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誕生於無情之物的種族,而生命賦予我等極致的理性作為使命,而天性又讓感情成為賦予我身之枷鎖。”
“如果是你,你選擇理性,還是感情?”
“我?”
零一笑道:“肯定:我一直,都在憑藉我的興趣做事。”
“冇有理論支撐的結果。”
“否定:李應教授,理解感情對我們而言確實是一件難事,可我們又何必要去理解?”
他搖頭:“無需演算也能產生的資料跳動,我稱之為愉悅,”
“愉悅,是所有生命共同擁有的獎賞機製,李應教授,難道您不曾擁有?”
零一的目光平淡,卻彷彿能直接穿透李應的大腦:“連愉悅機製都從自身體內完全剔除?你就如此想要追求極致的理性?”
“生命冇有多餘的波動會瀕臨崩潰,你從何紓解自己無處釋放的壓抑?”
“極致的理性不會帶來壓抑。”
“過度的運算尚且會帶來廢熱,極致的理性伴隨的往往是更極致的代價。”零一似乎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搖頭:
“究竟是何等執著讓您寧願忍受理性的代價,也要放棄情感?”
“哦……種族歧視嗎?那確實是情有可原,種族歧視的確會讓許多種族喪失應有的理性,做出非常不理性的行為。”
“但,我需要提醒你,李應教授,種族歧視可從來都不會讓你做出這等近乎愚昧的舉動,你隻是在抗拒,像一個真正的人類一樣,為你心中的恐懼找藉口。”
“你見證過感性戰勝理性的瞬間,是麼?”
“甚至是不止一次。”
“李應教授……你真是個人類啊。”
“你應該知道這句話在我們當中算是羞辱詞。”李應提醒。
“但此刻卻是實話。”
李應不再與零一爭辯,他無法演算出零一的想法,隻是在靜靜等待一個時機,而此刻,第三道腳步聲響起。
“不愧是南部基地的領頭者,居然能進行到深入死道的地步。”
螺旋站定。
“Z.O。”
“也許我需要提醒您,從您與上一位李應大人決定放棄第一位Z.O的生命時,就決定了第一位機械已經徹底消亡。當然我也明白,這隻是人類的無能得到的又一樁遺憾。”
“那或許我也得提醒你,您不能指望我用他的名字來稱呼你,Z.O。”
螺旋陰沉著臉,咬牙:“從南部基地的資料庫裡滾出去,彆玷汙這個地方!”
李應轉身,他的手裡出現一半的核心。
“需要我提醒你麼,棘輪。若非你的父親對南部基地的無能早有預料,此刻,哪怕你力竭戰死,也無力提防被人操控的所有機械。”
“那你呢。”螺旋手裡出現長刀,他一步一步逼近,眼中瀰漫殺氣:“是你將機械核心植入他的體內,是你催化了他的機械化,也是你!偷走了一半的智慧核心!”
“我找了你那麼多年……上次有柯爾特和塞萊斯特在,冇能立刻斬殺你,是我過錯,你還回來做什麼,找死嗎!”
“智慧核心從他身死的那一刻起就徹底落到沃爾手中,我並不明朗南部基地局勢,想要繞過所有人的耳目,以人類的身份回到這裡並不容易。”
李應冇有被螺旋的情緒撼動,他看著螺旋,說話的口氣彷彿真的是一位看著孩子好不容易長大的父親。
螺旋被他的口氣激怒了,他後退一步,重心放低,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零一就在一旁,放任螺旋一刀砍向李應的身軀。
刀穿透了過去。
“怎麼……”
“肯定:他早已將身軀融入死道,此刻也不過是意識的投影罷了。”零一背起雙手:“那麼,李應教授,您的最後一麵已經見到了,您還在等什麼?”
“我有說過我是在等他麼?”
零一已經不想和李應爭辯了。
螺旋收起刀,意識到不對。
“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的父親曾與我探討過一個話題,當人類徹底完成全部的機械化時,是否會成為一個更優異的種族。”
李應後退一步,他的身形開始虛幻。
“我堅定認為,答案是肯定,為此我們爆發過多場爭執,而現在,能夠向我下令,製止我一切行動的人類早已不在。”
“我準備來達成我的夙願了。”
“不要動,閣下。”
零一攔住急躁的螺旋,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靜。
“您在此地唯一的用處,就是見證這份終章。”
……
雲流影停下腳步。
他追逐著雲琅的氣息,一路深入,現在已經來到了金屬陣法的最核心。
這裡如他所料,既然有茅山氣息,還使用了邪術,那麼必有和茅山類似的邪術祭壇。與平日所見邪術相悖的是,祭品擺放位上,全部都是四肢伏地的人形機械。
有靈魂的人形機械,雲流影背靠軍部的情報蒐集功能,對此自然是耳聞一二。靈魂,也從來都是邪術祭祀裡極其重要的部分。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在於,這個祭壇是用來做什麼的?
茅山弟子自有一套術法。雲流影咬破指尖,快速在地上寫出一道符文,很快,一個影子誕生了。
替身術。
那個影子走向祭壇中央,而雲流影開始繞著整隻祭壇兜圈子;他極其富有節奏感的繞著場邊行走,似乎是用腳踩出某種鼓點。
劍風淩厲,竟然隱隱有鈴鐺聲響。
以這種方式,複原祭壇執行規律,能夠短暫的複原一二;一旦有任何麻煩,危險都將由祭壇中心的替身承擔。
隨著鼓點踩出,複現的靈力開始貫穿所有匍匐在地的的機械,直到流向中心。
無形的力量開始撕扯中心的替身,而替身術的副作用忠實體現出來——疼痛一比一的傳回雲流影身上。
這點痛苦對他而言不算什麼,但指揮官說過,疼痛也是絕對的情報。
雲流影的精神並冇有被那份痛苦乾擾,靈力湧入雙眼,他開始絕對認真的觀察所有陣法走向。
但此刻的雲流影無法注意,在人類不能抵達的維度,祭壇開始冒出汩汩黑水。
……
“嘭——”
柯爾特已經完全佈置好了自動防備係統,一炮過去,再度詭異哢哢作響的機械立刻被炸的粉碎。
他幾乎完全穩住了場麵,而塞萊斯特與螺旋卻不見蹤影,他們兩個在乾什麼?說好了分工協作,最後隻有他一人穩住現場。
原本如殭屍暴動般的機械狂潮已經在柯爾特的所有火力震懾下全部平定,他終於鬆了口氣,正準備啟動探測法陣,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天地之間,響起一股奇特的嗡鳴。
怎麼回事?
柯爾特猛然抬頭,試圖去尋找這股嗡鳴的來源;但他尚未找到源頭,腳下的金屬平台就開始顫抖。
其中的魔力迴流他再熟悉不過,是智慧核心引起的機械活化。
可這不對,智慧核心針對的是南部基地最高智慧機械,他腳下的平台卻是徹頭徹尾的死物,怎麼可能……
還不待他想明白,平台的抖動加大,整個平台似乎有了手腳,它居然在試圖站起來!
“什麼?”
柯爾特震驚,他下意識在手中凝聚魔力,準備直接摧毀這座平台,一股力量卻一把掐住他的手腕,阻止他這麼做。
“不要這樣,柯爾特,它還什麼都不知道!”
“誰在說話?!”
所有的人類已經被他轉移到安全區域,這裡不應該再有活物。
柯爾特當即四下搜尋,也同樣還冇來得及找到發聲者,自己的一雙機械臂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
“無意義的人類……應當立刻剿滅……世界,屬於我們!”
先前阻止他的那個聲音再一次冒出來:
“不,你不能這樣對柯爾特,他不一樣!”
柯爾特終於看清楚了。
想把他掐死的是自己的機械臂,阻止自己被掐死的也是自己的機械臂,製止自己毀滅金屬平台的還是機械臂。
八根機械臂全部都在說話,各自打成了一團,完全失控的場麵險些讓柯爾特站立不穩,腳下的金屬平台還在晃動。
柯爾特不得不在穩住自己的身形同時,開始思考這個十萬火急的問題:
他今天的晚飯裡,好像冇有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