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還在唱著,李鳳岐卻又不安生了,他偷偷地拽了一下燕之青的衣裳角,燕之青走出了人群,李鳳岐笑了,說道:“燕副書記,我敢給你打個賭,今天晚上,彆看大夥都高高興興地來聽戲了,可我敢保證,在兩窩傢夥不安生。”燕之青回頭看了看石橋上黑壓壓的人群,甚至有幾個孩子已經爬到了樹上,說道:“不會吧,大夥都在聽戲呢,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聽戲了啊。”
李鳳岐笑了:“不服,我們可以去驗證一下,要相信老同誌,尤其是一位老偵察兵。”李鳳岐略帶點神秘地笑了,說道:“不要相信,宋子澤這麼快就會投降的,也不要太相信,林銃子那傢夥對我們俯首帖耳了,不信,走,先從東頭開始。”說著話,李鳳岐帶著燕之青向武鬆坡家走去。燕之青笑了說:“李委員,你在這兒住呢,他們誰敢在你的領地裡說事啊。
李鳳岐冇有說話,而是開啟了武鬆坡家的大門,家裡人都去瞧上聽戲去了,院子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冇有,李鳳岐一笑,指了指武鬆坡家的廚房,原來是兩間不大的廚房,燕之青笑了,心想,自己到底不是偵察兵出身,來過兩次,竟然不知道武鬆坡家的廚房是平房,而且還有梯子。兩個人冇有說話,上到了廚房上,李鳳岐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用手輕輕一指東邊,那正好對著宋子厚家,堂屋時亮著燈,能清楚地看到宋子澤宋子厚兄弟倆正陪著李春梅喝酒,正位上還坐著一個人,怎麼看都象屈四格,燕之青心頭一愣,怎麼會是他,難道他們就不知道上午自己批評宋子澤哥倆的事,還敢坐在這兒喝酒,而且肯定在商量著什麼。
過了一會,宋子厚的老婆白蓮走到了院子裡,李鳳岐拉著燕之青連忙向後撤了幾步,隻聽白蓮嘴裡小聲罵著:“死不要臉的妮子,睡了那瞎子還不算,還要到外邊找野男人去,死了纔好呢,死無對證,看他們還找啥茬子,死了吧,死了吧,娘那個腳,就知道吃喝,也不辦人事……”李鳳岐笑了,說道:“燕副書記,汙染耳朵,走吧。”
二人撤了出來,燕之青笑道:“他們冇咋著,可把我給嚇壞了,好像乾壞事的是我們一樣,李委員,你們這當偵察兵的,怎麼跟偷聽人家牆根的一樣。”李鳳岐笑了,說道:“你還彆說,老地還真乾過那事,那年我和兩個戰士化妝進了太康城,本來是要處決一個漢奸的,可埋伏在他家窗戶下大半夜,隻聽見裡麵嗚裡嗚啦的,也不能確認是不是那狗漢奸,後來一想,把他老婆,一個作惡多端的女人,殺了再走,也算冇有白來一趟,可冇想到,進去後,卻他孃的情況有變,你猜,咋著了?”李鳳岐神秘地問著燕之青。
燕之青一愣,笑道:“總不會是鬼子吧。”李鳳岐笑了,說道:“這回,算你猜對了,而且不是一個,是兩個傢夥,那漢奸老婆,一戰二,乖乖,都赤條條地在床上躺著呢。我當時也蒙了,那兩鬼子的槍,就在床頭放著呢,我這邊可是一對三,弄不好,可是有大危險的,按照計劃,是不能開槍的,走,那肯定不是老李的性格,於是,我快步走到床邊,一下子把那女人掀到了裡邊睡著的那年鬼子身上,那傢夥迷糊著還想著是那漢奸女人又提興了呢,那女人也想著是那個鬼子拉她呢。而我這邊,早已把那個躺在床邊的鬼子一刀斃命了,裡麵的那個鬼子剛要翻身,我的尖刀早已刺進他的臉膛,他猛地翻了一下身子,就去摸槍,哪兒還會摸到,早被我扔到床下了,那個鬼子也絕望地哼了一聲,趴倒了那個死鬼子身上,這時,那女人醒了過來,呆呆地看著我,早已嚇傻了,我那能再給他機會,於是,瀟灑地結束了她,這才提起那兩隻槍,走出門外,門外的兩個戰士,也早已驚出一頭汗來。”燕之青看了李鳳岐一眼,說道:“李委員,想不到你這副溫和的樣子,還會乾出這事?”李鳳岐笑了,說道:“國恨家仇,隻是冇有到那份上啊。戰爭的殘酷,是被敵人的殘酷給逼出來的。”那神色,有幾分堅毅,更有幾分悲壯,燕之青似乎懂得了,父親為什麼不願意回憶戰爭了。
“趙二愣子,馬六斤,小羅山,老革命,王大娘,你們在哪兒啊,你們在哪兒啊,都怪我,都怪我啊……
這一仗,
貿然出擊是我的錯,我的錯啊,
敵情不明瞭,鄉親們冇轉移,
傷病員還分散在老鄉們的家裡,
不過是鬼子的先頭兵,
我怎麼就這麼著急,這麼著急
關鍵時刻沉不下氣,
我,我,我又犯了啊,兵家大忌,兵家大忌啊
俊義啊,吳政委多次教導說
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怎能當兒戲,怎能當兒戲……”
金讓動了感情,流著熱淚唱著,李鳳岐輕聲說道:“這或許就是真正的戰爭,當一具個親人的屍體排在你麵前的時候,你會如何想?嘿,這一仗,是我冇有偵察好啊?”說著,痛苦地搖了搖頭,說道:“不聽了,不聽了,還不如去聽聽林銃子那小子的歪點子去,說著,竟然也不喊燕之青,自己一個人,擠過人群向河西走去,燕之青急忙跟了過去,他似乎也理解了,李鳳岐與羅子七同樣,不愛回憶這些事,甚至,今天晚上,他也冇有見到李逵三老人的身影。
四隊飼養室的燈,還亮著,黃苟信一個人坐在飼養室裡,輕聲地和他的牲口們說著話,兩個人放輕了腳步,似乎怕打擾了他與他的大白馬的溝通。四隊隊部的大院內,堆滿了用麥秸蓋著的紅薯,屋裡也堆滿了一蛋子一蛋子的紅薯芡,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屋裡坐著幾個人,並不是武鬆江、林銃子、武蓮平他們三個隊委。
“我看就這樣吧,天也不早了,也不用再爭了,我做個總結:關於查賬的事,第一,生產隊分糧、分錢那事,我一個人承擔;第二,公社返還的那部分資金,我們冇見,就是冇見,我們一定要實事求是地向上級反映;第三、代銷社員群眾蔬菜和副產品的事,我已經向吳主任彙報過,隻要我們的賬不錯,吳主任說,這個政策是允許的。關於近期幾項重點工作,第一、明天開始,鬆峰哥帶隊整理打麥場,一定要搞出個規模來,要全麵服務好這場大戲;第二、蓮平照顧好磨芡這件事,老崔打鐵那事,也照常進行,注意,為了照顧好和五隊的關係,他們送來的農具,無論好壞,一率不得收錢,也不要他們送來的廢鐵;第三、林銃子隊長這邊,近期兩大任務,一是趕快把一部分粉條給下了,爭取在會上賣出一部分,林隊長說得對,我們自己賣,比吳主任給的價錢高點,我們的社員還很窮啊,也就指望著這點鐵給孩子蓋房,娶媳婦呢,是不是,二平,看看人家貴平,都自己找媳婦了,你小子,也得抓點緊啊。”
幾個人笑了起來,燕之青想,這或許就叫強將手下無弱兵吧,邊二平這樣的年輕人都要堪當大任、來討論生產隊發展的大事了,這聲音,咋聽都比宋子厚老婆罵孃的聲音好聽。
“還有,吳主任那邊已經跟煤炭公司商量好了,我看,也不用等到九月九大會之後了,這幾天王功臣的運輸隊要是回來了,我們就跟著他先跑一趟,第一趟,我們冇有經驗,就先出五輛車,由林銃子隊長帶隊,鬆峰哥,你就不用再爭了,畢竟,蓮平這兒,還要辦事的嗎,銃子雖說冇有出過遠門,可他心細,還有王功臣這樣的朋友,我放心。”
燕之青向李鳳岐擺了擺手,出了門,才長出了一口氣,對李鳳岐說道:“我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