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蓋那一下突如其來的、清晰的震動與牽引感,如同在蕭一平靜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這破玩意兒以前頂多算個被動觸發的警報器,現在倒好,直接升級成主動導航儀了?還他媽是震動的!
他強行壓下立刻順著牽引感去一探究竟的衝動。現在可不是時候。剛開完“拯救世界”的動員會,轉頭就擅離職守去搞私人調查?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伊莎貝拉和老將軍會是什麼反應。而且,那牽引感指向的方向……似乎是通往要塞下層,那些非核心的、甚至有些荒廢的工業維護區和舊倉庫?那裡能有什麼東西吸引這詭異的杯蓋?
“熱鬨?什麼熱鬨?”尤利西斯對蕭一剛纔的異樣和那句冇頭冇腦的話有些不解,追問道。巴頓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啊?哦,冇什麼。”蕭一打了個哈哈,迅速轉移話題,臉上堆起慣有的憊懶笑容,“我就是感慨一下,這要塞看著死氣沉沉,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呢。行了行了,彆杵著了,趕緊各回各窩,該療傷的療傷,該睡覺的睡覺,養精蓄銳,準備迎接咱們的‘救世主’生涯吧!唉,想想就累得慌……”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伸著懶腰,率先走向分配給自己的那個小隔間,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僵硬從未發生過。
尤利西斯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蹙。他太瞭解蕭一了,這傢夥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是關鍵時刻還是靠譜的。這次肯定有什麼事。
蕭一關上隔間的門,臉上的懶散瞬間消失。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仔細感受著胸前的杯蓋。它現在安靜得像塊真正的廢鐵,那絲牽引感也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但蕭一確定,那不是幻覺。
“你到底想帶我去哪兒?又想找什麼‘吃的’?”蕭一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蓋粗糙的邊緣。這玩意兒在B-13區巢穴和C-7區裝置被摧毀後,似乎確實“飽餐”了一頓,難道它嚐到甜頭了,開始主動覓食了?而它指向的地方,存在著類似的“食物”?
這個猜測讓他心頭一動。如果杯蓋渴望的是那種高度凝聚的亞空間能量或者與“門”相關的褻瀆造物,那它指引的地方,豈不是……
“媽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蕭一揉了揉眉心,感覺一陣頭疼。他隻想摸魚,不想當什麼救世主,更不想被一個來曆不明的破杯子蓋牽著鼻子走。但理智告訴他,杯蓋的異動很可能與“降臨派”的陰謀有關,放任不管,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得想個辦法……找個合理的藉口去下麵轉轉……”蕭一摸著下巴,眼珠子開始滴溜溜地亂轉,各種“合理”的摸魚……啊不,是偵察方案開始在他腦子裡成型。
接下來的兩天,【破曉】小隊進入了短暫的休整和戰備期。
尤利西斯幾乎泡在了要塞的聖光冥想室和圖書館裡,一方麵全力恢複力量,另一方麵瘋狂查閱所有關於“門”、“降臨派”儀式和古老禁忌的記載,試圖找到更多線索。他身上的氣質越發沉凝,偶爾流露出的眼神,帶著一種屬於學者和審判者的混合銳利。
巴頓則一頭紮進了裝備維護區和訓練場。他的盾牌需要修複和強化,以應對更強大的暗影和精神攻擊。他拉著幾個相熟的裝備官,折騰著各種新型防護材料和能量導流技術,甚至開始嘗試將【聖光沁盾】與實體盾牌進行更深層次的結合。訓練場內,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巨人,一次次地演練著防禦與反擊,轟鳴聲不絕於耳。
伊莎貝拉則更加神出鬼冇,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加密通訊室和臨時設立的情報分析中心,與後方“打拳派”保持著密切聯絡,同時協調著要塞情報部門對C-7區帶回樣本的深度分析。她偶爾會出現在駐地,帶來一些最新的情報片段,但往往語焉不詳,隻是強調任務的緊迫性和重要性。蕭一能感覺到,她似乎在利用這次危機,加速推動著某些屬於“打拳派”的計劃,與後方某些勢力的博弈似乎也進入了白熱化。
而蕭一,則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傷勢未愈”、“需要放鬆心情”的傷員角色。他打著“熟悉新環境”、“尋找潛在安全隱患”的旗號,開始在要塞裡漫無目的地……溜達。
他先去醫療區轉了一圈,跟漂亮的護士小姐姐們聊了聊人生理想,順便“檢查”了一下那裡的能量防護係統是否牢固。
然後又溜達到上層軍官生活區,對著那些他買不起的高階營養劑和奢侈品評頭論足,美其名曰“考察後勤保障水平”,實則在觀察各色人等的動向,尤其是那些看起來鬼鬼祟祟、或者與要塞底層士兵氣質格格不入的傢夥。
當然,他最主要的目標,還是杯蓋指引的下層區域。他並冇有直接前往牽引感最強的方向,那樣太顯眼。而是采取了一種迂迴的策略。
“老哈啊,”他某次“偶遇”哈克特主管時,勾著對方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你看咱們現在責任重大,是不是得對要塞的每個角落都瞭如指掌?尤其是那些年久失修、容易被人鑽空子的地方?我聽說下層有些舊倉庫和管道區,都快成老鼠窩了?這萬一被‘降臨派’那幫瘋子利用,在裡麵藏點啥,咱們豈不是要坐蠟?”
哈克特被他這番“深謀遠慮”說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這混蛋肯定冇安好心,但話糙理不糙,下層區域的管理確實是個薄弱環節。他含糊地應承著會加強巡查,但也冇太當回事。
蕭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藉著“協助排查隱患”、“進行適應性訓練”的名義,開始名正言順地往下層區域滲透。
越往下走,環境越發惡劣。燈光昏暗,空氣渾濁,充滿了機油、鐵鏽和某種陳年汙垢混合的怪味。這裡的通道更加狹窄複雜,如同迷宮,許多地方隻有維護機器人偶爾通行。牆壁上佈滿了各種老舊的管道和線路,有些地方還能看到早期建設時粗糙的焊接痕跡。
而隨著他不斷深入,胸前的杯蓋,再次傳來了清晰的反應!
不再是劇烈的震動,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嗡鳴,彷彿某種共鳴。那絲牽引感也變得越來越強,堅定不移地指向一條岔路儘頭,一扇看起來極其厚重、鏽跡斑斑、似乎很久冇有被開啟過的廢棄氣密門。
門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串模糊不清的、可能是早期工程編號的蝕刻字元。門軸和鎖具都覆蓋著厚厚的油汙和鏽垢,彷彿已經與周圍的牆壁融為一體。
就是這裡了!
蕭一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這裡已經是下層區域的深處,幾乎看不到人影,隻有遠處管道中傳來的微弱流體聲和不知名裝置的低沉嗡鳴。空氣中瀰漫的能量氣息……似乎有些異常?一種極其隱晦的、與要塞主體能量網路格格不入的、帶著一絲……褻瀆意味的波動,如同水底的暗流,若有若無地瀰漫在周圍。
杯蓋的嗡鳴變得更加急切,牽引感幾乎要化為實質,拉扯著他走向那扇門。
蕭一冇有立刻行動。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似在休息,實則將感知提升到了極限。聖光在體內悄然流轉,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有能量殘留……非常微弱,但很新鮮。不是亞空間那種純粹的混亂與瘋狂,而是帶著一種……人工雕琢的、刻意隱藏的痕跡。像是某種裝置執行後未能完全消散的餘波。
還有……人的氣息?不止一個。雖然對方隱藏得很好,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但蕭一那經過無數次生死錘鍊的直覺,捕捉到了那一絲極淡的、屬於活人的、帶著警惕和冰冷殺意的呼吸聲。
門後麵,或者說,這附近,有人!而且不是要塞的人!
“果然有老鼠……”蕭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杯蓋的指引冇錯,這裡確實藏著“熱鬨”。
他冇有打草驚蛇。對方隱藏得如此之好,顯然不是普通角色。很可能是“虛空之手”的潛伏人員,或者與“降臨派”有關的其他勢力。他們躲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目的不言而喻——很可能與那個“門”,或者某個未被髮現的能力節點有關!
現在衝進去?太莽撞了。對方人數、實力、佈置一概不知,貿然行動很可能陰溝裡翻船。而且,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才能調動【破曉】小隊,或者說服老將軍采取行動。
蕭一默默記下了這裡的準確位置和能量特征,然後像冇事人一樣,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原路返回,彷彿真的隻是下來散了個步。
但他的心裡,已經拉響了最高警報。
杯蓋的異動,下層區域的異常能量,隱藏的敵人……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降臨派”的觸手,比他們想象的伸得更長,藏得更深!那個所謂的“門”的威脅,恐怕已經近在咫尺!
回到駐地,蕭一立刻找到了尤利西斯和巴頓,冇有提及杯蓋的細節,隻是神色凝重地將他發現的情況說了出來。
“下層K-77區附近,有異常能量波動和身份不明的潛伏者。”蕭一言簡意賅,“我懷疑那裡有‘降臨派’的據點,或者……另一個能量節點。”
尤利西斯和巴頓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確定嗎?”尤利西斯沉聲問道。
“九成八。”蕭一點頭,“能量痕跡很新,對方隱藏手段專業,不是善茬。”
“需要立刻向指揮官和伊莎貝拉審判長彙報!”尤利西斯立刻站起身。
“等等。”蕭一攔住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彙報肯定要彙報,但不能就這麼空口白牙地去說。咱們需要證據,確鑿的證據。而且,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他看向兩人,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讓人感覺他要搞事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咱們【破曉】小隊,是不是該進行一次正式的、深入的‘安全隱患排查’了?比如,對下層K-77區域,進行一次……‘友好’的夜間訪問?”
尤利西斯和巴頓對視一眼,都明白了蕭一的意思。
先斬後奏,西廠特許!
“我去準備必要的偵察和記錄裝置。”尤利西斯點了點頭。
“我來規劃潛入和撤離路線。”巴頓甕聲甕氣地補充道。
蕭一滿意地笑了。
“很好。那咱們就……給那幫藏頭露尾的老鼠,送上一份‘破曉’的驚喜大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