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雷恩在浴室裡待了三個小時。
漢娜用鑰匙開啟門，看見雷恩坐在浴缸裡，雙手環抱膝蓋，眼神空洞。
他連衣服都沒脫就開了水龍頭。
“我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漢娜。晶元讓一切變得安靜。太安靜了。”
“世界本來就很安靜，別浪費水了。”漢娜關上水龍頭。
她順勢把雷恩的頭按進浴缸，按到對方放棄掙紮能夠以一個過度扭曲的姿態在水裡吐泡泡。
她把雷恩拉出來，看著他喘息：“現在感覺好點了嗎？你隻是太久沒體驗瀕死了。”
雷恩沒有回應。
他的身體癱軟，像一塊粘在岩石上的海藻，散發著腥臭氣息，時不時顫抖幾下。
漢娜看過報告。
她看過人類眼中的她們。
“K02表現出強烈的社交依戀傾向，特別是對K01。這種情感聯絡可以成為控製的有效手段，但也可能導致非理性行為，包括自我犧牲。建議在必要時利用此特性。”
讀到這一段時，漢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突然有了一個更合理的解釋，解答索菲亞研究員當年為什麼隻打算帶走她一個人。
穩定性更高隻是次要的。
首要的是：雷恩對她的依戀太強，會讓他無法被完全控製。
隻可惜，現在，時光一晃眼過去，存在的隻有這個被她塑造、又被她反覆丟入絕境的男人。
漢娜摸了摸雷恩的濕發。
“洗乾淨自己，然後穿上衣服出來，我給你讀一讀睡前故事。”
雷恩點點頭，照做了。
漢娜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取代研究員成為了那個控製他的“人類”。
接著，時間往後拉，跳到遊戲降臨的那一天。
那是晚上，她已經和夫人道過晚安，幾乎要入睡。
她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雷恩站在門口，渾身濕透，肩部的傷口在滲血。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熟悉的深灰色，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暴動，有個不知道為什麼一下來就三十級的玩家，我處理掉了。”
“……那就好。”漢娜拍了拍床鋪，“來，坐下吧。”
夫人得到了音訊，已經為漢娜和一些家族核心成員預載入過遊戲，漢娜的等級跑得比誰都快。
她的數值和天賦也是。
沒有人類升一級就可以獲得30點屬性，但凶獸血統可以。
沒有人類參加遊戲就是SS級，但漢娜是。
隻是，家族核心不包括雷恩。
“……母親說姐姐在等我。”雷恩的聲音沙啞，他環顧四周，沒有碰漢娜的床。
被打過以後，他不再叫克洛斯夫人“老太婆”，甚至學會了去向夫人問安，但漢娜依然有點提防他。
誰知道呢？這小子說不定被打一頓就跟著別人跑了。
漢娜對彼此間的姐弟情義不太自信。
另外，遊戲世界，電子晶元的效果也會變得簡單和無力化，她需要保證自己能壓製住雷恩。
或者……讓夫人能壓製雷恩。
夫人的天賦再適合不過。
她本來就能壓製許多人，即便沒有天賦，即便在遇到漢娜時就已經年過半百。
漢娜看著雷恩疲憊的麵容，看著那雙與她相似又不同的眼睛。
“三十級，你怎麼處理了？”
“我殺死然後焚化了。”
“下次不要直接殺了。用母親給你的契約之刃砍。”
“嗯。”
漢娜翻開書，準備講故事。
故事講完後，雷恩卻突然發問：“你永遠不會真正掌控一切了，對嗎？總有新的威脅，新的目標，新的利益。”
“那麼你想要什麼，雷恩？自由？我可以給你。但你能承受自由嗎？沒有抑製劑，沒有食物，沒有住所，你的血脈會逐漸吞噬你。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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