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之後，呂雉跟劉盈母子兩個的關係，降到了穀底。
儘管劉盈還是秉持著孝道，每天早晚都會去給呂雉請安，但除了請安，沒有多一句話，也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單方麵的要跟呂雉冷戰。
呂雉起初還會冷冷地回應兩句，後來乾脆連話都不說，隻微微頷首便算知道了。
等劉盈走後，她會獨自坐在殿內，看著兒子離去的方向，久久不動。
“太後，陛下又走了。”女官小心翼翼地稟報。
“知道了。”呂雉淡淡道，“把今日的奏章拿過來。”
“諾。”
女官捧來一摞奏章，這些本該送到宣政殿由皇帝批閱的文書，如今又回到了椒房殿。
呂雉翻開最上麵的一本，是少府關於今年賦稅征收情況的報告，她仔細看著，不時用朱筆批註，批完了，放在一邊，又拿起下一本。
宮人們看著這一幕，心中都清楚——太後這是用行動告訴皇帝：你不讓我管，我偏要管。你越是疏遠我，我就越是把權力抓在手裡。
而宣政殿那邊，劉盈很快發現了異常。
“陛下，少府的奏章……沒有送過來。”宦官小心翼翼地稟報。
劉盈正在批閱奏章，聞言手一頓，朱筆在紙上暈開一團紅，“沒送來？”
“是……送去了椒房殿。”
劉盈沉默片刻，繼續批閱，“知道了。”
他麵上平靜，心中卻翻江倒海。
母親這是在用行動告訴他：沒有她，他連奏章都收不齊，更彆說處理朝政了。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狀況不斷發生，兵部關於北軍調防的請示，送到了椒房殿；戶部關於賑災錢糧的申請，送到了椒房殿；甚至廷尉關於一樁貪腐案的審理報告，也送到了椒房殿……
整個朝廷的運轉，似乎又回到了劉盈最初登基的時候——太後臨朝稱製，皇帝形同虛設。
朝臣們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有人開始觀望，有人開始站隊，更有人開始試探。
“陛下，關於冀州水患的賑災事宜，臣等已擬定方案，是否……”工部尚書試探地問。
“送去椒房殿，請太後定奪。”劉盈麵無表情。
“這……不合規矩吧？”工部尚書遲疑，“按製，此類政務當由陛下……”
“朕說了，送去椒房殿。”劉盈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類似的情況在朝會上反複上演。每當有大臣請示政務，劉盈總是淡淡地說，“送去椒房殿。”
漸漸地，大臣們明白了——皇帝這是在用“不作為”來對抗太後。
你不是要管嗎？好，我讓你管，我把所有政務都推給你，看你管不管得過來。
劉盈本來就性子軟和，對上呂雉，那是一退再退，淩遠空看著都覺得他被逼的好可憐。
不過淩遠空也懶得管，劉盈的性子要是不改，被呂雉逼的步步後退，那是必然的，他想要自由想要反抗，卻又太過重情，不忍心把母親當敵人來對待。
這樣的一個人，就不適合做皇帝，不適合玩政治這樣的東西。
玩政治的，心不黑壓根就玩不過彆人啊。
有時候淩遠空都忍不住勸劉盈，就算把呂家女迎進來當皇後了，不喜歡就當她不存在就好了，不讓呂家女生出皇子，呂家有再多的想法都不成。
至於說被呂家女逼著生孩子，倒還不至於的。
不說彆的，淩遠空也不會看著他這樣子。
隻是現在相鬥的人，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兄長，他這個做兒子、做弟弟的，好像幫哪一方都不太好。
所以淩遠空想了想，還是來勸劉盈了，不用把呂家看的太重，說句不好聽的，呂家並沒有多出色的人才，一切都是母後在撐著，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們。
“人心不足蛇吞象！”劉盈捏著筆，練的字看著也是潦草，表明他的內心，一直都處在煩躁之中，“仗著母後，呂家近些年來越發行事霸道無狀，要是再出一個皇後，是不是連皇位也想要了？”
劉盈的心底，呂家就是狼子野心，要不然，明知道自己不想娶呂家女做皇後，呂家卻沒有拒絕的意思，還在幕後耳邊說這些那些的，挑撥離間。
“可是，皇兄，這樣下去也不行啊！”淩遠空扶額，他以為這樣的消極對抗就能讓呂雉滿意嗎？
權力隻會被她越抓越緊，最後劉盈想要拿回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劉盈還是不願意承認，其實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呂家的問題，也不是皇後之位誰來坐的問題。
他也許知道，權力迷人眼。
“皇兄，百工坊那邊，最近有些問題，我得過去一陣子了，您好好保重身體。”淩遠空說道，這一攤事兒，他是一點都不想管了。
管多了，說不得還會被誤會成自己也想要搶權了。
現在他們都很敏感了。
“好，你去吧。”劉盈答應下來，宮裡現在也是亂糟糟的。“在外頭也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皇兄，你看我什麼時候會委屈過自己？”淩遠空擺擺手，他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吧，這麼一直硬撐著，彆哪天就被壓垮了。
看著淩遠空的背影，劉盈有時候都想著，要不乾脆就算了，母後想要，就給她了，但父皇臨終前重重叮囑，漢家的江山，不能落於彆人手上，尤其是母後。
父皇就那樣，一雙虎目瞪的大大的，一直不願意閉上，直到自己答應了，會守好大漢，守好他們劉家的江山，父皇才終於瞑目的，自己要是沒守好這江山，下去後父皇指不定要怎麼弄死自己，人要是成了鬼，再死一次，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
所以，有些東西，他不能妥協。
“我又能如何做呢？那是母後，自小就護著我跟阿姐的阿孃啊！”
“小四，快些長大吧，我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