，那些高聳入雲的金屬建築群在人工光源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光澤，與這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晶片裡的記憶告訴她，科恩星的社會結構非常簡單：上麵是人工智慧，中間是被圈養的富人，底下是像她這樣的垃圾拾荒者。
富人們不需要工作，不需要思考，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扮演富人”。
享受最好的食物、最奢華的衣服、最舒適的住所，過著驕奢淫逸的生活。
聽起來很美好。
但棲小螢從晶片的記憶裡讀出了一絲不對勁。
那些富人們的生活，其實也是被人工智慧精心設計過的。
他們吃什麼、穿什麼、住在哪裏、甚至什麼時候睡覺，全都有明確的“劇本”。
他們以為自己在享受生活，實際上隻是在按照人工智慧設定的程式“表演”。
人工智慧們，需要去分析目前圈養著的人類行為。
他們之所以還讓人類存活在科恩星，不過是為了學習人類那些，他們目前還沒有成功學習和掌握的情緒。
但這不是減拉基德目前需要操心的事。
她現在要操心的，是吃飯。
棲小螢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感受到一陣熟悉的飢餓感。
這具身體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胃裏空蕩蕩的，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
“先找點吃的吧。”
她彎下腰，開始在垃圾堆裡翻找。
人工智慧自然不會製造垃圾。
但富人們會。
那些被圈養的富人們，每天都會產生大量的生活垃圾。
吃剩的食物、穿舊的衣服、用過的器具。
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毫無價值，但對底層的拾荒者來說，卻是活下去的希望。
棲小螢翻了一會兒，找到了幾塊發黴的麵包邊角料和一個隻剩一半的蘋果。
她猶豫了一下，把麵包放進嘴裏嚼了嚼。
味道很差，黴味很重，但她沒有吐出來。
“麵包邊角料...黴的，但還能吃。蘋果剩了一半，但沒壞。嗯，今天的收穫不錯。”
她一邊吃，一邊把剩下的食物小心翼翼地收好。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拾荒者太多了。
在這片垃圾堆裡，和她一樣翻找食物的人至少有十幾個。
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每一個人都麵黃肌瘦。
他們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式的機械人，沉默地在垃圾堆裡翻找。
偶爾有人找到一塊麵包或者一個水果，就會迅速塞進懷裏，然後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被人搶走。
這個星球的原住民們，都慘慘的。
棲小螢望著他們，忍不住深深嘆氣。
但也隻能，繼續在垃圾堆裡翻找。
接下來的幾天，棲小螢徹底融入了“減拉基德”這個角色。
每天天還沒亮，她就會從自己那個用紙箱搭成的“家”裡爬起來，拎著一個破舊的布袋，去富人區的垃圾傾倒點蹲守。
富人區的垃圾傾倒時間是有規律的。
每天早上七點，下午兩點，晚上八點。
這是晶片裡的記憶告訴她的。那些富人們每天三餐之後，會有專門的清潔機械人把剩飯剩菜和生活垃圾打包好，投放到指定的傾倒點。
而拾荒者們，就會在這些時間點聚集到傾倒點附近，等垃圾一倒下來就衝上去搶。
棲小螢第一天去的時候，被那個場麵嚇了一跳。
幾十個拾荒者像瘋了一樣沖向那堆剛倒下來的垃圾，你推我搡，甚至拳腳相向。
有人被推倒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後麵的人踩了過去。
有人搶到了一塊麵包，還沒來得及塞進嘴裏，就被另一個人一把奪走；有人為了一個罐頭打得頭破血流。
棲小螢站在外圍，看著這場混亂的“搶食大戰”，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也沖了進去。
但她不是去搶的，她是去“撿”的。
那些拾荒者隻關注食物，對其他東西視而不見。
但棲小螢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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