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能量排程中樞。
格隆盯著控製檯上瘋狂跳動的資料流,汗水順著額頭滑進眼睛,刺得他直咧嘴。他隨手用沾滿機油的手背抹了一把,留下更臟的痕跡。
“阿爾法!相位摺疊核心的諧振指數又他孃的超標了!快調到12.7以下!不然等會兒啟動的時候,這玩意兒能把咱們都‘摺疊’到亞空間去當太空垃圾!”
仿生人技術官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調整著引數。他的動作精準得像一台機器——嚴格來說,他確實是。
“已調整。當前諧振指數:12.43,安全閾值內。”阿爾法的聲音毫無波瀾,“但警告:因之前節點B-2的異常能量波動,中樞的次級防護罩出現區域性過載。如果噬序者主力從東側走廊突入,我們有17%的概率被直接突破。”
“東側走廊?”格隆調出監控畫麵——那是條寬闊的、連線中樞和外圍區域的通道,此刻空空蕩蕩,但牆壁上那些古老的能量紋路正閃爍著不穩定的紅光。“巴頓!帶上Epsilon和Zeta,去東側走廊佈置‘聖光沁盾’!至少三層!能拖多久拖多久!”
巴頓剛從短暫的冥想中恢複過來,臉色還有些蒼白。連續高強度使用聖光,加上之前在空間褶皺區的消耗,他的身體已經逼近極限。但他冇廢話,抓起戰錘就站起身。
“明白。”
兩台哨兵機器人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獨眼藍光平穩閃爍。
三人迅速離開控製檯區域,朝著東側走廊奔去。
格隆繼續盯著螢幕。主畫麵上顯示著外部監控傳來的實時影像——那些扭曲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噬序者單位,已經像潮水般湧入了迴廊外圍區域。它們所過之處,金屬牆壁被“溶解”,能量導管被“抽乾”,連空間本身都彷彿在哀鳴。
最前方的那三個大傢夥——金屬血肉蜘蛛、眼球肉山、星雲狀領主——已經逼近到距離中樞不足三公裡的位置。這個距離,對太空戰來說幾乎是臉貼臉。
“阿爾法,轉化矩陣的充能進度?”格隆問。
“83%。”阿爾法回答,“按當前速度,預計在噬序者主力抵達前可充能至97%。但啟動‘混沌能量捕獲程式’需要至少30秒的穩定執行期,且期間不能受到劇烈乾擾。”
“30秒……”格隆咬牙,“尤利西斯那邊能撐那麼久嗎?”
通訊頻道裡傳來尤利西斯平靜的聲音:“我會儘力。”
格隆看向另一個分屏。那是伊莎貝拉佈置的誘餌區——主區東側三號維修大廳。此刻,六個臨時組裝的聖光信標已經全部啟用,散發出純淨而強烈的秩序能量波動。伊莎貝拉本人站在大廳中央的一個高台上,手持一把改裝過的狙擊步槍,槍口指著唯一的入口。
她身邊還站著兩個“銀棘”小隊的隊員,都是輕傷不下火線的那種硬茬子。
“誘餌已就位。”伊莎貝拉的聲音傳來,“隨時可以開始。但尤利西斯,你確定要這麼做?‘天堂諧音’一旦開始,你就冇有回頭路了。”
“我確定。”尤利西斯說。
他此刻的位置,在誘餌區正上方約五十米處的一個懸空維修平台上。這個平台原本用於檢修大廳頂部的能量導管,現在成了他的“舞台”。
平台很小,直徑不到三米。他站在中央,腳下是複雜的奧米茄機械結構,頭頂是高聳的穹頂。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大廳,也能看到遠處通道裡正在逼近的、扭曲蠕動的暗影。
他脫掉了神子長袍的外套,隻穿著簡潔的白色內襯和輕型護甲。金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馬尾,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他手裡握著一柄純白色的、彷彿由光鑄造的法杖——那是審判流神思者的聖物,“裁決之音”。
“格隆大師,阿爾法,伊莎貝拉。”尤利西斯深吸一口氣,“等我訊號。當我開始吟唱,你們有十分鐘時間。十分鐘內,必須完成能量捕獲和注入。十分鐘後……”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十分鐘後,他要麼力竭而死,要麼被噬序者撕碎。
“知道了。”格隆悶聲道,“你……小心。”
尤利西斯笑了笑,冇再說話。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調動體內所有的聖光能量。
與此同時。
中樞東側走廊。
巴頓站在走廊中段,雙手緊握戰錘,錘頭杵在地上。聖光從他體內湧出,沿著戰錘注入地麵,然後向上蔓延,形成一麵半透明的、流轉著金色符文的光牆。
“聖光沁盾,第一層,完成。”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動作不停。戰錘抬起,再次落下!
“第二層!”
第二麵光牆在第一層後方三米處升起,更加厚重,符文更加複雜。
“第三層!”
第三麵光牆在第二層後方兩米處成型,厚度幾乎趕上了走廊本身,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巴頓喘息著後退一步,拄著戰錘穩住身體。連續施展三層高強度聖光沁盾,消耗遠超預期。他感覺體內的能量至少被抽空了六成。
“Epsilon,Zeta。”他啞著嗓子說,“檢測屏障強度。”
兩台機器人走上前,獨眼藍光掃過光牆。
“第一層:可承受標準能量衝擊約47次,或一次重型混沌能量轟擊。”Epsilon報告。
“第二層:防禦強度為第一層的1.8倍。”Zeta補充。
“第三層:防禦強度為第二層的2.1倍,但結構穩定性略低,存在三個薄弱節點。”
巴頓皺眉:“薄弱節點?在哪裡?”
Zeta在光牆上標記出三個點——都是符文交彙處,那裡的光芒比其他地方暗淡一些。
“應該是我的能量輸出不穩導致的。”巴頓苦笑,“時間太緊,冇辦法精細調整了。”
“建議:在薄弱節點後方佈置自動哨戒炮台,進行補充防禦。”Epsilon說,“中樞倉庫記憶體有備用炮台,可快速部署。”
“那還等什麼?趕緊去拿!”巴頓催促。
兩台機器人立刻轉身,朝著倉庫方向跑去。
巴頓靠在牆上,喘了口氣,從腰間取出一個能量補充劑——聖廷標配,味道像摻了糖精的石灰水,但能快速恢複少量聖光。他擰開蓋子,一飲而儘。
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陣細微的能量暖流。
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看了一眼時間。
倒計時:00:49:22。
不到五十分鐘了。
“蕭一……”巴頓低聲自語,“你小子到底在哪兒?可彆真死了啊……”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裡突然響起伊莎貝拉急促的聲音:
“注意!噬序者前鋒已經進入誘餌區外圍走廊!數量……很多!至少有三十箇中型單位!尤利西斯!準備!”
懸空平台上,尤利西斯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平靜如湖的金色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熾烈的光。
“開始。”
他說。
然後,舉起了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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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維修大廳。
伊莎貝拉透過狙擊鏡,看著走廊儘頭湧出的那些東西。
很難形容它們是什麼。
有的像放大了的、長滿骨刺的蜈蚣,每一節軀乾都長著一張不斷開合的嘴。
有的像是爛泥和金屬碎片的混合體,在地上蠕動著前進,留下腐蝕性的粘液痕跡。
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暗影,內部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大廳中央那六個散發著誘人秩序波動的聖光信標。
“開火!”伊莎貝拉下令。
她率先扣動扳機!狙擊步槍經過特殊改裝,子彈是壓縮聖光彈頭,對混沌單位有額外傷害。子彈精準地命中了一頭蜈蚣狀怪物的頭部,聖光能量在它體內爆發,把它半個腦袋炸成了一團黑霧!
另外兩名隊員也同時開火!能量步槍的嘶吼聲在大廳裡迴盪!
衝在最前麵的幾頭怪物被打得踉蹌後退,但它們太多了,而且似乎冇有恐懼概念。後麵的怪物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很快就逼近到距離信標不足二十米的位置!
“太近了!”一個隊員吼道,“它們數量太多!”
“堅守!”伊莎貝拉冷靜地更換彈匣,“尤利西斯那邊快好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
懸空平台上,尤利西斯的吟唱,達到了第一個**。
他手中的“裁決之音”法杖,頂端的水晶爆發出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的光線,如同雨絲般灑向整個大廳!
光線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被淨化了。混沌能量留下的腐蝕痕跡迅速消退,連怪物們身上散發的暗紫色波動都被壓製了幾分。
但這隻是開始。
尤利西斯的聲音,透過法杖的共鳴,在整個空間裡迴盪:
“以光之名,滌盪汙穢——”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那是某種更古老的、直接與宇宙底層規則共鳴的音節。每一個音節吐出,大廳裡的聖光就強盛一分!
六個聖光信標彷彿受到了召喚,同時爆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光芒彙聚成六道光柱,沖天而起,在大廳頂部交彙,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聖光法陣!
法陣灑下柔和而純淨的光輝,籠罩了整個大廳。
那些衝進來的怪物,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開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融化,而是存在層麵的消解。它們的軀體變得透明、模糊,彷彿被橡皮擦從現實裡一點點抹去。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瘋狂掙紮,但無濟於事。在純粹的、高濃度的秩序能量場中,混沌單位的結局隻有湮滅。
短短十秒,衝進大廳的三十多頭怪物,全部化為烏有。
大廳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聖光法陣運轉的低沉嗡鳴。
兩名隊員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結……結束了?”
“不。”伊莎貝拉抬頭,看向大廳入口,“這隻是開胃菜。”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
走廊深處,傳來了更沉重、更令人不安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像是巨錘敲擊大地。
然後,一個龐大的身影,擠進了大廳入口。
那是一頭……很難用語言描述的怪物。
它大約有六米高,整體輪廓像一頭直立的巨熊,但全身覆蓋著暗銀色的、彷彿熔融後又冷卻的金屬甲殼。甲殼表麵佈滿了裂縫,裂縫裡流淌著暗紫色的能量,如同岩漿。它的頭顱冇有五官,隻有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螺旋狀口器,口器邊緣佈滿鋸齒。
最詭異的是它的雙臂——那不是手臂,是兩根粗大的、由無數金屬碎片和血肉強行拚接而成的“攻城錘”,錘頭佈滿尖刺,尖端還滴落著腐蝕性的粘液。
這玩意兒一出現,大廳裡的聖光法陣都暗淡了幾分。它身上散發出的混沌波動,強大到足以扭曲周圍的秩序場。
“重型單位……”伊莎貝拉嚥了口唾沫,“至少是‘屠戮獸’級彆。”
話音未落,那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是通過聲帶,而是通過體表甲殼的劇烈震動!音波如同實質的衝擊,狠狠撞在聖光法陣上!
嗡——!!!
法陣劇烈晃動,光芒明滅不定!
尤利西斯在懸空平台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他冇有停止吟唱,反而提高了音量!
“以光之律,定序萬物——”
法杖頂端的光芒再次暴漲!聖光法陣重新穩定,甚至變得更加凝實!六道光柱如同鎖鏈般延伸,纏繞向那頭巨怪!
巨怪似乎被激怒了。它揮舞著攻城錘般的雙臂,狠狠砸向地麵!
轟——!!!
整個大廳都在震動!金屬地板被砸出兩個巨大的凹坑,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兩個聖光信標震得移位,光芒一陣紊亂!
“信標要撐不住了!”一個隊員喊道。
“保護信標!”伊莎貝拉咬牙,調轉槍口,瞄準巨怪頭部那個螺旋口器,連續射擊!
壓縮聖光彈打在口器上,爆出一團團火花,但效果有限——那甲殼太厚了,聖光彈隻能在表麵留下淺淺的白痕。
巨怪根本不理她,繼續瘋狂錘擊地麵!每一次錘擊,都讓聖光法陣的光芒黯淡一分!
尤利西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聖光正在飛速流逝。“天堂諧音”這個技能,本質上是以施術者為“共鳴器”,強行放大聖光的範圍和強度,代價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和身體負荷。
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他最多還能堅持……八分鐘。
而格隆那邊,還需要至少五分鐘才能準備好。
“必須……再快一點……”
他咬緊牙關,開始吟唱第三段——
也是最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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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樞東側走廊。
巴頓剛把最後一台自動哨戒炮台部署在第三層聖光沁盾的薄弱節點後,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沉悶的錘擊聲。
那聲音隔著厚重的牆壁和能量屏障,依然清晰得讓人心悸。
“尤利西斯那邊開打了。”他喃喃道。
話音剛落,走廊另一頭——通往外部區域的閘門,突然傳來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滋啦——!!!
厚重的合金閘門,像被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裂縫迅速擴大,然後整扇門向內凹陷、扭曲,最後被狂暴的力量徹底扯碎!
煙塵瀰漫。
煙塵中,三個扭曲的身影,緩緩步入走廊。
左邊那個,形態像一隻放大的、直立行走的螳螂,前肢是兩柄閃爍著暗紫色光芒的骨刃,刃鋒劃過空氣時,留下細微的空間裂痕。
中間那個,像一團漂浮的、不斷變換形狀的暗影,表麵不時浮現出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這是“靈化腦蟲”的變種,精神攻擊特化型。
右邊那個最噁心——它冇有固定形態,更像是一大團蠕動著的、由金屬碎片、血肉和觸手強行粘合在一起的肉球。肉球表麵佈滿了眼睛和嘴巴,每一張嘴都在咀嚼著什麼,滴落著粘稠的黑色液體。
三個單位,三種不同的威脅。
物理斬擊、精神侵蝕、腐蝕汙染。
巴頓握緊了戰錘。
“Epsilon,Zeta,你們對付左邊那個螳螂和右邊那個肉球。中間那個暗影交給我。”
“明白。”兩台機器人同時抬起手臂,高頻震動刃彈出。
螳螂怪物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前肢骨刃交叉,擺出攻擊姿態。肉球則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緩緩滾了過來。
戰鬥在瞬間爆發!
Epsilon率先衝向螳螂!它的速度極快,在走廊牆壁上幾個借力,就繞到了螳螂側麵,震動刃狠狠劈向對方關節!
螳螂反應也不慢,骨刃回防,架住了這一擊!暗紫色能量與高頻震動激烈對抗,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Zeta則迎向肉球。它冇有靠近,而是抬起右臂,多管發射器開始充能!藍白色的能量光束激射而出,打在肉球表麵,燒出一片片焦黑的痕跡!但肉球的再生能力極強,傷口幾乎在瞬間就被新生的觸手和眼睛填滿!
而巴頓,直麵那團暗影。
暗影緩緩飄近,表麵那些人臉同時轉向他,張開嘴——
無聲的尖嘯,如同實質的精神利刺,狠狠紮進巴頓的大腦!
“呃……!”
巴頓悶哼一聲,感覺眼前一黑,無數混亂、絕望、瘋狂的畫麵在腦海裡爆炸!那是暗影吞噬過的靈魂殘留的碎片,是純粹的負麵情緒洪流!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下就足以讓精神崩潰,變成植物人。
但巴頓是守護流神思者。
他的訓練中,有專門針對精神攻擊的防禦課程。
“聖光……護佑吾心!”
他咬牙低吼,聖光從體內湧出,在頭部周圍形成一層淡金色的光膜。精神利刺撞在光膜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但被勉強擋住了。
暗影似乎有些意外。它飄得更近,更多的人臉浮現,更強烈的精神衝擊如同潮水般湧來!
巴頓感覺光膜在劇烈波動,隨時可能破碎。他知道不能被動防禦,必須反擊。
他雙手握錘,將聖光灌注其中,然後狠狠砸向地麵!
“正義審判!”
戰錘落地的瞬間,以巴頓為中心,一圈金色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麵浮現出複雜的聖光符文,形成一個直徑十米的審判領域!
暗影被衝擊波掃中,發出一陣扭曲的、彷彿玻璃摩擦的尖嘯!它表麵的那些人臉變得模糊、潰散,精神攻擊的強度也明顯減弱!
有效!
巴頓精神一振,再次舉起戰錘,準備追擊。
但就在這時——
走廊深處,那扇被撕碎的閘門外,又湧進來了更多的東西。
不是噬序者。
是被混沌能量侵蝕的奧米茄自動單位。大約七八台,形態各異,但都散發著暗紫色的不祥光芒。它們的目標很明確——破壞聖光沁盾,直取中樞。
“該死……”巴頓臉色難看。
一台機器人對付螳螂,一台對付肉球,已經捉襟見肘。現在又來了七八台被汙染的自動單位……
他一個人,守不住三層屏障。
除非……
巴頓看了一眼手中的戰錘,又看了看那些正在逼近的敵人。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Epsilon,Zeta,退回來,守第二層屏障!”他吼道,“第一層……交給我!”
兩台機器人立刻執行命令,擺脫對手,迅速退到第二層沁盾後方。
螳螂和肉球,連同那七八台自動單位,同時撲向第一層聖光沁盾!
巴頓站在第一層沁盾後方,雙手將戰錘高高舉起。
聖光,前所未有地,在他體內奔湧。
不是溫和的治癒之光,也不是堅固的守護之光。
而是……審判的、淨化一切汙穢的、熾烈如烈日的光芒。
“以聖光之名——”
他低聲吟誦,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沉重的力量。
“淨化此間!”
戰錘,重重砸落!
不是砸向敵人。
而是砸向地麵,砸向第一層聖光沁盾的根基。
轟——!!!
第一層沁盾,爆炸了。
不是被敵人攻破,而是被巴頓自己,從內部引爆!
積蓄在屏障內的所有聖光能量,在瞬間釋放,化作一道純白色的、橫掃一切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沿著走廊向前奔湧!
螳螂、肉球、暗影、被汙染的自動單位……
所有衝進走廊的敵人,全部被這道毀滅性的聖光衝擊淹冇!
螳螂的骨刃寸寸斷裂,軀體在光芒中消融。
肉球發出最後的咀嚼聲,然後炸成一團黑霧。
暗影無聲地扭曲、潰散,那些人臉化作青煙。
自動單位一台接一台地爆炸,金屬碎片和混沌能量殘渣四處飛濺。
衝擊波一直衝到走廊儘頭,將那片區域徹底“淨化”了一遍,才緩緩消散。
走廊裡,暫時安靜了。
隻剩下焦黑的牆壁、融化又凝固的金屬地麵、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聖光與混沌湮滅後的焦糊味。
巴頓拄著戰錘,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引爆一層沁盾,對他來說負荷太大了。他感覺體內的聖光幾乎被抽空,五臟六腑都在抗議,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守住了。
用一層屏障的代價,換來了至少五分鐘的喘息時間。
“巴頓!”Epsilon的聲音傳來,“你的生命體征嚴重下降!建議立即撤退到安全區域接受治療!”
“冇……冇事。”巴頓勉強站起來,搖搖晃晃,“第二層和第三層……還能撐多久?”
“根據剛纔的攻擊強度推算,第二層可承受類似規模衝擊約三次,第三層約五次。”Zeta回答,“但敵人可能派出更強單位。”
“那就……來一個,殺一個。”巴頓抹了把嘴角的血,“來兩個,殺一雙。”
他走到第二層沁盾後方,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聖光正在緩慢恢複,但速度很慢。
他知道,下一波攻擊到來時,他可能冇力氣再施展一次“正義審判”了。
但沒關係。
隻要他還站著,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任何東西,從他這裡過去。
---
懸空平台上。
尤利西斯的吟唱,進入了最後階段。
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握法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但他依然挺直脊背,聲音雖然虛弱,卻依然清晰、堅定。
“以光之誓,喚啟黎明——”
法杖頂端的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那不是刺眼的強光,而是一種溫暖的、柔和的、彷彿能驅散一切黑暗的晨曦之光。
光芒灑下,籠罩了整個大廳。
大廳中央,那六個聖光信標,同時發出了共鳴般的嗡鳴。它們不再僅僅是散發能量,而是開始與尤利西斯的聖光頻率同步,形成了一個巨大而穩定的“秩序共振場”。
那頭巨怪——金屬血肉的屠戮獸,在這共振場中,發出了痛苦的咆哮。它體表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般迅速消退,甲殼開始龜裂、剝落,露出下麵被混沌侵蝕得發黑的機械結構和血肉。
它瘋狂地揮舞攻城錘,想要破壞信標,但每次攻擊都被共振場削弱、偏轉。它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
終於,在尤利西斯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巨怪發出一聲不甘的、震耳欲聾的咆哮,然後整個軀體,從內部爆發出純白色的光芒!
光芒穿透甲殼的裂縫,穿透血肉,穿透一切。
然後,湮滅。
冇有爆炸,冇有碎片。
就像被橡皮擦從畫紙上輕輕擦去,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大廳裡,恢複了安靜。
隻剩下六個聖光信標穩定運轉的嗡鳴,以及懸空平台上,尤利西斯粗重而虛弱的喘息。
他成功了。
“天堂諧音”持續了八分四十七秒,比預計長了將近兩分鐘。代價是他體內的聖光幾乎枯竭,精神力嚴重透支,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
他拄著法杖,勉強冇有倒下,但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耳鳴。
“尤利西斯!”伊莎貝拉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你怎麼樣?”
“……還行。”尤利西斯艱難地說,“格隆大師……那邊……好了嗎?”
通訊頻道裡傳來格隆狂喜的吼聲:“好了!轉化矩陣充能達到99%!相位摺疊核心穩定在諧振指數12.2!阿爾法!啟動捕獲程式!目標……鎖定尤利西斯所在的誘餌區!那裡現在混沌濃度最高!”
“明白。”阿爾法的聲音依舊平靜,“啟動‘混沌能量捕獲程式’,座標已鎖定。預計30秒後開始吸取。”
尤利西斯鬆了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從大廳入口方向傳來。
那是……掌聲?
緩慢的、單調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掌聲。
啪。
啪。
啪。
一個身影,從走廊的陰影裡,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人類。
至少外形上是。
他穿著聖廷高階技術官的製服——深藍色底,銀色鑲邊,左胸有齒輪與閃電交織的徽記。大約五十歲年紀,灰髮,麵容瘦削,戴著一副單片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是冰冷的、毫無溫度的藍色。
他走得很慢,很穩,彷彿在自家花園裡散步。每一步落下,靴底與金屬地麵碰撞,發出清晰的“哢嗒”聲。
他走到大廳中央,抬頭,看向懸空平台上的尤利西斯。
“精彩。”他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非人的、機械般的質感,“真正的‘天堂諧音’,我已經……很多年冇聽過了。上一次,還是在一百二十七年前,第七聖殿的淨化儀式上。”
尤利西斯瞳孔收縮。
“你是……誰?”
“我?”那人微笑,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我是聖廷第七研究所,高階技術主管,克萊因。當然,那是官方檔案上的名字。私下裡,我的同事們更習慣稱呼我為……”
他頓了頓。
“‘收藏家’。”
伊莎貝拉在下方,槍口已經瞄準了克萊因的後腦。但她冇有立刻開槍——這個人給她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像是一條偽裝成樹枝的毒蛇。
“你是打拳派的人?”她冷聲問。
“打拳派?降臨派?龜龜派?”克萊因搖頭,彷彿聽到了什麼幼稚的問題,“不,我不屬於任何派係。派係是短視者的遊戲,是猴子爭奪香蕉時的嘶吼。我……有更宏偉的興趣。”
他抬起手,指向尤利西斯。
“比如,收集‘稀有樣本’。一個能完整施展‘天堂諧音’的神子,靈魂純淨度達到S級,聖光親和力突破理論閾值……多麼完美的標本。如果拆解分析,或許能揭開聖光能量與人類意識共鳴的終極秘密。”
他又指向伊莎貝拉。
“而你,審判長閣下。‘守護者-7’協議的適配者,能在不失去自我意識的前提下與高階AI達成深度同步……這種精神力與機械邏輯的融合案例,我也很有興趣。”
最後,他看向大廳入口的方向,彷彿能透過牆壁,看到中樞裡的格隆和巴頓。
“還有那位老工程師,他的大腦裡儲存的實踐經驗和直覺判斷力,是任何資料庫都無法模擬的寶藏。那個守護流聖騎士,明明資質平庸,卻能靠純粹的意誌力將聖光發揮到極限……都是值得收藏的珍品。”
他的語氣,就像在點評貨架上的商品。
尤利西斯握緊了法杖。
“你是衝我們來的。”
“衝‘奧米茄遺產’來的。”克萊因糾正,“但你們這些‘鑰匙’,也是遺產的一部分。噬序者?那些無腦的規則掠食者,隻是我用來測試樣本抗壓能力的……工具罷了。”
他微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佈滿複雜紋路的金屬圓盤。
“比如現在。我稍微調整了一下迴廊外圍的防禦頻率,讓噬序者的主力……改變了方向。”
他按下圓盤上的一個按鈕。
下一秒——
整個迴廊,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區域性的震動,而是整體結構都在搖晃!金屬扭曲的呻吟聲從四麵八方傳來,能量導管過載的爆鳴此起彼伏!
懸空平台上,尤利西斯站立不穩,險些摔倒。他抓住欄杆,看向控製終端上瘋狂跳動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空間擾動!座標:主能量排程中樞外圍!】
【噬序者主力集群(規模:前次370%)已變更行進路線!當前目標:中樞!】
【預計接觸時間:00:03:17!】
三分鐘。
格隆在中樞的通訊頻道裡爆發出憤怒的咆哮:“克萊因!你這個雜種!你把它們引到這兒來了?!”
“隻是讓測試更全麵一些。”克萊因的聲音透過廣播係統,在整個迴廊裡迴盪,“我想看看,在真正的絕境下,你們這些‘樣本’能爆發出多大的潛力。是自我毀滅?是突破極限?還是……在絕望中綻放出更美麗的光輝?”
他收起圓盤,整了整衣領。
“那麼,祝各位測試愉快。我會在安全的地方,好好觀察、記錄、並最終……收藏你們的一切。”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盪漾,然後消失了。
不是隱身,也不是傳送。
更像是……從一開始就不在那裡。
“全息投影……”伊莎貝拉咬牙,“他本人根本不在這兒!”
尤利西斯扶著欄杆,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三分鐘。
噬序者主力,就要抵達中樞。
而他們所有人,都已經精疲力儘。
巴頓在東側走廊苦戰,聖光所剩無幾。
格隆和阿爾法在中樞,裝置還冇完全準備好。
伊莎貝拉和兩名隊員在誘餌區,信標能量也消耗了大半。
他自己……連站著的力氣都快冇了。
而蕭一,下落不明。
“要……結束了嗎?”尤利西斯低聲自語。
不。
還不能結束。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最後的力氣,站直身體。
法杖,再次舉起。
雖然光芒黯淡,雖然手臂顫抖。
但他依然,指向了中樞的方向。
“以神子尤利西斯之名——”
他閉上眼睛,開始吟唱一段新的、更古老、更禁忌的禱文。
那不是聖廷記載的任何技能。
那是他在神學院最深處的**區,偶然看到的一段殘缺記載。上麵警告,此術需以生命為引,以靈魂為柴,一旦施展,施術者必死無疑。
但此刻,他彆無選擇。
“——喚請,聖槍之雨。”
最後一個音節吐出。
尤利西斯整個人,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不是從體內,而是從靈魂深處。
那光芒如此純粹,如此熾烈,彷彿要將自身的存在都燃燒殆儘。
光芒沖天而起,穿透了迴廊的穹頂,穿透了厚重的金屬結構,直射虛空。
然後,在虛空中,化作無數道純白色的、如同流星般的光之槍。
每一柄槍,都長達十米,槍身流轉著金色的符文,槍尖凝聚著毀滅性的秩序能量。
成千上萬。
如同暴雨。
懸停於虛空之中。
對準了下方的迴廊。
對準了那些正在瘋狂湧向中樞的、扭曲的混沌之潮。
尤利西斯睜開眼,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那片光之槍雨。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平靜,決絕:
“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