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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林潞安將證據提交給聞台長的時候,聞台長隻是掃了一眼那幾張照片,頗為玩味地看著她:“你是剛進台裡,太年輕了,老周給你安排的活有點超出負荷了,是不是?”\\n\\n林潞安在私企冇遇到過這麼有水平的問話,大廠的hr纔不會這麼和顏悅色地問你是不是安排的活超負荷,他們隻會說“你的leader說你不太能勝任這個工作,我們這邊也有在招聘實習崗位,還有個彆同事反映你……”\\n\\n穿小鞋加上找替補,這是大廠慣用的套路,林潞安知道職場多麼殘酷。\\n\\n林潞安冇做聲,這個時候說超出負荷的話無疑就是得罪了周主任,她能看到門口裝作飯後消食實則提著保溫杯來來回回走步的周叔。\\n\\n“你看,你這些照片都是晚上拍的,明顯呢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工作時間內的產出,這很明顯就是超負荷了。”聞台長辦公室的冷氣開的很足,但是林潞安莫名覺得有些燥熱。\\n\\n她二十七歲了,不是初出茅廬的清澈大學生,當然知道聞台長的意思。\\n\\n這組照片不是工作時間拍的,那如果上麵追責的話,台裡是不擔責的。\\n\\n林潞安很有為生民立命的責任感,她直截了當:“這個是我個人名義拍攝的,和台裡無關,我可以發宣告。”\\n\\n聞台長捏著那相片的手微微一頓:“啊,小林,你應該知道的,照片來源很重要,我們需要鑒定照片非合成,就需要原始檔——”\\n\\n林潞安將手裡裝著底片的u盤交給她。\\n\\n聞台長微微一笑:“記憶體卡呢?”\\n\\n林潞安長了心眼:“相機是彆人的,記憶體卡已經格式化了。”\\n\\n不約而同的,在辦公室裡摸魚的一眾人等紛紛抬頭,打遊戲的酷姐摘了耳機,盤核桃的大哥也不盤了,正在和孩子的老師對線的大姐也掛了電話,大家紛紛看向台長辦公室。\\n\\n小姑娘太剛了。\\n\\n聞台長玩味丟下一句“要對自己的話自己的事情負責”,就將那些照片檔案塞進了碎紙機,將u盤丟進了魚缸裡。\\n\\n“有些事呢,和你從前待著的地方不太一樣,我會慢慢教你,不過你得肯學。”夏天的陽光很好,三廠的廠房大多數是灰白色,陽光映照在灰白色的廠房上,反射到人的眼睛裡,就顯得有些刺眼,聞台長是那種標準的文化人的普通話,即便帶著遼西口音,也難掩其倦怠高傲,“這樣,最近呢,我們和石油晚報有一個合作的采訪專案,要去山裡跟著進修幾天,你代表咱們台裡去,拍點山山水水文化傳承,至於你今天交上來的這個呢,我們就當冇有這回事。”\\n\\n林潞安拳頭捏緊又鬆開,她道:“冇有這回事的意思是……”\\n\\n體麵的中年人說話就是四兩撥千斤:“冇有這回事的意思是,你媽媽應該希望你能在這個崗位上做的長久做的穩固,就像王姐一樣,光榮退休,光榮……”\\n\\n王姨忽然起身,撥開門口端著茶杯逡巡的周老頭:“你做的好事!第一天上班讓人家去濱海采訪,出事了你也不給人家小姑娘兜底,一百八十斤的饅頭你就是個廢物點心,做人家上司這麼不擔事啊。”\\n\\n王姨進台長辦公室的步伐,猶如重點高中的省級優秀教師進校長辦公室,每一根頭髮絲都寫著其資曆的老成,見她進來,聞台長收斂了剛剛逗弄年輕人的笑意:“王姐,我這兒教小姑娘呢,您有什麼需要我……”\\n\\n王阿姨推了一下自己的紅框老花鏡,理都冇理,徑直拿了網魚的網兜,將u盤抄了出來,拎著拉環控水:“這缸魚啊,是我進廠那年養的魚,年年產子兒,就這麼一代代繁衍下來了,放辦公室兩尾是顯著好看,哢嚓丟個電子垃圾,再給我寶貝魚孫整死了。”\\n\\n她唸叨著,像是在說魚,又像是在說人,摘了耳機的朋克酷姐撲哧一聲笑出來,林潞安隔著一扇門覺得有點可惜——她還冇見過朋克酷姐笑起來啥樣子。\\n\\n王阿姨凝了聞台長一眼:“小林,我這個暮氣沉沉的年紀也冇精神頭做什麼了,放眼我十七八歲的時候,老廠長摻和我們廣播站的稿子,我都不讓過(不買賬)的,老廠長天天說我是刺頭兒,老了老了,倒被後輩安了個光榮退休的好名聲。”\\n\\n林潞安感激地看著她。\\n\\n聞台長有些尷尬:”我這不是讓小年輕向您學習……”\\n\\n王阿姨將u盤塞到兜裡:“向我學習?小聞,你訓話還挺能掃邊(牽扯不相乾的人),要真和我學習,小林現在已經薅著你的後脖領子,去廠長辦公室鬨事了,哪還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聽你廢……費時間苦口婆心講這麼多。”\\n\\n在小輩麵前還是要給台長留點臉麵的。\\n\\n說罷看向林潞安:“行了,台長說的話你也聽著點,讓你去采訪你就去,台裡的事情你就彆操心了,就當入職之後公費度假,學學咱們李主任……”\\n\\n李主認本來是歲月靜好地在碼字,聞言指尖一頓臉色刷白。\\n\\n“學學咱們李主任,也寫一點錦繡文章。”\\n\\n一個臟字冇說,指桑罵槐地講究了三個人。\\n\\n林潞安拿著台長放在桌麵上的專案企劃書,擠出一個笑:“那我這就去研究一下節目流程。”\\n\\n她坐回工位,趙主任對她投以安慰目光,她搖搖頭,忽然看見手機螢幕上彈了兩條訊息。\\n\\n“姐,報道啥時候出,我能上電視不?”這條是班長髮的。\\n\\n“我家八百年冇開過電視了,我爺聽說我曝光無良工廠,那傢夥的,正襟危坐就等著看呢。”這條是小胖。\\n\\n林潞安當然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她在想這件事既然不能從台裡報上去,那有冇有什麼彆的路徑呢。\\n\\n群裡四個人,唯獨趙一帆冇說話。\\n\\n林潞安:“很遺憾,台裡不讓報,我請你們喝奶茶擼串吧,算作道歉了。”\\n\\n老一輩的酒桌文化正在慢慢被奶茶文化取代,再者說,燒烤是這座東北小城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很好的社交利器。\\n\\n趙一帆終於回話了。\\n\\n他說:“我不去了,晚上陪朋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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