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在山上一個小時左右了，老八要是再不說，淩遠空就要下山去，不陪他玩了。
時間把他們之間的情誼，好像也都留在以前了，這次回來，淩遠空很明顯的感受到，家裡人對自己的那種客氣跟疏遠，以前玩的好的老七跟彆的兄弟，好像沒兩樣了，老八很熱情，熱情的有些過了，淩滿穀跟王桂花，對他更是重視，類似捧著的感覺。
至於其他人，對自己是怎樣的態度，隻要不是惡劣的，找自己麻煩的，淩遠空更加不在意了。“六哥，我，我有點事情，想跟你商量。”做了半天的準備，老八到底還是開口了，隻是眼神不敢直視著。
“嗯，坐著說。”淩遠空拍了拍邊上的草地，臉色平靜，然後就等著了。“好。
”老八侷促的坐著，一時間沒開口，半晌了，鼓起勇氣，“六哥，那個，我，我結婚了，還有了孩子，紅梅肚子裡還有一個，城裡各種東西都要花錢，我想以後給家裡的錢，減少一些，你覺得可以嗎？
” 從一開始的難開口，說到後麵，就說的很順了，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所以呢，你想減少到多少？”淩遠空靜靜的問道。這樣的情況，他早有預料，世間上，最難預測的，就是人心。
“六哥，我，你同意？”老八還想著繼續辯解自己的做法，就反應過來了，不太相信的看過去。“六哥，這，給八塊，不，十塊，六哥，可以嗎？
”老八問的小心翼翼的，實在是淩遠空的臉色看著太平靜了，黝黑的眼神裡麵，老八是一點也沒看出他內心是什麼想法的。“我記得，你媳婦是沒工作的，你們在城裡，是租房住的，有沒有考慮過把她跟孩子放家裡，你住宿舍，就能省一筆錢了？
”淩遠空輕輕的問道。“有考慮過，但紅梅不同意，她自小就在城裡長大，不適應鄉下的生活，也不會乾農活。
”老八老實的說道，他的確是想過的，家裡有自己給的一半工資，還有淩遠空寄回來的東西，其實生活比其他人家，要好許多，隻是李紅梅堅決不從，還有孃家人撐腰，他也不能太過逼迫。
還有的就是，他也有私心，他想讓自己的孩子也是城裡人，而且在戶口上，也的確是這樣。所以之前老媽王桂花也提過讓孩子回來，家裡人都會幫忙帶著，他就拒絕了。
淩遠空心裡有了答案，彆看老八好像是拗不過李紅梅一樣，其實這隻是表象，他內心裡麵的想法其實也是這樣。或許他覺得自己這幾年，辛辛苦苦的做一個搬運工，每個月的工資要給家裡一半，而剩下的錢，卻不能給妻兒過好，感覺到憋屈吧。
李紅梅私底下肯定是有意見的，不過淩遠空並不會遷怒於她，說到底，真正做主的還是老八，老八要是不同意，今天，就不會跟自己開口。
“行，那就按你說的做，不過你自己去跟媽說。”淩遠空站起來，輕鬆下山。這樣的事情，他見多了，隻有輕輕的漣漪，轉眼就沒了。“六哥，我”老八還要解釋什麼，隻見淩遠空擺擺手，他就沒繼續說了。
淩遠空隻覺得老八不知道是聰明還是蠢，他知道這麼提了，自己對他也許會有意見，他知道嗎？肯定知道的。那他知道這麼提了，自己也同意了，但自己以後可能就不會管他了，他可能不清楚。
這次回來，他本來想著在拜訪周永強的那個廠長戰友的時候，提一句老八，看著能不能換個更輕鬆的崗位的，這下，還是算了，什麼都不提了。
這樣，他跟對方的關係，隻會更加的純潔，自己也不用欠人情了，拜訪，就隻是單純的拜訪了。
張振邦還真是這麼想的，在接待淩遠空的時候，他們聊著部隊裡麵的事情，聊著共同認識的周永強，氣氛很愉快，張振邦還留著淩遠空吃了午飯，等淩遠空要走的時候，很是不捨。
“沒想到當初那個青澀的年輕人，短短幾年，就已經魚躍龍門一般，前程似錦！”張振邦的妻子齊婉玉感慨的說道，沒想到再次見到，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不僅從普通人成為了一個排長，更是被推薦去讀大學，這是代表著領導很看好他，以後前程很好。
可以說，淩遠空的未來，要比他們的要高許多 她的眼前，好像還浮現著幾年前的初見時候的一幕。“對了，他沒有提過他弟弟嗎？”齊婉玉又問。
“他弟弟？對，我都忘了，是廠裡的搬運工對吧？沒有。”張振邦想了一下，然後搖頭。“那就算了，不提了正好。”齊婉玉說道，她也隻是提了一嘴，這樣更好，不用老張操作什麼了，畢竟有的是人盯著他們，就等著他們犯錯。
隻是在心中暗忖了一下，那個搬運工，有大腿都不知道扒拉著些。其實老八不是不知道抱大腿，隻是他也知道自己提出減少給家裡錢的事情，不好開口，還指望著淩遠空主動幫他一把。
尤其是李紅梅知道他每個月還要給家裡十塊錢，臉色立刻就拉了下來，嘴裡也沒有好話，她還想親自跟淩遠空說道說道，隻是被老八阻止了。
那看向淩遠空的眼神就不太好了，尤其是從家裡一起出發來到縣城，就沒正眼看過淩遠空，後麵知道了淩遠空要去拜訪張振邦這個廠長，才給了笑臉，主要邀請淩遠空去他們家吃飯。
淩遠空拒絕之後，還一直叮囑著出來後再來，她在家做飯等著。這殷勤的態度，好現實，老八在邊上看著，有些臉紅，但沒阻止，反而覺得李紅梅這樣很好，就該熱情些。
隻是淩遠空不會去，從張家出來之後，去供銷社買了些東西，淩遠空就回家了，明天，他就要出去去學校了。今晚是在家裡住的最後一晚了，以後，想來也不會常回來，幾年回來一次，都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