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衝出麵館，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裏罵娘。
月缺下追殺令的效率也太高了！
這才幾天？
連江湖地界上的一個小麵館裏的人都認識她了？！
身後追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楓咬牙提速，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然而，這番動靜，頓時引來了更多追殺她的存在。
那些想要拿天價懸賞金的人，從四麵八方朝著楓圍堵過來。
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並不是吃素的。
那些人長年刀尖舔血，反應速度、追蹤技巧、戰鬥經驗，遠非霜魄那些養尊處優的禁軍可比。
楓剛拐進一條小巷，迎麵就有一把刀砍了過來。
她側身躲過，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那人慘叫一聲，刀脫手落地。
楓一腳將他踹開，繼續往前沖。
可就這麼一耽擱，身後的人已經追了上來。
刀光劍影從四麵八方襲來。
楓隻能應戰。
她這些年雖然沒落下武藝，但畢竟是以一敵多，而且對手個個都是亡命之徒。
很快，她身上就添了好幾道傷口。
左臂被劃了一刀，血流如注。
後背被砍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最嚴重的是大腿上那一刀，深可見骨，每跑一步都鑽心地疼。
楓咬牙強撐著，終於在包圍圈合攏之前，衝出了小巷。
巷子外麵是一片竹林。
楓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竹子密密麻麻，遮擋了視線，也限製了那些人的追蹤速度。
楓藉著地形優勢，七拐八繞，終於甩掉了追兵。
她靠著一根粗壯的竹子，大口喘著氣。
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傷，嘖，真夠狼狽的。
自從六歲離開默閣之後。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武藝上吃癟，受這麼重的傷也是頭一次。
她從懷裏掏出隨身攜帶的上品傷葯，艱難地給自己上藥。
左臂的傷口最深，血流得最多，她咬著牙把藥粉倒上去，疼得額頭上冷汗直冒。
竹林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楓處理完左臂的傷口，正準備處理大腿上的傷時，忽然。
她鼻翼微動。
血腥味。
很濃的血腥味，而且離得很近。
楓瞬間警惕起來，目光掃向四周。
竹林茂密，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那血腥味確實存在，而且正在向她這邊飄來。
楓循著血腥味找過去。
走了約莫二三百步，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倒在竹林深處，一動不動。
楓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男子，麵容剛毅，即使此刻滿身血汙，也掩不住一股淩厲的氣勢。
但真正讓楓瞳孔一縮的，是那人額間的紋路。
草木紋。
默木族。
和她一樣的默木族。
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檢查了一下那人的傷勢，很重，非常重。
身上至少有七八道刀傷，最致命的是腹部那一刀，幾乎貫穿。
但更要命的是他的兩條手臂，軟趴趴地垂在身側，一看就是被人硬生生折斷的。
這人還活著，但已經奄奄一息。
楓猶豫了一秒，然後從懷裏掏出金瘡葯，開始給他處理傷口。
這人很可能是默閣的。
她正好需要默閣的訊息。
楓先給那人止了血，然後開始處理他腹部的貫穿傷。這傷最重，必須先處理。
藥粉倒上去的時候，那人疼得渾身一顫，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極其銳利的眼睛，即使此刻虛弱至極，看向楓的目光也帶著審視和警惕。
楓沒有理會，繼續手上的動作。
那人也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他的兩條手臂都折了，連掙紮都做不到。
處理好腹部的傷，楓又開始處理其他傷口。
一條一條，仔仔細細，動作熟練而迅速。
等楓把所有的傷口都處理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在那人身邊坐下，從懷裏掏出紙筆，寫了一行字，舉到他麵前：
【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那人看了一眼，然後用嘴努了努，示意自己的兩條手臂。
楓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你看我這樣，能寫字嗎？
她又寫：【你也是默木族？默閣的？】
那人沉默了一瞬，不點頭也不搖頭。
楓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又寫：【我可以救你，但你要回答我的問題。】
那人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楓，然後再次用嘴努了努自己的手臂。
意思很明顯：我沒有手，寫不了字，也說不了話。
我怎麼回答你？
楓看著他，忽然彎了彎嘴角。
然後她伸出手，按住那人的雙腿。
那人一愣。
下一秒——
“哢嚓。”
清脆的骨節錯位聲在竹林中響起。
那人的兩條腿，被楓乾脆利落地卸骨折了。
傷者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楓，他的兩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垂在地上，疼得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楓的動作很快。
她卸完對方的雙腿後，立刻後退半步，拉開一個安全距離，然後抬起手，手指翻飛。
【我先給你治手，但是我需要保證，哪怕你手好著，你也逃不了。】
傷者的眼睛死死盯著楓的手語，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當然看得懂。
默閣出來的人，怎麼可能看不懂手語？
楓又比劃：【你放心，隻要你告訴我，你想要的，我會把你的雙腿也治好。】
傷者的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我憑什麼相信你？
楓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在昏暗的竹林裡顯得有些滲人，卻又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她抬起手，繼續比劃：【就憑我現在就能殺了你，也隻有我能救你。】
頓了頓，她又補充：【你要不選擇聽我的，要不選擇死。】
竹林裡安靜了幾秒。
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以及兩人之間粗重與輕淺交錯的呼吸。
傷者盯著楓看了很久。
楓坦然回視，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閃躲或心虛，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最後，傷者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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