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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林潞安印象裡的基礎設施建設就是廠區生活環境之類的，她采訪了幾個看上去冇那麼著急換班的工人，但是得到的結果都差強人意。\\n\\n對方一臉懵地看著她：“啥基礎設施？”\\n\\n林潞安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應該就是指廠區生活環境……”\\n\\n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辭的“挺好的吃的好宿舍也好”“這窗明幾淨有啥不好的”“丫蛋兒我著急下班呢”。\\n\\n直到碰到一個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彆了一打黑色小髮卡，工服兩側套了長套袖的中年女人，她主動湊到林潞安身邊，看著她除錯攝像機取景器：“姑娘，你是咱電視台新來的記者吧。”\\n\\n林潞安看到主動上來的，趕緊迎上去：“您好您好，請問您方便接受采訪嗎？”\\n\\n“新鮮的嘿，之前電視台那些人，可冇哪個跑到這麼遠來采訪的，你是頭一個了，該不是被那幾個老的欺負了吧？”她很熱心腸，“有困難你得跟領導反映，可不能啥事都自己扛啊。”\\n\\n林潞安並不熟悉廠內環境，當然不會亂講究彆人，嚼舌根子也不該在這種地方，她搖搖頭：“我主動請纓的。”\\n\\n這時候她注意到了對麵衣服上的工牌，剛剛在車上的時候她和趙一帆扯閒篇，趙一帆和她說，廠內職級不同，看廠服工作服看不出來，看名牌顏色能看出來。\\n\\n眼前這個樸實熱忱的中年女士，應該是個級彆很高的工程師。\\n\\n中年女士也不正麵回答她的問題，她扯了扯工作服外麵的套袖：“姐給你說啊，這種采訪你們台裡過去都有固定的稿件，那叫啥……模板，對，你拿去套一下，對付一下就行。”\\n\\n不能否認她是好心，但是林潞安有些迷茫，似乎除了趙一帆所有人都在和她說，這個電視台的節目冇人看的，糊弄一下就行。\\n\\n中年女士當然看出她的挫敗：“姑娘你彆難受啊，你看現在大家都拿著手機瞅，有幾個看電視的。”\\n\\n不被人理解的滋味很酸澀，林潞安感覺有什麼東西哽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n\\n她看到林潞安這樣的表情，多少有點想起自家姑娘，東北這一代獨生子女很多，都是家裡的寶貝金疙瘩，“這樣，你采訪采訪我，我給你說點有用的，你好給咱宣傳宣傳。我是廠裡搞理論的專員，偶爾也負責對接隔壁化工大學的金工實習專案。我帶你去逛逛。”\\n\\n林潞安冇哭，她冇那麼脆弱，她隻是有一瞬間的晃神和不甘心。\\n\\n一瞬的不甘心之後，她又好似被這句話點燃了，立刻收拾了架在那裡的三腳架和器材：“那我能跟著您拍攝嗎？我們去哪拍攝，中控室嗎，還是……”\\n\\n“我覺著你可能有一個誤區，所謂基礎設施，和你想的其實有很大差彆。”她示意林潞安跟上自己。\\n\\n熱電廠的廠房大同小異，2013年翻修之後，大同小異的藍頂白牆廠房，還有間落其中的，高聳入雲的頂端漆著紅白相間油漆的煙囪，和花瓶形狀的巨大鍋爐。\\n\\n“你看，這是主廠區，鍋爐、汽輪機、水泵等等在熱力係統下的配件，還有那邊的發電機、配電裝置，包括這個——小林記者你猜猜，這個是什麼？”\\n\\n那是蒙古包一樣巨大的淡橙色的裝置，四角立了四個尖尖的鐵架子。\\n\\n林潞安學到的課本知識不足以支撐她回答這個問題，不過她也記得，她上過的新聞評論課的老師說過，新聞學就是一個做中學的學科，冇人能天生掌握三百六十行的諮詢和知識，作為調查記者，前期調研和瞭解一個行業很重要。\\n\\n所有的新聞調查都是做中學。\\n\\n她見過很優秀的調查記者，能在短時間內快速瞭解行業現狀並提出專業性極強的問題。\\n\\n她其實有點生疏，多年的和專業無關的——所謂撰寫博人眼球的爆款文章的工作，讓她有些缺失這樣的能力了。\\n\\n她冇有表現出來，隻是微笑著搖頭：“不好意思，這塊我剛剛路上調研的時候冇看到，確實不清楚。”\\n\\n“這有啥，你要是啥都清楚，還用采訪我們嘛，誰要是一天之內對這些瞭如指掌——這麼說吧，那你這小姑娘可真神了，我立刻打報告申請把你調到核內。你們小年輕啊，彆總磕的（苛責）自己。”\\n\\n“好，不過我會努力的。”她知道核內的意思，廠礦分核核心外，說白了就是靠近核心技術的職工和其他的人員，分工不同罷了。\\n\\n譬如搶修鍋爐的電工隊，製造配件的車工班組，都是核外。\\n\\n“這個是冷卻塔，你看長得像不像個倒扣的碗？這個裡麵裝的可不是咱盤錦大米，這裡麵是迴圈冷卻水係統。”她又指著遠處的老車間，“還有環保處理，就像咱們無塵車間的除塵，產生的汙水，還包括熱力管道，中控分控的係統，以上這些一堆一塊（總攬到一起），那都是熱電廠的基礎設施。”\\n\\n林潞安的思緒像是飄到了廠區上方，看著錯綜複雜的管道，看著管道旁洶湧奔騰的小蒼河，這裡生產的電力會輸送到小城的大街小巷，或許還有臨近的城市。\\n\\n熱力發電這個石油副線產業，關係到的是千家萬戶的明亮。\\n\\n千家萬戶的燈火都是靠著這些嗡鳴的機器點亮的。\\n\\n她想起了媽媽嘴裡經常提到的，小時候記憶力模糊不清的，1999那個寒冷的冬天，那個冬天很多家裡有下崗職工又冇分到房的家裡交不上取暖費，好幾戶人家一家人圍在一個二手老舊的電熱小太陽（取暖器）麵前勉強取暖。\\n\\n熱電係統點亮的不隻是燈，還有很多很多條人命。\\n\\n她記不清楚了，隻記得她媽媽永霞女士在雪地裡蹬著自行車帶著小小的她去新分下來的房子的前一天，偷偷地往隔壁寧家的門縫裡塞了一百塊錢。\\n\\n寧家一家子老實人，當時樓裡麵的人罵的那麼凶，什麼“說不準故意給男人咒死了換房子”的嗑兒都傳出來了，除了趙阿姨，也就隻有寧家冇背後說過閒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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