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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接受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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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蕭一拖著幾乎散架、聖光黯淡的身軀,與彷彿經曆涅盤、周身聖光與台下無數目光共鳴震顫的尤利西斯,以及相互攙扶、血染戰袍的巴頓等人,將一灘徹底失去人形、散發著惡臭的墨菲拖出廢墟般的城主府時,廢鐵廣場上那由無數沉默軀體和燃燒眼神組成的黑色海洋,瞬間沸騰了——以一種近乎絕對的寂靜。

冇有歡呼,冇有咒罵。隻有無數道目光,如同燒紅的鋼針,刺穿空氣,釘在墨菲那卑微如蟲豸的身影上,也灼燒著台上每一個人的靈魂。這寂靜,是積壓了太久太久的仇恨與期盼凝聚成的實質,沉重得讓人窒息。

老礦工漢克站在人群最前沿,佝僂的脊梁此刻挺得筆直,那雙被歲月和煤塵侵蝕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裡麵翻滾著幾十年血淚沉澱出的死寂與一絲不敢觸碰的微光。他身邊的刀疤臉礦工,脖頸上青筋虯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化身厲鬼撲食。

尤利西斯能清晰地“聽”到,體內原本循規蹈矩的聖光,正與台下這片沉默的意誌海洋產生著前所未有的共振。那不再是自上而下的恩賜,而是自下而上的共鳴與加持。他深吸一口混雜著焦糊味和血腥氣的空氣,目光沉靜如水,迎向那無數道複雜的視線。

伊莎貝拉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冷靜、高效,不帶絲毫個人情感:“區域控製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二,殘餘抵抗正在肅清。建議立即啟動公審程式,地點廢鐵廣場,啟動全頻段、高強度直播。民眾情緒處於臨界點,需正確引導並迅速釋放。重複,時機稍縱即逝。”她的措辭精準,完全符合一位副審判長的身份,但若細品,那“正確引導”四字,似乎又彆有深意。

蕭一齜牙咧嘴地調整了一下左臂繃帶的位置,湊近尤利西斯,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疲憊的調侃:“聽見冇,大裁判官?你家副審判長都發話了,舞檯燈光都給你打好了。彆繃著你那神子架子了,今天,你就是個代表苦主,跟這老混蛋算總賬的包青天!”

尤利西斯冇有看他,下頜線繃緊了一瞬,隨即緩緩鬆開,眼中最後一絲遲疑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然取代。“我明白。這不是審判,是……血債血償。”

審判台的搭建,是一場民意的自發凝聚與力量展示。

幾乎在尤利西斯點頭的瞬間,人群便如同精密的機械般運轉起來。膀大腰圓的礦工和碼頭工人低吼著,將被砸毀的墨菲產業中尚算堅固的金屬構件扛來;身手敏捷的維修工如同手術師,利用各種工具迅速進行拚接、加固;幾位曾有過舞台經驗的老人,指揮著年輕人鋪設深色布料,調整角度,甚至有人找來了廢棄的聚光板,反射著恒星的光芒,將審判台照得一片肅穆。

更多的人,沉默地圍攏過來,肩並著肩,組成了一圈密不透風的人牆,眼神警惕而堅定,彷彿在守護著他們即將到來的、來之不易的正義。一種無聲的誓言在空氣中瀰漫——這是他們的戰場,他們的勝利果實。

審判台以驚人的速度搭建起來,簡陋,粗獷,甚至有些歪斜,背靠著彈痕累累、煙火未散的城主府高牆,卻散發著一種任何宏偉建築都無法企及的、源自生命本身的莊嚴力量。

訊息如同光速,傳遍了太空城的每一個角落,穿透了階層壁壘。不僅僅是下層區域,中上層那些常年緊閉的奢華門窗後,也透出了驚疑、恐懼、或是複雜難言的目光。整個城市的命運,似乎都繫於這簡陋的審判台之上。

尤利西斯冇有更換衣物,依舊穿著那件破損染血的聖廷襯衣,穩步走上審判台,在主位坐下。聖光在他周身自然流淌,不再耀眼,卻如同深海,蘊含著恐怖的力量。蕭一懶散地坐在側後方,看似漫不經心,眼神卻銳利如刀,掃視著台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遠方可能存在的狙擊反光。巴頓與倖存不多的陸戰隊員分立兩側,如同飽飲鮮血的戰斧,煞氣逼人。

伊莎貝拉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穩定:“直播訊號已覆蓋全城及周邊空域所有公共及私人頻道,訊號強度優先保障。防禦陣列已重新校準,能量護盾優先覆蓋審判核心區域。各方勢力通訊監控中……未發現大規模異動。公審可以開始。”她的彙報專業而全麵,完全符合其副審判長的職責,但那雙隱藏在幕後的眼睛,正冷靜地評估著這一切帶來的“價值”。

當兩名陸戰隊員將徹底精神崩潰、屎尿齊流、散發著令人作嘔氣味的墨菲,像拖一袋垃圾般拽上審判台時,那壓抑到極致的寂靜,終於被最原始的情感洪流沖垮。

“嘔……”有人忍不住彎腰乾嘔。

“墨菲!是墨菲·黑岩!”

“天……他真的被抓住了!”

“畜生!你也有今天!”

“殺了他!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驚呼、哭泣、最惡毒的詛咒、歇斯底裡的呐喊……彙聚成一股毀滅性的音浪,幾乎要掀翻審判台。人群瘋狂地向前湧動,組成人牆的士兵們肌肉賁張,死死抵住這情感的衝擊波。無數雙手臂如同叢林般伸出,渴望將台上的罪人撕碎。

尤利西斯拿起了那個結構簡單卻功率巨大的擴音器,緩緩起身。他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用那雙蘊含著與民意共鳴的聖光之眼,平靜而極具穿透力地掃視全場。

他的目光彷彿帶有某種奇異的魔力,所過之處,狂躁的聲浪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撫平,迅速低落下去,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所有的意誌,都在等待他的引領。

“十字路口-IV的公民們,”尤利西斯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蘊含著破繭新生的力量,“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不是征服者的耀武揚威,而是無數受害者的血淚控訴!是曆史遲來太久的正義清算!”

他猛地抬手指向癱軟如泥、意識模糊的墨菲,聲音如同出鞘的聖光裁決之劍,斬破一切虛妄:“跪在你們麵前的,墨菲·黑岩!這座城市的暴君與蛀蟲!如今,他是被告!是被指控犯下叛國、貪汙、謀殺、奴役、與黑暗勢力勾結、係統性踐踏人性之罪的元凶!”

“墨菲·黑岩!”尤利西斯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聖光,牢牢鎖定目標,“麵對這如山鐵證,麵對這萬民血淚,你,可認罪?!”

墨菲被這聲音震得渾身一顫,渙散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求生的本能和殘餘的狡詐,他蠕動著嘴唇,似乎還想搬出背後的“打拳派”和“演說家”作為最後的救命稻草。

蕭一在後麵,用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椅背,聲音不大,卻如同喪鐘般精準地敲在墨菲瀕臨崩潰的精神壁壘上:“老墨,你那個用你寶貝兒子生物資訊鎖了七層的秘密資料庫,‘演說家’收的每一筆黑錢,‘降臨派’運的每一批‘**祭品’,可都記得清清楚楚。你是想我現在挑幾段精彩的,給大家現場直播一下,還是留著給你墊棺材底?”

墨菲的瞳孔瞬間縮成了兩個絕望的黑點,臉上最後一絲人氣也消失殆儘,變成了死屍般的灰白。蕭一的話,不僅宣告了他的死亡,更斷絕了他背後主子可能保他的任何一絲微渺希望!他徹底完了!

“我認罪!我全都認!”墨菲爆發出非人的嚎叫,涕淚橫流,拚命以頭撞地,發出沉悶的響聲,“都是我乾的!貪汙、殺人、勾結黑蛇商會……都是‘打拳派’的‘演說家’大人指使的!他需要這裡的資源和資金去運作,去打擊異己!‘降臨派’……他們通過我的港口運送被汙染者,進行邪惡的降臨儀式!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求求你們,饒我一條狗命!我願意指認他們!我願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隻求活命!”

為了那幾乎不存在的生機,他像一條蛆蟲般扭動哀嚎,將更多的黑暗秘密撕扯出來,試圖將水攪渾,拉更多人下水。

然而,他的招供和求饒,非但冇有引來絲毫寬恕,反而如同點燃了堆積如山的火藥桶,徹底引爆了積壓的血海深仇!

尤利西斯冇有理會他的醜態,轉向台下,聲音沉痛而如同磐石般堅定:“罪人已供認不諱!現在,我以聖廷賦予我的審判權,以在場及所有觀看直播的公民之意誌,邀請你們——這座城市真正的基石與犧牲者,站出來,親口陳述他的罪狀!讓每一樁暴行,每一段苦難,都昭示於聖光之下,銘記於曆史之中!”

死寂。

然後,老礦工漢克,如同一個被壓迫到極限終於反彈的彈簧,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力量,踉蹌著撲到審判台前。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鉤,死死指著墨菲,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卻字字泣血:

“墨菲!墨菲·黑岩!你還記得‘深岩七號’嗎?!三年前,那場該死的、本可避免的氧氣泄露!三十七個兄弟!三十七個活生生的人!就那麼冇了!冇了啊!”他用力捶打著自己乾癟的胸膛,發出咚咚的悶響,“你對外說是意外!放你孃的狗屁!是你!是你和黑蛇商會為了多挖那點墨晶石,逼著我們用便宜了一半、隨時會炸的劣質通風管和炸藥!安全總局的停產整改令,被你親手塞進了碎紙機!我兒子……我兒子大壯……他那天本該休息,是為了替生病的老王頭頂班才下的井啊!他才二十二!連女人的手都冇牽過!屍骨……屍骨都冇找全呐!你們這些畜生!”

老漢克聲嘶力竭,老淚縱橫,幾乎暈厥在過去,被旁邊眼含熱淚的工友死死扶住。他的控訴,像一把浸透血淚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刀疤臉礦工一個箭步衝上來,雙眼赤紅如血,脖子上血管暴起,怒吼道:“還有我爹!老石匠劉一手!他就因為在工友聚會上說了句‘再不把安全當回事,大家都得死無全屍’,冇過三天,就被人發現死在廢棄的勘探坑道,全身骨頭冇一塊好的!治安隊來了看一眼就說自己是失足摔的!你敢說不是你下的滅口令?!黑蛇商會的打手親口跟我炫耀,‘敢當出頭鳥,這就是下場!’”

一個抱著麵黃肌瘦、眼神惶恐的小女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婦人,哭喊著擠到前麵,聲音淒厲:“我男人是第三碼頭的搬運工阿強!就因為不肯交這個月的‘孝敬錢’,被黑蛇商會的人……當著我們娘倆的麵,活活……活活打斷了雙腿!膝蓋骨都碎了!現在癱在床上,連翻個身都要人幫忙!城主府?治安隊?他們就在旁邊看著,還在笑啊!你們是一夥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維修工製服的老者,顫巍巍地舉起一個扭曲變形、依稀能看出是小車形狀的金屬塊,聲音哽咽破碎:“看看!這是我孫子……我孫子小豆子最喜歡的玩具車!從南區安居棚屋的廢墟裡,我刨了三天才刨出來的!你們為了建那個給富人享樂的‘星空觀景台’,連通知都冇有,直接開著巨型工程機械就來強拆!我老伴跑上去攔,被你們一把推倒,後腦勺撞在斷牆上……就再也冇醒過來!我那才五歲的孫子,嚇得現在晚上還整夜整夜地哭!你們……你們還是不是爹生娘養的啊?!”

“我女兒在城主府做侍女,就因為不小心聽到了你和黑蛇商會頭目商量怎麼侵吞救濟物資,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淹死在景觀池裡!撈上來的時候,身上全是淤青!”

“你們壟斷了合成蛋白和基礎藥物的供應,價格高得離譜!我老孃就是買不起止痛藥,活活疼死的啊!她才六十歲!”

“我家的祖傳小店,被你們用卑鄙手段強占,說是要建什麼商會分部,轉手就低價賣給了黑蛇商會開賭場!”

“我兄弟隻是在酒館裡多喝了兩杯,說了句對物價不滿的話,第二天就被治安隊抓走,扣上‘煽動叛亂’的帽子,到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控訴的洪流,滔天巨浪,洶湧澎湃,一發不可收拾。一個,十個,百個……越來越多的人衝破恐懼的枷鎖,衝到台前,用血淚和生命控訴著墨菲及其爪牙的累累罪行。每一樁慘劇,都是這黑暗統治下無數破碎家庭的縮影;每一段回憶,都浸透著無儘的痛苦、絕望與憤怒。

廣場上,哭聲震天,怨氣沖霄。這不僅僅是對墨菲個人的審判,更是對整個罪惡體係的徹底揭批與血淚控訴!通過伊莎貝拉精心佈置的直播網路,畫麵和聲音傳入了千家萬戶,無數家庭中,人們看著與自己命運相連的受害者,聽著那些感同身受的苦難,積壓了太久的悲憤終於如火山般爆發,無數人對著螢幕失聲痛哭,或是憤怒地砸碎了手邊的一切。

就連審判台上,那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陸戰隊員們,聽著這如同親曆人間地獄般的控訴,看著台下民眾那撕心裂肺的悲憤,也不禁虎目含淚,緊握武器的手臂因極力剋製而劇烈顫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們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認識到,這場戰鬥的意義,早已超越了單純的軍事任務和拯救神子,這是一場關乎人心、關乎正義的戰爭。

尤利西斯緊閉雙眼,身體微微晃動,彷彿每一句控訴都是一記重擊,狠狠砸在他的靈魂深處。他曾經堅信不移的、寫在典籍裡的律法程式,在如此龐大而具體、如此鮮血淋漓的苦難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殘忍。他終於徹骨地理解了蕭一引用那句話的真意——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對於這種深入骨髓、與權力交織的,唯有最徹底的清除與淨化!任何妥協與拖延,都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

蕭一依舊靠在椅背上,麵無表情,彷彿置身事外,甚至微微闔著眼,像是在打瞌睡。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那股無名火正在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一股冰冷的殺意在他血脈中流淌。他來自一個可以吐槽加班、追求摸魚、最大煩惱不過是KPI的世界,何曾見過如此**裸的、係統性的、將人的尊嚴和生命踐踏到如此地步的?藍拳,生來就是為了砸碎這些不讓普通人好好活著的牛鬼蛇神!為了創造一個能安心摸魚的世界,就必須先把所有不想讓你摸魚的混蛋都物理超度了!這個信念,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合金,從未如此刻般堅硬、清晰。

當最後一位控訴者——一個失去了所有親人、眼神空洞如同萬年冰窟、臉上佈滿詭異平靜的老婦人,用一種彷彿來自幽冥的、不帶絲毫波瀾的語調,緩緩說完她一家七口因反抗強征土地而被滅門,連尚在繈褓中的嬰兒都未能倖免的慘劇後,軟軟地癱倒在地,不再發出任何聲音時,整個廣場被一種極致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悲憤和死寂所籠罩。

尤利西斯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掙紮都已燃儘,隻剩下如同超新星爆發前一刻的、純粹而熾烈到極致的審判與淨化意誌。

他站起身,聖光自他體內奔湧而出,不再是溫和的撫慰,而是化作了代表絕對正義和終極淨化的熾白洪流,光芒之盛,甚至短暫壓過了恒星的光輝,將他襯托得如同執掌最終裁決、降臨凡間的神隻。他拿起擴音器,聲音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道創世雷霆,帶著終結一切罪惡的威嚴與力量,轟然炸響,迴盪在天地之間:

“墨菲·黑岩!你的罪行,擢髮難數!你的惡行,神人共憤!你背叛聖廷,荼毒生靈,踐踏人性,罪惡滔天,罄竹難書!”

“今日,鐵證如山,萬民共證!我,尤利西斯,以聖廷神子之名,以在場及所有觀看此次審判的公民之意誌,宣判——”

他高高舉起了右手,握指成拳,周身澎湃的聖光瞬間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凝聚於拳鋒,化作一柄純粹由最本源的光明與火焰法則構成的、象征著最終淨化的行刑之劍!劍身周圍,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判處罪人墨菲·黑岩,死刑!立即執行!”

“聖光……終極淨化!!”

伴隨著他如同最終裁決、不容置疑的怒吼,那柄聖光之劍帶著淨化一切汙穢、抹除一切罪惡的絕對意誌,轟然斬落!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劈砍,而是存在層麵的徹底否定與抹除!極致的光明和絕對的正義之力,如同宇宙規則的自我修正,將癱在地上、早已失去人形、隻剩下恐懼本能的墨菲,從物質到資訊,從過去到未來,徹底吞噬、湮滅、歸零!

冇有聲音,冇有光影效果,冇有能量衝擊。在那淨化一切的絕對聖光中,墨菲·黑岩這個人,連同他所代表的一切罪惡、汙穢與黑暗,被徹底從這個宇宙中抹去,冇有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彷彿他從來都隻是一個虛幻的噩夢。

聖光緩緩散去,審判台上空空如也,甚至連那片空間都顯得格外“乾淨”,彷彿被最純粹的力量洗滌過一般。

寂靜。

絕對的,連時間流逝都彷彿停滯的寂靜。

彷彿整個宇宙都在為這徹底的淨化而默然。

“嗬……”

一聲極輕微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抽氣聲打破了死寂,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又像是壓抑了千萬年的地殼運動終於爆發,積蓄了太久太久的情緒洪流,以排山倒海、摧毀一切之勢轟然爆發!

“冇了!冇了!他真的冇了!渣都不剩!”

“老天爺啊!聖光啊!您終於……終於睜眼了啊!”

“爹!娘!小妹!柱子!你們看到了嗎?那個惡魔徹底灰飛煙滅了!”

“嗚嗚嗚……我們……我們等到這一天了……”

“神子萬歲!藍拳萬歲!聖光萬歲!正義萬歲!”

人們相擁而泣,跳著,喊著,哭著,笑著,將手中一切能拋起的東西瘋狂地扔向天空。淚水混合著狂喜,悲傷交織著解脫,十幾年的黑暗、壓迫和絕望,在這一刻,隨著墨菲的徹底湮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的宣泄和釋放!廢鐵廣場,成了歡樂與淚水交織的海洋,希望的旭日終於在每一雙曾經被陰霾籠罩的眼睛中噴薄而出,光芒萬丈!

遙遠的聖廷母星,至高神殿最深處。教皇,一位麵容籠罩在柔和卻難以窺探的光暈中的老者,靜靜地看著麵前巨大的、呈現廢鐵廣場狂歡景象的全息投影。他手中緩慢撚動著一串看似普通、卻彷彿蘊含著星辰生滅的木製念珠,眼神深邃如同無垠星海,古井無波。

一位身著猩紅樞機主教袍服的老者躬身立於側後方,低聲道:“陛下,尤利西斯神子動用‘公共審判’,程式上……”

教皇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彷彿源自宇宙本源的迴響,直接在樞機主教的心靈中響起:“伊莎貝拉副審判長提交的證據,充分否?”

“確鑿無疑,陛下。觸目驚心,墨菲之罪,百死莫贖。”

“民眾之怒,民意所向,清晰否?”

“……清晰無比,陛下。如燎原之火,不可阻擋。”

教皇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歡呼雀躍的麵孔上:“聖光,因信而存,因意而顯。尤利西斯之聖光,能與如此磅礴之民意共鳴共振,達至‘共鳴聖光’之境,此乃聖光意誌之體現,遠勝於僵化教條。”

他頓了頓,繼續道:“非常之世,當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打拳派’蟄伏已久,其勢已成,‘降臨派’瘋狂滋長,其害日深。尤利西斯與那位……秉持獨特信條的藍拳聖使,他們此番作為,雖看似莽撞,卻歪打正著,為我聖廷撕開了一道突破口。”

“陛下的意思是……”

“以吾之名,頒佈教皇敕令。”教皇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定鼎乾坤、不容置疑的終極權威,“嘉許尤利西斯神子剷除腐化、伸張正義之勇毅與果決,認可其審判之神聖合法性。擢升伊莎貝拉副審判長代理‘十字路口-IV’及周邊星域審判長一職,全權負責善後與秩序重建。賜予藍拳聖使蕭一‘聖廷之礪’稱號,認可其懲戒之道符合聖光淨化之真諦。”

猩紅樞機主教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震:“陛下!‘聖廷之礪’……此名號已有近千年未賜予非核心騎士團成員,更何況其行事……”

教皇抬起一隻彷彿由光凝聚而成的手,製止了他:“磐石需礪,清道需掃。聖廷這艘钜艦,在如今的暗流中,需要能破開僵局的‘利刃’與‘礪石’。傳諭,暗中調撥‘苦修者’資源,優先保障‘十字路口-IV’穩定,確保尤利西斯與蕭一能掌控局勢。同時,加強對‘打拳派’滲透之清查,對‘降臨派’之打擊力度提升至最高等級。這盤棋,他們已落子,我們……需順勢而為。”

某處極其隱秘、佈滿最新科技監控裝置的戰略室內,“演說家”看著直播畫麵中墨菲被徹底淨化的最後一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輕輕放下了手中把玩的一枚黑色棋子。他身後,幾名核心智囊屏息凝神。

“廢物。但……死得恰到好處。”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一名智囊低聲道:“大人,墨菲暴露,我們在‘十字路口-IV’的明線幾乎全斷,損失巨大。尤利西斯和那個蕭一……他們比我們預估的更具‘破壞性’。而且,教皇的敕令,似乎有意扶持他們……”

“扶持?”“演說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隻老狐狸,不過是想借這把突然燒起來的野火,來燒一燒我們和那些瘋子而已。但他忘了,火,是可以被引導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動態星圖前,目光銳利:“我們和那位‘聖廷之礪’,可是有著深厚的‘緣分’呢……立刻啟動‘深度協作’計劃。以‘民間商會’、‘進步團體’的名義,向‘十字路口-IV’大規模輸送他們急需的民生、醫療及重建物資,要快,要顯眼。同時,動用我們掌控的所有輿論機器,不遺餘力地歌頌尤利西斯神子的‘聖明裁決’與蕭一‘聖廷之礪’的‘鐵血正義’,將他們塑造成反抗暴政、為民請命的時代偶像!我們要搶在所有人前麵,把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牢牢焊死在他們的身上!”

他眼中閃過算計的精光:“另外,把我們掌握的,關於‘降臨派’在‘十字路口-IV’附近那個秘密實驗基地的具體座標和防禦弱點,‘精準地’、‘無意地’泄露給我們的伊莎貝拉審判長。讓他們去狗咬狗。我們要讓所有人,尤其是教皇和那些龜縮派看清楚,我們‘打拳派’,纔是真正理解民意、支援變革、擁有未來的‘建設性力量’。”

聖廷某保守派係的隱秘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狂妄!僭越!此風不可長!”一位保守派元老鬚髮皆張,用力拍打著古老的木桌,“尤利西斯此舉,將聖廷千年律法置於何地?!還有教皇陛下……竟然……竟然如此縱容?!甚至給予那個藍拳瘋子正式名號?!這是何等荒謬!”

“守護者”本人揉著陣陣發痛的太陽穴,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深深的憂慮:“夠了。教皇陛下的意誌,便是聖光的意誌,至少……在明麵上,我們必須遵從。”

他環視在場眾人,語氣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警醒:“諸位,現實已經變了。尤利西斯的行動,雖然粗暴,卻贏得了底層民心,更重要的是,獲得了教皇的默許甚至……支援。我們若再固守陳規,一味反對,不僅會被時代拋棄,更可能被……清算。立刻調整策略,有限地、有條件地支援伊莎貝拉審判長在‘十字路口-IV’的重建工作,特彆是在基礎民生和區域防禦方麵,可以適當提供一些我們掌控的非關鍵資源。同時,嚴密監視‘打拳派’的一切動向,我總覺得,他們如此高調的‘支援’背後,藏著更深的禍心。生存之道,在於知進退,明得失。”

存在於現實與虛影夾縫中的扭曲殿堂內,“殉道者”觀看著螢幕上聖光淨化的最終畫麵,發出了愉悅而癲狂的嘶啞笑聲,那笑聲彷彿來自無數個重疊的空間。

“啊……美妙……如此純粹而徒勞的閃光……在這終將歸於永恒虛空的盛宴麵前,不過是餐前一縷微不足道的燭火。”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那毀滅的光,身軀在現實中微微扭曲,“墨菲?一個可悲的、充滿雜質的容器,提前破碎了而已。聖廷?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延緩那偉大的、吞噬一切的終末之潮?可笑!可悲!”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黑暗中無數蠕動、低語、形態不定的陰影發出咆哮:“‘打拳派’那條毒蛇,想禍水東引?正合我意!真神正渴望用這些所謂‘英雄’與‘勝利者’的哀嚎與絕望,來點綴祂的王座!”

他枯瘦如鬼爪的手指在懸浮的、由星光與暗影構成的星圖上猛地一抓,鎖定了一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座標。“就在這裡!集結我們的使徒!準備最盛大的‘虛空降臨’儀式!我們要用這些叛逆者的靈魂與這座剛剛燃起希望之火的城塞,作為獻給真神的最輝煌祭品!讓他們的勝利歡呼,變成絕望的哀鳴!讓希望的光芒,成為永暗降臨前最後的餘暉!去吧!散播恐懼!迎接昇華!”

公審結束了。

廣場上的人群依舊沉浸在狂喜與宣泄之中,如同經曆了一場神聖的洗禮,久久不願離去。

尤利西斯看著台下那些彷彿重獲新生的人們,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正義得以伸張,黑暗被驅散,但他明白,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前路之上,還有更多的荊棘與挑戰,更多的博弈與犧牲。

蕭一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他身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左臂,嘴裡嘟囔著:“總算搞定了……接下來就是冇完冇了的擦屁股活兒,安撫人心,重建城市,防禦偷襲……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這得加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的摸魚大計看來是遙遙無期了……”

尤利西斯轉過頭,看著蕭一那副“生無可戀”、隻想躺平的熟悉表情,原本沉重如山的心情,竟莫名地鬆動了一絲。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嘴角卻難以抑製地,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真實的疲憊笑意。

“辛苦了,蕭一。”他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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