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航程,在高度緊張和無聊到蛋疼的交替中,總算他媽的要熬到頭了。
“暗影之鴉”號修複了損傷,重新披上了隱匿的外衣,像一條警惕的獵犬,悄無聲息地滑向那片被稱為“赤色荒原”的星域。
越靠近目標,舷窗外的景象就越透著邪門。原本璀璨的星河逐漸被一種瀰漫的、如同鐵鏽般的紅色塵霾所取代,能見度急劇下降。星辰的光芒穿過這層紅霧,變得黯淡而扭曲,像是瀕死之人的眼睛。空間本身也似乎變得“粘稠”起來,飛船的常規引擎時不時發出過載的悲鳴,彷彿在泥潭中掙紮。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通訊頻道裡開始出現持續不斷的、低沉的靜電嘶吼,其間夾雜著彷彿來自深淵的、意義不明的低語和尖嘯。
“高強度背景靈能乾擾”——渡鴉的警告成了擺在眼前的現實。這地方,簡直就像是宇宙的膿腫,散發著腐爛和不祥的氣息。
全員都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沃爾科夫艦長幾乎長在了艦橋指揮椅上,疤臉在紅色警報燈的閃爍下更顯猙獰。幽靈的身影在各個關鍵崗位間無聲穿梭,檢查著每一個係統。連平時咋咋呼呼的老趙,也閉了嘴,整天泡在輪機艙,耳朵貼在管道上,聽著引擎每一次不尋常的震動。
蕭一、巴頓和安瑟姆三人更是繃緊了神經。他們的小艙室成了臨時作戰會議室,資料板和星圖鋪滿了巴頓那張勉強能放東西的床。
“根據‘記憶星塵’的資訊,‘赤色荒原’是遠古時代一場未記載的星係級戰爭的古戰場,”安瑟姆指著星圖上那片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紅色區域,聲音因為連日的焦慮有些沙啞,“這裡的空間結構極其脆弱,佈滿了亞空間裂隙和物理陷阱。那顆紅色星球——‘埃拉之淚’,就在這片荒原的最深處,一個被稱為‘寂靜墳場’的引力平衡點附近。”
“寂靜墳場?”蕭一嚼著一塊能量棒,眉頭擰成了麻花,“這名字聽起來可一點也不‘寂靜’。”
“記載中,那裡聚集了那場古老戰爭中最多的戰艦殘骸,巨大的質量相互牽引,形成了一種動態的、極不穩定的平衡。”安瑟姆推了推眼鏡,“任何外來的擾動,都可能打破平衡,引發災難性的連鎖碰撞。所以,‘寂靜’可能指的是……死寂。”
巴頓抱著他那條已經完全恢複、甚至更強壯的機械臂,沉聲道:“危險,但也是掩護。殘骸帶可以乾擾敵人的掃描。”
“前提是我們自己能活著鑽進去。”蕭一補充道,“渡鴉說的那些‘尾巴’,跟來了嗎?”
彷彿是為了回答他的問題,艦橋的緊急通訊突然接了進來,是幽靈那冷靜得過分的聲音:
“檢測到多重隱匿訊號!方位角734,俯角-12,距離三千公裡,相對速度接近零!它們停在那裡……像是在等我們。”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沃爾科夫艦長的罵聲透過通訊器傳來:“媽的!果然是群聞到腥味的鬣狗!能識彆身份嗎?”
“訊號特征經過高度偽裝……但能量讀數分析,匹配到三組目標:一組具有高爆武器特征,符合‘血隼’掠奪者的風格;一組靈能波動隱匿但陰冷,疑似與降臨派有關;最後一組……訊號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背景輻射融為一體,無法識彆,但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幽靈的報告讓氣氛降到了冰點。
“血隼”掠奪者——一群認錢不認人的宇宙土匪,手段殘忍。“降臨派”的雜碎——陰魂不散的人奸!還有一組連幽靈都覺得“不好”的神秘勢力?
這是掉進賊窩了!
“他們發現我們了嗎?”蕭一趕緊問。
“我們的隱匿場還能維持,但他們佈設了廣域被動偵測網。我們就像撞進了蜘蛛網的蟲子,稍微大點的動作就會被察覺。”幽靈回答,“艦長,建議立即轉向,利用前方的殘骸帶擺脫他們!”
“同意!全艦靜默航行!最大程度降低能量輸出!導航員,計算最優滲透路徑!我們要鑽進那片‘墳場’!”沃爾科夫果斷下令。
“暗影之鴉”號如同一個幽靈,小心翼翼地調整方向,朝著那片由無數巨大戰艦殘骸構成的、望不到邊際的金屬墳墓滑去。
靠近了看,眼前的景象更加震撼和壓抑。無數破碎的艦體、扭曲的龍骨、炸裂的炮塔,如同巨獸的屍骸,靜靜地漂浮在紅色的迷霧中。有些殘骸大如山脈,上麵還能看到古老的、無法辨認的徽記和巨大的裂口;有些則細碎得像沙礫,形成了一片片危險的金屬塵埃雲。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但這種寂靜沉重得讓人窒息,彷彿能聽到無數亡魂的哀嚎。
渡鴉的計算精準得可怕,飛船在他的引導下,如同穿針引線般在巨大的殘骸縫隙中穿梭。每一次看似就要撞上的時候,飛船總能以毫厘之差擦身而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點動靜都會驚擾這死亡地帶的安寧。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就在飛船即將深入墳場核心區域時,側麵一座如同小山般的戰列艦殘骸陰影處,猛地亮起了數點刺目的光芒!
“左側遭遇攻擊!是‘血隼’的脈衝炮艇!”幽靈的聲音陡然拔高!
數道熾熱的能量束擦著飛船的護盾掠過,打在後方一塊殘骸上,引發劇烈爆炸!
“被伏擊了!他們算準了我們的路線!”沃爾科夫怒吼,“護盾全開!規避動作!該死的,我們的位置暴露了!”
更多的炮艇從殘骸背後蜂擁而出,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暗影之鴉”號傾瀉火力!掠奪者們發出瘋狂的嚎叫,通訊頻道裡充滿了雜亂的叫罵聲。
飛船劇烈顛簸起來,護盾能量飛速下降。
“右舷發現高能反應!是靈能打擊!降臨派的雜碎!”李斯特在維修艙尖叫。
一道詭異的、綠色的能量流如同毒蛇般從另一方向射來,腐蝕著飛船的護盾,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媽的!被包餃子了!”蕭一抓住艙壁的固定環,感覺膽汁都快被晃出來了。
巴頓已經站了起來,聖光在周身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船體破裂。安瑟姆臉色慘白,緊緊抱著他的資料板。
“幽靈!找到突破口!老趙,引擎給我推到極限!哪怕散架也要衝出去!”沃爾科夫雙眼赤紅,疤臉扭曲,如同困獸。
“正在嘗試!但乾擾太強……等等!那是什麼?”幽靈的聲音突然充滿了驚愕。
隻見在戰場側上方,一座最為巨大的、形狀如同彎曲利劍的古老旗艦殘骸,其破損的艦橋部分,突然亮起了兩盞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眼睛”!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徹骨的靈壓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個戰場!無論是掠奪者的嚎叫還是靈能的嘶鳴,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那艘巨大的“幽靈船”,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將它那佈滿鏽蝕和破洞的艦首,對準了混戰中的幾艘小船。
然後,它那早已應該報廢的、巨大無比的古代主炮炮口,開始彙聚令人靈魂戰栗的幽暗能量!
“是那個無法識彆的訊號!它醒了!”幽靈失聲喊道。
“它要無差彆攻擊!”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那門主炮蘊含的能量,足以將他們都化為宇宙塵埃!
“完了……”老趙在輪機艙喃喃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如同石像的導航員渡鴉,那寬大的兜帽下,突然傳出了一陣極其古怪的、並非通過喉嚨發出的、如同無數細微金屬片摩擦的高頻音波!
這音波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模仿?一種共鳴?
音波穿透了飛船外殼,在靈能乾擾嚴重的空間裡擴散開來。
奇蹟發生了。
那艘巨大的幽靈船,炮口彙聚的幽暗能量突然變得不穩定起來,那兩盞鬼火般的“眼睛”閃爍了幾下,彷彿陷入了某種困惑。它龐大的艦體輕微調整了一下角度,似乎失去了明確的目標。
“就是現在!左下方位!殘骸缺口!全速前進!”渡鴉那冰冷的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的意味!
沃爾科夫艦長冇有任何猶豫,咆哮道:“照他說的做!衝過去!”
“暗影之鴉”號的引擎發出過載的咆哮,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渡鴉指出的、一個由兩塊巨大殘骸形成的狹窄縫隙猛衝過去!
掠奪者的炮艇和降臨派的靈能攻擊再次襲來,但顯然也被剛纔的變故搞懵了,準頭大失。
“抓緊了!”沃爾科夫大吼。
飛船幾乎是貼著殘骸的邊緣,險之又險地鑽進了縫隙!身後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不知道是幽靈船的主炮打偏了擊中了什麼,還是那些追擊者撞在了一起!
劇烈的顛簸和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過後,飛船猛地衝出了縫隙,暫時將身後的混亂和危險甩開。
舷窗外,是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隻有遠處漂浮著一些細小的殘骸。正前方,一顆孤零零的、呈現出暗淡血紅色的岩石星球,靜靜地懸浮在星空背景下。
星球表麵佈滿了巨大的峽穀和撞擊坑,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但在星球的北極點附近,有一個微弱但穩定的、如同心跳般脈動著的白色光點。
安瑟姆看著資料板上瘋狂跳動的讀數,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訊號……訊號源就在那裡!‘埃拉之淚’!我們……我們到了!”
然而,冇等眾人鬆一口氣,幽靈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艦長,壞訊息。剛纔的劇烈機動和能量過載,我們的主引擎受損,隱匿場發生器徹底報廢。我們就像個裸奔的燈泡,懸停在這裡。”
“而且……根據被動感測器回波,至少有四到五個剛纔追擊我們的訊號,也成功穿過了殘骸帶,正在從不同方向朝我們合圍。”
“我們被堵死在這顆星球的高軌道了。”
“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艙室內一片死寂。
剛剛脫離虎口,又陷入了狼群的包圍圈。下麵就是目標,卻寸步難行。
蕭一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看了一眼舷窗外那顆死寂的紅色星球,又看了看身邊臉色凝重的同伴。
他默默地,從腿甲的零食格裡,掏出一塊最高能量的壓縮口糧,塞進嘴裡,狠狠地嚼了起來。
“得”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看來這頓‘正餐’,不吃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