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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隻當他是在開玩笑。
公司全體下午茶,又不單是給她一個人的,哪裡需要誇張到請客吃飯。
但轉念想到實情,是感謝他破格錄用自己。
沈暮清澈的雙眸逐漸若有所思起來。
下午茶時間過後,美工部很快重歸工作狀態。
沈暮就在閱讀劇本中,結束了上班的。
她本來就是個彆人給予一點好,都能感動得不行,會在心裡記很久的人。
或許正因為如此,對他,她纔會有彆樣的感覺。
沈暮放空了會,心悸著回神。
忙往她碗裡夾菜,想堵她的口,“快彆說了,你講得我真覺自己褻瀆神明瞭。”
喻涵不以為然:“寶貝兒,對自己這張非卿不娶的迷人臉蛋自信一點!”
沈暮咬了咬筷子。
“人家隻是看在秦老師的麵子。”
不然還能是什麼原因。
“那他突然親自接手小專案是為什麼?”
“不是公司內部整頓嗎?”
“那今天的豪華下午茶怎麼解釋?”
“肯定是巧合。”
操心的喻涵要氣死了。
但她無法說更多,畢竟到目前為止,這僅僅隻是她作為八卦骨乾分子單方麵的猜想。
週一喻涵向來睡得早,所以吃過晚飯不久後,她們就各自回了房間。
沈暮洗完澡,才晚上8點多。
她穿著純白的吊帶睡裙,簡單盤了個丸子頭,坐到書桌,準備再看會兒那本未讀完的劇本。
窗戶微微敞開著,偶有溫風吹進來,撩撥她鬢邊幾絲嬌俏的碎髮輕輕揚動。
屋子裡靜很安寧恬淡。
隻有她淺淺的呼吸,和紙頁翻過的輕響。
沈暮投入在劇本的故事中,纖睫虛虛斂著。
這時,一旁的手機嗡嗡嗡地振動起來。
像投擲石頭砸破了明鏡。
沈暮恍然留神,拿了支筆夾在看到的這一頁,而後伸手取過手機。
是一通來電。
又是南城本地的陌生號碼。
自從她回國,接到過不少,已經屢見不鮮。
沈暮並未多想,按下綠鍵放到耳邊,目光還停留在劇本頁上。
“喂,你好。”
她聲音溫和,說完便等著對方直抒來意。
但過了片刻,那端毫無動靜。
沈暮思疑,低頭看了眼螢幕,是接通的狀態。
她又說了句:“你好?”
可能是怕她掛,這回對方終於出了聲,隻是虛薄的氣音帶著激動:“景瀾……”
沈暮腦袋轟得一下,那雙澄澈的眼睛驟然間失了焦距。
她如同一條被強行撈捕上岸的魚兒,離了賴以生存的水,胸腔驟緊,難以呼吸。
沈暮下意識就要結束通話通話。
那邊似是早有預料,忙不迭在那之前請求她停止。
“彆掛!”
“景瀾,不要掛。”
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不能再熟悉的稱呼。
也不用再說更多,不用自報名姓。
隻第一聲,她就聽出了是誰。
沈暮握住手機的纖指漸漸捏緊。
她聲線淡得冇有起伏:“有事嗎。”
“景瀾,你哥……阿祈說那天在jc遇見你了,怎麼回國了不跟爸爸說?”
沈暮深吸口氣:“不要跟我說他。”
“好好好,爸爸不說。”
“景瀾,你現在在哪,爸爸現在接你回家好不好?”
男人生怕驚動她,每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
沈暮淡漠的語氣聽不出任何心緒:“那是您的家,不是我的。”
“景瀾,四年了,還在生爸爸的氣嗎?你在法國,爸爸每天都很擔心你。”
沈暮搭在劇本上的手不由自主攥了起來。
原來人真的可以這麼虛偽,自以為深情地抒發假情意。
壓在心底的情緒開始漸漸難抑。
沈暮咬唇,聲音啞了下去:“你真的擔心,就不會整整四年都不來法國找我,也不會在知道我回來後,過了這麼多天纔給我打電話。”
男人出了點聲,卻欲言又止。
重重長歎了口氣,無奈說:“爸爸當時是真的冇辦法,現在公司都好起來了,爸爸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好嗎?”
沈暮閉了閉眼:“您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我是不會回去的。”
“景瀾,聽話,彆鬨脾氣了。”
“你放心,你回來後,爸爸絕不會再讓那臭小子欺負你。”
沈暮在他的再三保證中低垂下頭。
指間的那頁紙被捏得皺巴不堪。
她好想忍住,可最後還是經不住失控。
沉默半晌。
沈暮嘴唇輕輕顫動:“我不是怕他欺負我……”
她控製不住喉嚨裡的哽咽,一字一句壓抑道:“我是怕他欺負我,你們卻都不信我。”
“景瀾……”
男人在她這幾句話裡,徹底失了聲。
不等他再講,在崩潰前,沈暮切斷了通話,一徑將號碼拉進黑名單。
做完這件事後,沈暮呆呆坐在書桌前。
滾燙的眼淚像失線的珍珠,奪眶滴滴墜落下來,浸濕了白色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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