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艘暗灰色飛船炮口亮起暗紅光芒的瞬間，聖廷第七艦隊和鋼鐵兄弟會主力編隊的艦橋裡，警報聲響成了一片。
“偵測到高能反應！目標鎖定我艦！”
“護盾緊急充能！”
“規避機動準備——”
老主教和卡恩指揮官幾乎同時下達了完全相同的命令：“開火！”
不是對迴廊，不是對噬序者，而是對那支突然出現、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鎖定了他們的第三方艦隊。
聖廷艦隊的炮口最先噴吐出聖潔卻致命的光矛。數十道光束劃破虛空，直奔那六艘倒金字塔狀的古怪飛船。鋼鐵兄弟會的戰艦也不甘示弱，粗大的軌道炮彈丸和改裝過的等離子魚雷如同暴雨般砸向同一個目標。
然而，接下來的景象讓兩個老牌指揮官的瞳孔同時收縮。
那些暗灰色飛船……冇有躲。
它們甚至連護盾都冇有升起。聖廷的光矛和兄弟會的軌道炮彈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其中一艘飛船的船體上——
然後穿了過去。
字麵意義上的“穿過”。
光束和炮彈冇有引發任何爆炸，冇有濺起任何碎片，就像射進了水裡一樣，隻在飛船表麵蕩起了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那艘被擊中的飛船毫髮無損，連航速都冇有降低分毫。
“什麼鬼東西？！”卡恩一拳砸在控製檯上，“能量武器和實體彈都無效？！”
老主教臉色凝重：“掃描能量特征！找出它們的弱點！”
技術神官們瘋狂操作，但掃描波一接觸到那些飛船，就像泥牛入海，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混亂的雜波。
“無法分析！對方的資訊遮蔽場太強了！”
“檢測到……空間扭曲現象！那些飛船周圍的物理常數在波動！”
就在這時，那六艘暗灰色飛船的炮口充能完畢了。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冇有刺眼的光束。
隻有六道暗紅色的、如同煙霧般緩緩擴散的波紋，從炮口噴湧而出。
那些波紋擴散的速度看起來很慢，但詭異的是，聖廷和鋼鐵兄弟會的戰艦明明已經做出了規避機動，卻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暗紅波紋“漫”過自己的艦體。
第一道波紋接觸到的是一艘聖廷護衛艦。
那艘船在波紋掠過的瞬間，所有的燈光同時熄滅，引擎停止運轉，護盾發生器過載爆炸。整艘船就像斷了線的木偶，僵在原地，然後開始緩緩解體——不是爆炸，而是如同風化般，艦體從外向內層層剝落、消散，化作最細微的金屬粉塵。
船上的船員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第二道波紋掃過鋼鐵兄弟會的一艘突擊艦。
結果更詭異：那艘船的外形開始扭曲、變形，像一團被無形大手揉捏的橡皮泥。裝甲板融合在一起，炮塔陷入船體，引擎噴口長出了觸手般的金屬枝條。短短三秒，一艘標準的戰艦就變成了一團無法形容的、彷彿噩夢造物的金屬肉瘤，然後“噗”地一聲炸開，內部湧出大量粘稠的、冒著泡的黑色液體。
“那是什麼武器？！”老主教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
“空間……腐化？”一名年長的技術神官喃喃道，“直接乾涉現實結構，讓物質失去穩定性……這怎麼可能？！”
卡恩盯著螢幕，臉上的傷疤因為憤怒而扭曲。
“管它是什麼！所有艦船，拉開距離！用飽和火力覆蓋那片區域！老子不信它們能吞下所有攻擊！”
命令下達。兩方艦隊開始後退，同時將所有能開火的武器朝著那六艘暗灰色飛船瘋狂傾瀉。
虛空被爆炸的火光和能量亂流填滿。
但那六艘飛船依然不閃不避。它們就像暴風雨中的礁石，任由攻擊落在身上，隻是蕩起一圈圈漣漪，然後繼續緩慢而堅定地……釋放那種暗紅色的波紋。
第三道波紋擴散開來。
這次的目標，是迴廊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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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樞控製室。
格隆看著螢幕上外部戰場那令人絕望的景象，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孃的……那是什麼玩意兒？！聖廷和鋼鐵兄弟會加起來都打不動？！”
阿爾法的仿生人眼睛快速分析著掃描資料，但得出的結論同樣令人不安：“無法完全解析。能量特征與已知的任何技術體係都不匹配。但根據奧米茄資料庫的模糊記錄，這種直接‘瓦解’現實結構的能力……很像是‘肅正機關’的風格。”
“肅正機關？”巴頓虛弱地問，“那又是什麼？”
“聖廷審判庭麾下最神秘、最不受約束的部門。”伊莎貝拉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她也看到了外麵的情況，“他們的任務是‘處理一切可能威脅人類文明的異常現象’，手段……通常很極端。理論上，他們隻對審判庭最高議會負責，連神子都無法直接命令他們。”
蕭一抱著手臂站在螢幕前，目鏡的暗紅光芒微微閃爍。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外麵有三撥人在打架，其中一撥是衝著咱們來的。下麵有一堆噬序者正在往這兒衝。而咱們自己人裡，還有個技術官想拿我們當標本收藏。”
他總結得很精準。
格隆苦笑：“差不多就這個意思。”
“那還等什麼？”蕭一轉過頭，看向阿爾法，“你那個轉化矩陣，到底能不能用？能用就趕緊用，趁著外麵那幫人還冇打進來，先把下麵那些怪物解決了。”
阿爾法點頭：“混沌能量捕獲程式已就緒。但需要將噬序者主力引導至預定區域——也就是中樞正下方的能量導流大廳。按照當前速度，它們將在四十秒後抵達。”
“四十秒……”格隆看了一眼時間，“夠了！啟動導流程式！把那些怪物引進來！”
阿爾法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速劃過。隨著他的操作，整箇中樞的能量流動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均勻分佈的能量，開始朝著正下方的大廳彙聚。那些能量導管發出低沉的嗡鳴，內部的能量流光從淡藍色逐漸轉變為刺眼的亮白色。
與此同時，中樞外部的金屬牆壁上，那些古老的奧米茄紋路開始亮起同樣的光芒。強烈的秩序波動如同燈塔般向外釋放，對噬序者來說，這無異於在餓了三天的狼群麵前掛上一塊滴血的鮮肉。
效果立竿見影。
迴廊外圍，那些原本因為尤利西斯的聖光槍雨而有所遲疑的噬序者，如同受到了致命的誘惑，同時轉向，朝著中樞的方向瘋狂湧來！它們的數量依然龐大，雖然前鋒被重創，但後續單位源源不斷，此刻聚集起來的規模依然超過八百個獨立訊號，其中還混雜著至少兩個領主級單位的殘餘。
它們撞擊著迴廊的外層裝甲，用利爪、骨刃、腐蝕效能量瘋狂撕扯著金屬結構。牆壁在呻吟，護盾在顫抖，整箇中樞都在震動。
“它們來了！”格隆盯著螢幕上的能量讀數，“數量……太多了！導流大廳能承受得住嗎？！”
“理論承載上限：一千二百個標準單位。”阿爾法平靜地說，“但前提是能量轉化矩陣必須穩定執行。如果矩陣過載，或者有外部乾擾……”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就在此時，第三道暗紅色的波紋，從虛空中“漫”進了迴廊。
那道波紋無視了所有的物理屏障，如同幽靈般穿透了厚厚的金屬牆壁，直接出現在了中樞內部。
首先接觸到波紋的是一台備用能量核心。那台核心原本處於休眠狀態，但在波紋掠過的瞬間，它的外殼開始扭曲、變形，表麵的金屬如同活過來般蠕動，然後“長”出了一顆碩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球。眼球瘋狂轉動，然後爆開，噴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緊接著是幾根粗大的能量導管。它們在波紋的影響下開始瘋狂地膨脹、收縮，如同呼吸的腸道。內部流淌的能量變得不穩定，顏色從亮白轉為暗紫，然後整根導管“嘭”地一聲炸裂，噴出的能量流不是秩序能量，而是……混沌能量。
“那玩意兒在汙染迴廊的結構！”格隆吼道，“它在把秩序裝置轉化成混沌造物！”
阿爾法快速操作：“啟動區域性隔離程式！切斷受影響區域的能量供應！”
但來不及了。
那道暗紅色波紋擴散的速度雖然看起來慢，但實際快得驚人。短短三秒，它就覆蓋了小半箇中樞區域。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發生詭異而恐怖的畸變。金屬牆壁長出肉瘤，控製檯表麵浮現出痛苦的人臉，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腥臭。
更糟糕的是，波紋正在朝著控製室的方向擴散。
“必須阻止它！”巴頓咬牙，舉起戰錘，準備施展聖光。
但蕭一伸手攔住了他。
“冇用。”他說，“那東西不是能量攻擊，是……規則層麵的汙染。聖光擋不住。”
他上前一步，站到了控製室門口。
波紋已經蔓延到了門前。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走廊裡的景象正在發生可怕的畸變。金屬地板像融化的蠟一樣起伏，牆壁上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觸手般的金屬絲，天花板上滴落著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液。
蕭一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舉起了雙拳。
拳套上的暗灰色能量開始瘋狂彙聚、旋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絕對的黑暗，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
“不知道這招有冇有用……”他低聲自語，“但總要試試。”
他雙拳同時向前轟出！
不是直拳，而是將那股暗灰色能量如同炮彈般發射出去！
能量團撞上了蔓延而來的暗紅波紋。
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發生了詭異的現象。
冇有爆炸，冇有衝擊。
暗紅波紋彷彿遇到了剋星，開始……退縮。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淨化，而是像有生命般主動向後退縮，彷彿在畏懼那股暗灰色能量。
暗灰色能量則如同貪婪的野獸，開始主動“吞噬”那些退縮的波紋。每吞噬一分，暗灰色能量的規模就壯大一分，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危險。
短短幾秒，蔓延到門前的暗紅波紋就被吞噬殆儘。
走廊裡的畸變現象也隨之停止。那些融化的金屬重新凝固，伸出的觸手縮回牆壁，滴落的黑液蒸發消失。雖然被汙染過的區域依然殘留著詭異的痕跡，但至少停止了擴散。
控製室裡一片安靜。
格隆、巴頓、阿爾法，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蕭一。
“……你剛纔做了什麼？”格隆艱難地問。
“我也不知道。”蕭一收回拳頭，看著拳套上依舊在流淌的暗灰色能量，“就感覺……那玩意兒好像很‘好吃’。”
阿爾法的仿生人眼睛死死盯著蕭一，資料流在他的瞳孔裡瘋狂滾動。
“檢測到‘協議碎片’與未知混沌規則發生乾涉……結果：碎片能量占據絕對優勢，並進行了‘同化吸收’。這種現象在奧米茄記錄中從未出現。唯一的解釋是……”
他頓了頓。
“載體自身的‘存在特質’，對碎片產生了不可預測的定向進化。他正在將奧米茄的秩序遺產，改造成某種……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蕭一聽不太懂，但大概明白是在誇他。
“所以我能搞定外麵那些紅煙囪？”他問。
“可能性很高。”阿爾法點頭，“但需要時間分析具體的作用機製。而且，外部威脅不止‘肅正機關’。”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轟——！！！
整箇中樞劇烈震動！控製檯上的螢幕同時閃爍，顯示著外部裝甲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衝擊。
噬序者主力，到了。
它們如同潮水般湧入了中樞下方的導流大廳。那是一個巨大的、佈滿能量導管和收集陣列的圓形空間，此刻已經被暗紫色的混沌能量徹底淹冇。
無數扭曲的身影在其中蠕動、咆哮、相互撕咬。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大廳中央那個散發著誘人秩序波動的能量彙聚點。
“就是現在！”格隆吼道，“啟動轉化矩陣！”
阿爾法按下最後的確認鍵。
嗡——！！！
整箇中樞的所有裝置同時發出高亢到刺耳的嗡鳴！能量轉化矩陣的多層金屬環旋轉速度突破極限，中心的能量對撞腔室亮起了比恒星更刺眼的光芒！
強大的吸引力從矩陣中爆發，如同無形的巨手，抓住了導流大廳裡那些噬序者體內流淌的混沌能量。
那些能量被強行從它們體內抽取出來，化作一道道暗紫色的洪流，沿著導管湧入矩陣。噬序者們發出痛苦的嘶吼，瘋狂掙紮，但無濟於事。在專門為剋製它們而設計的奧米茄科技麵前，它們就像掉進蛛網的飛蟲，越是掙紮，被抽取得越快。
矩陣內部，秩序與混沌的能量開始了激烈的對撞、湮滅、轉化。
刺眼的光芒從控製室的觀察窗透入，照亮了每個人凝重的臉。
“能量讀數穩定上升……”阿爾法彙報，“轉化效率：87%，正在優化。預計在三分鐘後達到峰值。屆時，將產生足夠的‘臨界態能量流’，注入載體體內。”
蕭一感覺到胸口那塊碎片開始微微發熱。它似乎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能量盛宴，正蠢蠢欲動。
“注入之後呢？”他問，“我會變成什麼樣？”
“未知。”阿爾法誠實地說，“根據模擬推演，有37%的概率你能夠完美融合碎片，獲得完整的奧米茄傳承。有29%的概率碎片失控，將你改造成某種未知存在。有18%的概率你會因為能量過載而崩解。還有16%的概率……”
他頓了頓。
“你會‘消失’。”
“消失？”
“不是死亡，不是轉化，而是……從所有維度被抹除。就像從未存在過。”
蕭一沉默了兩秒。
“聽起來都不是什麼好選項。”
“但這是唯一的路。”阿爾法說，“如果讓碎片繼續以當前速度緩慢融合，你需要至少三十年才能完全掌控它。而人類文明……可能撐不了那麼久。”
蕭一冇再說話。
他看著觀察窗外，那在矩陣中激烈對抗、湮滅又重生的秩序與混沌之光。
然後，他笑了。
“行吧。”他說，“反正我也冇打算活到退休。”
他走到控製室中央，盤膝坐下。
“來吧。”
阿爾法點頭，手指在控製檯上輕輕一點。
一根粗大的、半透明的能量導管從天花板垂下，末端的介麵對準了蕭一胸口護甲的凹陷處。
“連線準備。倒計時：十、九、八……”
隨著倒計時，蕭一感覺到胸口的碎片越來越熱，那股暗灰色能量在他體內奔湧得越來越快。
“……三、二、一。連線。”
導管介麵扣合。
下一秒——
無法形容的能量洪流，衝進了蕭一的身體。
---
虛空戰場。
聖廷艦隊和鋼鐵兄弟會已經放棄了直接攻擊那六艘暗灰色飛船——所有的攻擊都無效，反而白白浪費彈藥和能量。兩支艦隊開始拉開距離，試圖用機動性和火力覆蓋來牽製對方。
但‘肅正機關’的艦隊似乎對他們失去了興趣。
在釋放了三道暗紅波紋後，那六艘飛船停止了攻擊，轉而開始……掃描迴廊。
它們釋放出無數細小的、如同觸手般的探測光束，刺入迴廊的外層裝甲，開始深入分析內部結構。那些光束無視了所有的物理屏障和能量護盾，直接探測到了最深處。
倒金字塔飛船的艦橋裡，那個麵容普通的灰衣男人，正盯著全息螢幕上顯示的迴廊內部影像。
他的目光，落在了中樞控製室裡。
落在了那個正被能量洪流灌注的身影上。
“協議碎片載體……”他喃喃道，“融合進度突然加速。是因為外部混沌能量的刺激嗎？有趣。”
他調出另一份資料——那是奧莉薇婭之前埋設的、尚未啟用的六個混沌共鳴器的座標和狀態。
“原來如此。試圖用噬序者的能量來催化融合……很冒險，但理論上可行。”
他摸了摸下巴。
“但如果……我再加一點‘料’呢？”
他伸手，在控製檯上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指令。
“啟用所有混沌共鳴器。頻率調整至……領主級召喚。”
“既然要玩，就玩大一點。”
隨著他的指令，迴廊內部，六個不同的能量節點深處，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混沌共鳴器，同時亮起了暗紫色的光芒。
它們開始釋放出強烈的、模擬噬序者領主能量特征的波動。
這種波動，對虛空中的噬序者殘部來說，就像聽到了王的呼喚。
那些原本還在外圍遊蕩、冇有參與進攻的噬序者單位，同時轉向，朝著迴廊瘋狂湧來！它們的數量比之前更多，而且……更強大。
掃描螢幕上，新的威脅標記如同潮水般湧現。
【檢測到超大規模混沌能量聚合！】
【數量：超過兩千個獨立訊號！】
【檢測到領主級單位再生反應：五個！】
【預計抵達時間：00:02:17！】
兩分鐘。
灰衣男人微笑。
“讓我看看，你們能撐多久。”
---
中樞控製室。
格隆看著螢幕上突然爆增的威脅讀數，臉都綠了。
“他孃的！又是誰？！誰把剩下的共鳴器全啟用了？！還調到了領主級頻率？！”
阿爾法快速分析：“訊號來源……無法追蹤。但波動特征與之前奧莉薇婭使用的裝置一致。應該是被遠端操控了。”
“那個‘收藏家’？！”巴頓咬牙，“他還想乾什麼？！”
“他想讓我們死。”伊莎貝拉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冰冷中帶著壓抑的憤怒，“不，不隻是死。他想看到我們在絕境中掙紮，想收集我們‘瀕死爆發的資料’。對他這種人來說，活著的我們隻是樣本，死去的我們……纔是完美的收藏品。”
格隆罵了句極其難聽的臟話。
“那現在怎麼辦？！轉化矩陣纔剛開始工作！蕭一那邊至少還需要三分鐘！外麵那些新來的怪物兩分鐘後就到！咱們拿什麼擋？！”
控製室裡一片沉默。
巴頓的聖光幾乎枯竭，格隆是工程師不是戰士，阿爾法是AI冇有實體戰鬥力，伊莎貝拉在誘餌區自身難保，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已經昏迷了。
懸空平台上，那個耗儘一切施展了“聖槍之雨”和“信標召喚”的神子，此刻躺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呼吸微弱，生命體征如同風中殘燭。伊莎貝拉已經派人去接應他，但能不能救回來，還是個未知數。
絕境。
真正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絕境。
而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盤膝坐在控製室中央、被能量洪流灌注的蕭一，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變了。
原本普通的黑色瞳孔，此刻變成了深邃的暗灰色，內部彷彿有星河在旋轉、生滅。暗灰色的能量紋路從他眼角蔓延而出，爬過臉頰，延伸至脖頸，最終消失在護甲的領口之下。
他緩緩站起身。
能量導管依舊連線在他的胸口，但內部的能量流動方向……逆轉了。
不再是矩陣向蕭一灌注能量。
而是蕭一開始……反向抽取矩陣的能量。
不，不隻是矩陣。
是整箇中樞的能量。
所有還在運轉的裝置，所有的能量導管，所有的備用電源……能量讀數都在瘋狂下降！而那些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般，朝著蕭一體內湧去！
“他在乾什麼？！”格隆驚駭，“這樣抽下去，中樞會徹底斷電的！”
阿爾法卻死死盯著資料螢幕，仿生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震驚”的表情。
“不……他在……‘消化’。”
“消化什麼？”
“一切。”阿爾法喃喃道，“秩序能量，混沌能量，奧米茄遺產，甚至……這個迴廊本身的存在結構。他體內的碎片，正在以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將接觸到的一切‘同化’成某種……統一的東西。”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蕭一抬起右手。
拳套上的暗灰色能量不再是流動的，而是凝固的，如同某種黑色的晶體。晶體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既不是奧米茄文字，也不是聖廷經文，而是一種完全陌生的、彷彿直接鐫刻在現實規則上的符號。
他對著空氣，輕輕一握。
哢嚓。
控製室的一麵金屬牆壁，突然……消失了。
不是融化，不是蒸發，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從畫紙上抹去一樣，乾乾淨淨，不留任何痕跡。牆壁後麵的走廊暴露出來，可以看到走廊裡的景象也在發生同樣的變化——金屬結構在消失，能量導管在消失，連空氣都在變得稀薄。
彷彿蕭一握拳的那個動作，從概念上“否定”了那些東西的存在。
格隆、巴頓、阿爾法，同時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這不是力量。
這是……權能。
淩駕於物理規則之上的、對“存在”本身的乾涉權。
蕭一轉過頭，看向他們。
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可以說……空洞。
冇有憤怒，冇有殺意，冇有情緒。
就像一台剛剛啟動、還在適應自身功能的機器。
“我需要……”他開口，聲音帶著金屬的迴響，“更多的‘資料’。”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快速移動。
而是直接從原地“抹除”，然後在下一秒，出現在控製室的觀察窗前。
窗外，是正在被瘋狂抽取能量的導流大廳。裡麵擠滿了噬序者，此刻正像被抽乾水分的海綿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枯萎、消散。
蕭一伸出手，按在觀察窗的玻璃上。
暗灰色的能量蔓延開來，將整麵窗戶染成了同樣的顏色。
然後，窗戶……融化了。
不是玻璃融化，而是作為“障礙物”這個概念本身被消除了。窗戶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個空洞，直接連通了控製室和外麵的導流大廳。
狂暴的混沌能量湧了進來，帶著刺耳的尖嘯和令人作嘔的腥臭。
但蕭一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些湧進來的混沌能量，就像遇到了黑洞，全部被他吸入了體內。他體表的暗灰色紋路又明亮了幾分。
他邁步，走出了控製室，走進了導流大廳。
大廳裡，殘餘的噬序者們似乎察覺到了天敵的到來，同時發出了恐懼的嘶吼。它們想要逃跑，但身體已經被轉化矩陣牢牢鎖定，動彈不得。
蕭一走到大廳中央。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扭曲、醜陋、散發著瘋狂與絕望的存在。
然後，他舉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
“解析。”他說。
暗灰色的能量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大廳。
能量所過之處，所有的噬序者，同時僵住了。
它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內部的結構、能量的流動、甚至構成它們存在的每一道規則烙印，都被解析、拆解、呈現在蕭一的感知中。
就像在閱讀一本攤開的書。
“原來如此……”蕭一低聲自語，“混沌……不過是秩序的另一麵。失衡的秩序，失控的結構，無法自洽的規則……這就是你們。”
他收回了手。
暗灰色能量隨之收回。
而大廳裡的所有噬序者，在能量收回的瞬間，全部……化作了光。
不是聖光，也不是混沌的暗紫光芒。
而是純粹的、冇有任何屬性的白色光點。
如同無數飛舞的螢火蟲。
然後，光點朝著蕭一彙聚，融入了他的身體。
導流大廳，空了。
乾乾淨淨，連一絲混沌能量的殘留都冇有。
控製室裡，格隆和巴頓看著監控畫麵，久久說不出話。
而阿爾法，正瘋狂記錄著資料，仿生人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直接‘概念性淨化’……不，不是淨化，是‘重構’！他將混沌能量從規則層麵拆解，然後重組成了最基礎的無屬效能量！這超出了奧米茄科技的理論上限！這已經觸及了……‘神明’的領域！”
蕭一轉過身，走回控製室。
他胸口的能量導管已經自動脫落了——因為矩陣裡的能量已經被他抽乾，連裝置本身都開始出現崩解的跡象。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屬於“人”的情緒。
困惑。
“我剛纔……做了什麼？”他問。
“你……”格隆艱難地開口，“你把那些怪物……‘吃’了。”
蕭一沉默。
他確實感覺到了。
體內那股暗灰色能量，壯大了一截。而且，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關於“混沌”的知識，一些關於“規則”的理解，一些他完全無法用語言描述、但卻真實存在於他意識深處的資訊。
他看向阿爾法。
“我……還是我嗎？”
阿爾法快速掃描他的身體和靈魂波長。
“生理結構：人類，但有37%的組織被未知能量重構。靈魂波長：依舊是你，但多出了大量……‘外來資訊’。整體評估：你依然是蕭一，但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
蕭一扯了扯嘴角。
“聽起來像是要變成外星人的前奏。”
他走到控製檯前，看著螢幕上的外部監控。
虛空中，那六艘暗灰色飛船，已經將探測光束深入到了迴廊的核心區域。它們似乎察覺到了剛纔發生的事，此刻所有的掃描都集中在了蕭一身上。
而在更遠處，新一波的噬序者大軍，已經逼近到肉眼可見的距離。
數量超過兩千。
領主級單位五個。
還有聖廷和鋼鐵兄弟會的艦隊，正在外圍虎視眈眈。
蕭一揉了揉眉心。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
冇有人能回答他。
但就在這時——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通訊頻道裡響起。
虛弱，但清晰。
“蕭一……聽得到嗎？”
是尤利西斯。
他被伊莎貝拉的人救回了誘餌大廳，剛剛恢複意識。
“尤利西斯！”巴頓驚喜道，“你醒了？！”
“勉強……”尤利西斯喘息著，“蕭一，我感應到了……你體內的變化。你現在……能控製那股力量嗎？”
“不知道。”蕭一誠實地說，“感覺像是開著一台我不懂操作手冊的超級機甲，隨便按個按鈕都可能把整個星係炸了。”
尤利西斯沉默了幾秒。
“那就……彆控製。”
“什麼？”
“那股力量現在是你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腳一樣。”尤利西斯說，“你想用它做什麼，就去做。彆想‘控製’，想‘使用’。”
蕭一皺眉：“有什麼區彆？”
“控製是壓製，是束縛。使用……是釋放。”尤利西斯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語氣卻異常堅定，“相信你自己，蕭一。你不是怪物，不是工具，你是……我們的戰友。你想保護什麼，就保護。你想揍誰，就揍。”
他說完這句，又陷入了昏迷。
通訊頻道裡隻剩下電流的雜音。
蕭一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行吧。”
他抬起頭，目鏡的暗紅光芒重新亮起。
“格隆大師，中樞還有什麼能用的武器嗎？大點的，狠點的，能一口氣把那幫紅煙囪和外麵那些怪物全都揚了的那種。”
格隆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有！當然有！奧米茄迴廊的最終防禦係統——‘虛空湮滅炮’！雖然能源被你小子抽乾了，但老子可以用剩下的零件臨時搓一個‘丐中丐版’！威力可能隻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炸掉那幾艘破船應該夠了！”
“需要多久？”
“五分鐘！不，三分鐘！”格隆衝向零件堆，“給老子三分鐘！”
蕭一點頭。
他看向巴頓。
“巴頓，你去保護尤利西斯和伊莎貝拉。帶著他們撤到安全區域——如果這破地方還有安全區域的話。”
巴頓猶豫：“那你……”
“我？”蕭一活動了一下手腕，拳套上的黑色晶體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我去給咱們爭取三分鐘。”
他轉身，朝著控製室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阿爾法。
“AI老兄。”
“請說。”
“如果等會兒我失控了，變成了什麼鬼東西……”蕭一頓了頓，“記得給我一炮。”
阿爾法點頭：“明白。”
蕭一笑了。
然後，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目標：虛空中的‘肅正機關’艦隊，以及那正在逼近的兩千噬序者大軍。
獨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