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潮如黑色的地毯，覆蓋了卡米多拉平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薛西斯站在三十米高的城牆上，寒風吹拂著這具軀殼暗金色的長發。
三十米，在遊戲世界，不過是一些身手矯健玩家的輕輕一躍。
薛西斯獲得這座城市的統治權完全是臨危受命。
“東側城牆第三區需要增援！”副官就像中央總控器一樣嚷嚷，“亡靈嘗試攀爬了三次，我們擊退了它們，但損失了二十名士兵。”
薛西斯沒有立刻回應。
祂的目光掃過城牆下方那些行屍走肉。
它們曾經是人類，做著農民、商人、工匠……
當然，都是NPC，現如今連靈魂碎片都不存在，隻是被【邪惡力量】驅動的軀殼。
SSS級道具，【邪惡力量】，可以製造並控製亡靈。
少掉了這麼多種植者，這個遊戲必然需要削減NPC數量作為平衡，回頭撿屍體可能還挺好撿的。
更遠處，一團團暗影在暮色中蹲守。
那是惡魔軍團，它們恐怕是在等待守衛被亡靈削弱。
守軍和攻城者全都筋疲力盡，第三方直接奪權。
薛西斯感覺算盤珠子都崩到自己臉上了。
“抽調衛隊去第三區。”
“城主，衛隊是您最後的防禦力量——”
“城牆守不住，防禦力量沒有意義。”薛西斯打斷他，“執行命令。”
有時候感覺NPC真的很沒眼色。
我幾級衛隊幾級？哪天冒險者淪落到得靠城市衛隊保護了……
副官低頭領命，快步離去。
薛西斯轉身望向城內。
祂獲得的這座城市，祂獲得的這些人民。
為了給玩家逼真感，【狗狗】這壞心眼的傢夥在玩家戴上城主王冠之時，還會給予玩家一段編造的記憶。
阿摩貢城，千年古都。
在繽紛大陸上，這座古城守護著人類源遠流長的文明。
孩子在蜿蜒的街道上追逐，在宏偉的圖書館裡學習，在花園中玩耍。
從孩子變成人，從人走入衰亡。
而現在，防護罩消失了，繽紛大陸迎來了戰爭時代。
“骨鹿……”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薛西斯轉身，看見自己親手捏造的存在走上城牆台階。
黑色長發在腦後束成簡單的馬尾，一身戎裝，眉眼細長。
薛西斯看著登上城樓的女性，忍不住感慨一下。
祂一直都想看看【即惡】穿這套。
放到一般人看，這行為可能有點噁心，但【即惡】說過她不介意。
隻要不是光著出場就沒事。
私底下做是噁心，得到首肯做，這就算藝術家的情趣了。
薛西斯因此不論進哪個遊戲都學人偶製作和人偶鍛造。
捏【即惡】等比例可動手辦，習慣成自然。
【即惡】要在場，薛西斯就不捏了。
哦對了，【即惡】原本有個名字叫【麗雅】，姓氏嘛……薛西斯忘了，反正不是母姓，【即惡】自己都不保留了。
“你應該好好休息。”薛西斯回應這個姑娘。
“我是你的同伴，不是嗎？”麗雅站到祂身邊，望向城外的景象，倒吸一口冷氣，“諸神啊……”
“諸神已經很久不管人間的事了。”薛西斯湊在麗雅耳畔輕聲呢喃，“人類隻能向著自己的內心祈禱。”
祂解下自己的袍子披在麗雅的身上。
麗雅沉默片刻，然後才說她到來的原因：“法師塔在嘗試找出這些亡靈和惡魔的來源。首席法師認為這兩方都有指揮中心。”
“如果他能快點找到，也許我們還有救。”但普通NPC成長和收集資訊的渠道根本不如玩家。
薛西斯的【邊緣行者】隻能保住自己和麗雅，並不能守住這座城市。
一陣刺耳的號角聲。
薛西斯向西奔去，麗雅自動跟隨。
攻擊西側城牆的亡靈不再是普通行屍，而是巨大的縫合怪。
這些七十多級的屍體拚接怪物不斷用它們笨重的身體撞擊城門。
每一次撞擊，厚重的城門都在掉血。
“油料！”薛西斯大聲命令。
守城戰還挺難玩的，還好現在沒有作亂的NPC悄悄放間諜。
也多虧了一路走來弄到個技能是心靈探測，提前玩了一波內亂清除。
沸騰的熱油傾瀉而下，接著是火箭。
縫合怪瞬間變成了移動的火炬，但它們仍然不停撞擊，直到HP歸零倒下。
更多怪物接踵而至。
西牆指揮官的左臂纏著繃帶。
在夢境遊戲中，普通NPC無法斷肢重生：“我們撐不了多久，城主……”
“……把市民遷入內城吧。”薛西斯注視著戰場，忽然注意到遠處一座小山坡上有什麼東西。
在亡靈的簇擁下，一個身影騎著一匹彷彿由陰影構成的戰馬。
一動不動，靜靜觀察著戰場。
這很NPC行為。
薛西斯很遺憾自己沒弄個遠端收割技能。
“那是誰？”薛西斯身邊的指揮官也注意到了那個身影。
“敵軍統帥，也許……”薛西斯眯起眼睛，“……也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在祂說話的同時，那個身影抬起手，一道暗紅色的光芒直衝雲霄，將雲層染成血色。
緊接著，亡靈大軍變得更加狂暴，它們不再滿足於攀爬城牆，而是互相踩踏、用身體直接堆砌斜坡。
“祂們想用屍體堆出一條路！”薛西斯手旁一位NPC士兵驚恐地喊叫。
薛西斯隻是冷眼看著那個亡靈騎士，然後抬起左手。
亡靈斜坡轟然崩塌。
祂的左手接入了【垂絲行者】的切片，混淆這個技能到現在依然很適合打群。
一定程度上，薛西斯的特性決定了祂的肉體也是一具亡靈。
所以，決不能讓具有亡靈操控性的首腦靠近。
靠近，這城市就完蛋了。
比起亡靈還是惡魔更好打一點，好歹這古城有禁空令，可以間接阻止惡魔亂飛，而且惡魔不能直接控製
夜幕降臨時，戰鬥稍停，薛西斯得以喘息片刻。
祂徑直走向堆滿古籍和捲軸的書房，繼續翻閱。
唯一性道具。
既然給這座城市設計了這麼多故事，還說它傳承千年屹立不倒。
那勢必得埋上點唯一性道具吧！
要是沒埋，祂出去就要投訴！狠狠投訴！
薛西斯還沒有空閑通篇閱讀。但現在，祂迫切需要薅出來那個道具。
書房燭光搖曳。薛西斯猛灌一口精力藥劑，然後繼續看。
讀書有個進度條。
條堆滿了大概能解出點什麼……
“我的孩子問我，為什麼我們要如此努力保護這個國家。歷史上所有帝國終將滅亡，為什麼我們要徒勞地抵抗這種必然？我告訴她，不是因為我們會成功，而是因為嘗試本身有價值。”
“點燃一支蠟燭永遠比詛咒黑暗要好。”
“這時候煽情嗎？生死存亡放CG……【狗狗】倒也是女孩心性。”薛西斯繼續翻動書頁，啟用下一段記錄。
“古老的預言提到，當星辰排列成特定形狀，地獄之門將會開啟，亡者會行走於大地。唯一的希望是那些冒險者，冒險者流著古老的血脈，能夠喚醒沉睡的力量。”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後來新增的：“血脈必須犧牲。”
薛西斯重新翻書尋找更多線索，但除了那段簡短的記錄外，其它內容都是城市瞎編的歷史。
這夢境遊戲都沒執行多久，編上一千年歷史真是辛苦了……
“城主！”書房門被一陣猛敲，“它們偷襲了南門！亡靈已經進入城市！”
“內城外城？”
“外城。”
“我馬上出發。”亡靈操縱者不用休息的嗎？
薛西斯抓起佩劍，沖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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