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色眸子定定凝視嬌小人兒。
淡銀色月光透過車窗灑落,鍍在她巴掌大的臉頰上。
她麵板本就白嫩細潤,月華之下,隱隱有些透明。
清冷、皎潔。
美到不真實。
自來卷的黑發隨意垂落,從線條優美的頸部搭落於傲人峰巒。
灰藍色眸子一沉。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勾起那縷發絲。
觸感細軟如綢,可惜稍縱即逝。自他指腹滑過,留下專屬於她的茉莉淡香。
男人呼吸隨之變重。
“婉婉,你知道真實的我此刻想做什麼嗎?”
黎婉晴已然察覺男人目光變化。
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她下意識縮回自己位置,扣緊可能並不能保護她安全的安全帶。
“池淵,我餓啦。馬上晚上十一點,我還沒有吃晚飯。”
柔聲申訴。
‘咕嚕、咕嚕——’
剛好肚子給力的叫了兩聲,配合十分到位。
她抱緊史迪奇靠背,小臉貼在上麵,誇張描述。
“餓得兩眼發昏,即將暈倒!希望明天頭版頭條新聞,不是祥壹少董夫人送院就醫,查出由於老公生悶氣常年不給她吃晚飯,導致她嚴重低血糖暴瘦十多斤。真那樣可太詭異了,好像恐怖阿飄故事。”
“餓成鬼?”
望著嬌小人兒儘顯浮誇的小表情,池淵沒拆穿,故作困惑問。
桃花眸子睜得又大又圓,不住點頭。
男人靜靜多望她幾秒。
看著皓白小臉因緊張而泛起淡紅,竭力表現得無比真誠。
他勾起唇角,會心一笑,說。
“告訴我,你想吃的東西。”
得到池淵爽快答應,黎婉晴一點不挑三揀四,脫口答道:“你對古月州熟悉,你選。”
古月州兩大商業區和三大度假區全在祥壹旗下。
“婉婉。”
他突然傾身靠近她耳邊,沉聲提醒:“下次說謊或胡謅的時候,注意彆反複咽口水,會加速耳朵變紅。”
“討厭。”
小手忿然拍在硬朗胸膛前,黎婉晴決然把頭轉向車窗那麵。
隻是,露出發絲間的小耳朵更紅了。
池淵左手握住方向盤,右手握住她忘記縮回去的小手。
略帶薄繭的指腹用力壓在她柔軟掌心,慢慢揉撚,滿意挑起她生理性薄汗。
“池淵。”
沒辦法裝傻,也抽不回手。
望著sf90愈發駛入山林深處,嬌小人兒唯有清清嗓子,柔聲問:“我們要去哪呀?”
“此前我考察過山頭,那裡草夠深夠軟。”
他指尖突然在她掌紋裡向下一劃,聲音放低幾分:“過去吃頓野味。”
聽著某種植物被壓重音,她手心被劃過之處又癢又燙。
桃花眸子緩緩眨下,睫羽隨之簌簌撲閃,不多看他一眼。
嘰裡呱啦說什麼呢,她聽不懂。
真的。
八分鐘左右。
正紅色超跑駛入山頂飯館院子。
館子門麵挺小,倒是古香古色。
青磚黛瓦,灰漆做砌。
雀替各掛一盞紅燈籠,倒很映照過年喜慶。兩邊下方各蹲著一隻抱鼓石,纏枝蓮攀附交錯。
側右方停車位上,泊著八輛豪車。
黎婉晴大概掃眼,認出多半,全是州市和魔都大佬座駕。
“他家山貨野味現殺現做。”
池淵橫著把車停在館子門口。
他先行下車,來到副駕前開啟車門,握住柔軟小手拉起她。
隨意把車鑰匙丟給已經迎上來的門迎,帶她邁過門檻。
一扇上年代的木質大屏風,擺在玄關口,擋住人視線。
無法直接看見餐館內具體全貌,隻能聽到崑曲調子和嬉笑交談聲。
繞過屏風,進入正廳,眼前瞬間豁然開朗。
館內燈火通明,賓客滿座。
九張八仙桌不規則擺放其間,有劃拳聲、也有杯盞相碰聲,熱鬨非凡。
而看似很隨性的客人們,手腕上的表和桌上的煙盒沒有一個低於六位數。
敢情,大佬們褪去西裝,在這放飛自我呢。
果然大隱隱於市。
幾個人注意到他們,也不刻意,隻是陸續起身向池淵笑著點點頭,隨即繼續和朋友們胡吃海喝。
池淵沒有多在大廳停留,帶她走向最右邊古廂房。
男人抬手掀開簾子。
黎婉晴看到其中有位老者,正在圍爐煮茶。
老者斜瞥眼兩人,並未立刻迎接。
將手中乾陳皮碾碎入壺,緩緩抬眸看向他們。
“才來。”
“嗯。”
兩人簡單對話三個字結束,老者視線落在黎婉晴身上。
嬌小人兒心咯噔一下,本能握緊池淵的手。
老者目光並不淩厲,但他眼睛很亮。
亮到能洞穿一切,讓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歲月沒有給那雙眼睛留下老邁該有的渾濁。
察覺到她的小動作,老者對她溫和笑笑,轉而看向池淵。
“肯把老婆帶出來了?”
池淵抿下唇,沒答話。
偷瞄到男人無奈之色,黎婉晴心情很好。
淡粉唇角勾起小小弧度,朝老者大方做自我介紹:“您好,我叫黎婉晴,深夜打擾,倍感抱歉。”
“好孩子,喚我老潘吧。”
老潘提起鐵壺,分彆倒入麵前三個空杯。
滿好七分茶,他給鐵壺放在爐邊,起身讓出位置。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茶剛煮好,你們嘗嘗二十年的白茶餅,我去看看飯做得如何了。”
“好的,謝謝老潘。”
黎婉晴乖巧坐到木凳上,捧起茶杯。
聞著嫋嫋茶香,她小小抿口。
茶水入口過喉,初苦回甘。
很好喝。
“對了,臭小子,有三道菜提早做不好保留最佳口感。你跟我過來,親自選下食材吧。”
簾子被重新掀起,老潘嘴裡叼著旱煙鬥。
“好。”
池淵放下茶杯,起身。
黎婉晴激動跟隨:“我也去。”
三人一起來到後廚。
笑容僵在柔美小臉上,她看到好幾個鐵籠子。
裡麵關著毛茸茸的小兔子、身上有個大血洞的麂子,還有好幾隻野豬崽。
它們擠在角落,瑟瑟發抖。
案板上,它們的同伴剛被肢解。
“管得太嚴了,近半年隻送過來一隻,趁新鮮給你們做了吧。”
老潘讓夥計揪住一隻穿山甲尾巴,遞到夫妻倆眼前。
小東西鱗片沾滿泥土,它疼得一抽一抽,張大嘴奮力喊叫,卻隻發出類似嬰兒啼哭的聲音。
很輕,輕到要很用心才能聽到。
它又使勁扭動起身子,肉色爪子朝前不住揮舞,拚命想掙脫桎梏自己的手。
可惜它太過弱小,它也不是蜥蜴可以斷尾保命,所做任何努力都顯得徒勞無功。
明明即將死去,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卻沒有一絲凶狠。
隻有絕望,一次次嘗試自救,一次次失敗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