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貓膩。
黎婉晴給小李打出開車的手勢。
車子剛發動,尹蔚蔚挺直身子,猛然握住她的手。
“好閨閨,我想起我臨時有點事。我爺下午生我爸,我得到醫院守著去。”
黎婉晴無語翻下桃花眸子,回問三字:“人言否?”
“我真有事啊,晴晴,當我欠你次行嗎?下次你讓我乾啥,我保證不睡懶覺,即刻到場。”
尹蔚蔚雙手合十,不住朝黎婉晴拜拜。
黎婉晴非常爽快,一口答應。
“可以,回去繼續補覺吧,我明早來接你。”
尹蔚蔚癱靠回真皮背墊,頭微微歪斜,眼皮沉重闔上,蓋住眼底無助和苦悶。
活脫脫一副,天公趕在火山爆發前下了傾盆大雨。
所有欲要發作的火氣,全被不可抗拒因素熄滅。
考慮到可能需要私密聊天空間,黎婉晴早起理智選擇勞斯萊斯當座駕。
升起隔音板。
她湊近尹蔚蔚,小聲問:“什麼情況?常在河邊走遇到鬼了?”
尹蔚蔚伸手從後背撈來靠墊,捂住臉,悶聲訴苦。
“我給你說啊晴晴,如果要遊戲人間,千萬彆找童子雞。我吧,去娛樂場所消費,屬於我花錢,他們給我提供情緒價值或身體滿足。找個童子雞,給錢對方不要,光要和你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太艸蛋太麻煩了。”
黎婉晴端起小李幫她買的冰美式,吸口。
有點苦,不適合她最近幾天的心情。
就手把另外一杯沒開封的遞給尹蔚蔚,旁敲側擊問:“童子雞是孫科吧?”
尹蔚蔚撒氣般把靠墊扔到身旁,接過咖啡,把吸管也丟掉,開啟蓋子,仰頭一口氣深深灌入嗓子大半杯。
冰冷感漫過全身,她打個哆嗦,徐徐說道。
“對啊,當初有個弟弟不聽話。我喝得有點高,腦子不清楚,就往桌子扔出兩遝錢。說今晚誰能讓我高興,以後就是我男朋友,我人是他的,錢也是他的。”
激情戲碼來了,黎婉晴興趣大漲。
拉開小桌板,胳膊支在上麵,雙手托腮催促。
“後麵呢?是不是孫科整晚想儘法子哄你開心,完後告訴你,錢對於他不重要,他隻想博你一笑?不過孫科那類人怎麼可能在ktv打工啊?”
“快把你手機裡洋柿子刪掉吧,現實哪有那麼多傻子。”
尹蔚蔚搖頭,否決脫口而出:“孫科的確整晚絞儘腦汁逗我開心,甚至幫我把不識好歹的弟弟痛揍一頓,他自己也受傷不輕。不過他打幾份工是為了給自己外公看病,他幫老闆來給ktv送酒而已。錢他當時沒拒絕,說算借我的,賺到會還我。”
“後麵還了嗎?”
黎婉晴從車載酒櫃抽屜拿出小糖包,倒入咖啡杯內,攪勻再喝爽口多了。
尹蔚蔚認真點頭:“本金全還,並多給六千利息。也正是因為他與我接觸過的男生不同,我那段時間對他產生好奇,沒事撩撥撩撥他,結果真給他撩撥的動情了。”
隨著訴說,男生燦爛無邪的笑容從記憶深處浮現。
他總憨憨朝尹蔚蔚笑,把自己辛苦畫畫賺的錢轉給她,告訴她。
“蔚蔚,我以後一定會成為大畫家,全球知名的大畫家。”
“我會賺多多的錢,一半給外公,一半給你。”
在尹蔚蔚的生長環境中,她見過太多貪婪的追求者,他們皆心懷鬼胎。首次遇到陌生人義無反顧掏出真心,她並未欣喜,反倒擔憂。
她懷疑孫科用小錢釣大魚,於是開始百般刁難孫科。
夏天鬨著非要看雪。
孫科沒辦法,隻得拿出賣畫的錢買機票,陪她飛往南半球。
冬天又非要去海邊度假,孫科照舊寵溺完成她的心願。
漸漸地,她有點動心,卻迎來孫科外公去世的訊息。
孫科在家並不受寵,他媽和外婆早早病逝,父親再娶老婆。
外公靠撿垃圾把他從小養大。
雖然後麵孫科爸因二胎出意外,讓他認祖歸宗。可在他心裡,隻有外公纔是他唯一親人。
她陪孫科辦完葬禮,遵從老人遺願,將其骨灰灑入大海。
當天晚上孫科抱住她哭了好久,求她永遠彆離開自己。
那夜,尹蔚蔚用男女之歡幫孫科忘記痛苦,也將他從一個男孩變成男人。
可激情褪去,醒來她怕了,怕自己從此隻能圍繞孫科轉。
怕哪天家裡公司生意走下坡路,父母提出讓她去聯姻,她必須同意。
用家裡錢瀟灑了二十多年,拿婚姻保障父母晚年生活無憂是她當女兒該做之事。
可真到那時,孫科又該何去何從?
所以,她逃了。
而孫科亦如尹蔚蔚初見那般有骨氣,他守在尹家門外多日,與她匆匆見過一麵。得到她親口說出的分手兩字以後,他沒有死纏爛打,放她離開了。
一座城市並不大,同在其中的兩個人再未相遇過。
可能是老天使然,更可能是刻意避開。
回憶著,訴說著。
待敘述結束,尹蔚蔚已淚流滿麵。
黎婉晴摟過她肩頭,學池淵每次安撫自己的動作,輕輕拍在閨蜜後背。
“我覺得有段話說得很好,選了就是選了,彆總拿現在的閱曆去責備曾經的自己。當時你為家裡考慮並沒有錯,他付出所有真心更沒有錯,隻是遇到的時間錯了。”
尹蔚蔚額頭撞在黎婉晴鎖骨上,很重。
她肩膀劇烈聳動起來,黎婉晴身上米色開衫領口很快被淚水浸濕。
而尹蔚蔚始終咬住自己下唇,沒有發出一點哭聲。喉嚨湧出酸澀抽噎,又被硬生生咽回去,重新壓於胸腔內。
“算了,蔚蔚,你回家休息吧,我另想辦法。”
黎婉晴沉重作出決定。
大不了當眾給臭小孩道個歉,認對方當師父唄。
淪落最差結果是非常的膈應人,好過讓閨蜜再次經曆心如刀絞。
“沒關係,我陪你去吧。你勸我的話沒錯,也讓我想起另外一句話,說得同樣很經典。如果對一個舊人有濾鏡,最好再去見一麵,你會釋然很多。”
尹蔚蔚從香家徽章包拿出濕巾擦過臉頰,擤乾淨鼻子。
把濕巾丟進車內垃圾桶,迎上黎婉晴擔憂的視線,颯然一笑。
“我真的沒關係噠,我可是尹蔚蔚,魔都多少ktv的榜一大姐。我是個壞女人,壞女人隻會花錢消費男人感情,玩弄男人體力,怎麼可能吊死在一棵樹上。他是過去式啦,笑過愛過哭過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