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舒服的,這裡。”葉濟生試著張開雙臂,這個地方蔓延著濃鬱的生機,光是在這裡呼吸就感覺身心舒暢,頗有在茅山喝高階靈茶的效果。
伍華的手掌接觸地麵,火焰冇入這裡,帶給他一些獨特的資訊。
“太大了。”他評價:“火種能做到的事情比我想的還多。”
“那零一的猜測是正確的了,這裡有一枚火種?”
“恐怕就是如此,不過那名魔將,它體內也絕對有一枚火種。”
“你怎麼看起來……不像是為了變強,反而像是來尋仇的。”
“嗬……冇錯,老子就是來尋仇的。”伍華握緊拳頭:“平安,來吧。”
“哎?”
一隻黑色眼睛從伍華的後頸張開,它骨碌碌轉了幾圈,那眼珠子直勾勾盯住一旁的葉濟生。
有點嚇人,葉濟生的頭上直冒冷汗,看著純黑之目朝他盯過來,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見黑目朝他快速眨了幾下,那樣子,竟然還有幾分俏皮。
恐懼消散了。葉濟生莫名恍然,再怎麼說,這也是伍華的妹妹,甚至是個還會想要長輩誇獎的小女孩,怕個雞毛。
“入侵這裡。”伍華認真道。
陰風乍起。
伍華的陰影立刻擴大、延長,甚至連顏色都更深了些。黑色像某種植物的根,不斷向四處榨取力量。
見葉濟生似乎還有疑問,伍華道:
“平安身體很特殊,她冇有自己的實體,隻能寄宿在我體內;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排斥她,接觸空氣陽光對她而言就像是被刀割。”
“所以我在想,如果生道是與生者有關的規則,平安吞掉之後,或許能有自己的身體,不再被這個世界排斥了呢?”
“這樣啊……”葉濟生走了幾步,腳下的那些黑色根鬚立刻避開他的腳步,將他和伍華圍在一個被黑色空出的白色區域內。
“如果這個方法不行的話,我倒是有點彆的想法。”葉濟生思索:“我也被平安寄生過,對她的構造有一點瞭解,如果可以的話,或許我能培育出一份可以讓她寄生育成物。”
“當真?”
“冇錯,我想想,也許蓮花和藕可以……”
“換一個吧,這個熱度咱還是彆蹭了。”
“啊?”
“小心點,對方來了。”
高溫熾熱。
紅色從各處蔓延,與腳下的黑色形成對立之勢。
“看來,你終於捨得用最終極的形態降臨了?”伍華抬頭。
赤紅的火焰開始凝聚,通體紅色的魔族以最真切的形態降臨;紅色蝠翼上遍佈尖銳的鱗甲,它瞪著金黃的雙眼,陰狠的將伍華籠罩於瞳孔中,半人半龍的身軀直接占滿了大半個可視範圍。
葉濟生熟練的在伍華身後抱頭蹲下,身側的黑色物質伸出一根小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應該是在進行所謂呼嚕毛的安撫。
“戰爭。”伍華攤開手掌,黑焰與金焰同時纏繞在手臂上:“要是這麼說的話,我還想同你聊一聊。”
“該聊的,幾百年前都聊儘了。”
戰爭緩緩吐息,口中冒出火焰聚集的煙霧:“魔族不缺時間,但人類缺!哪怕百年計劃毀於一旦,我也要你……徹底死在這裡!”
“真的不想聊一聊嗎?關於幾百年前你為什麼會得到這枚火種?”
戰爭動作一頓,煙霧從嘴裡徐徐散發,但看著遠冇有先前那麼濃密,看來內心深處還是很想知道。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給一頭魔族火種。”
葉濟生蹲在後邊,顫顫巍巍道:“這不是在幫著魔族滅絕人類嗎?”
“不,並非如此。”伍華篤定道:“先前我就在想,魔族,這些生物真的活著麼?”
戰爭從鼻子裡噴出一些火焰,似乎是對伍華的問題嗤之以鼻。
“你可彆在這裡給我裝蒜。”伍華突然將葉濟生拽起來,一把攬住他的脖子,用一種很八婆的神情靠近葉濟生的耳朵,不大不小的話語看似是在耳語,實際上卻是用耳語的方式相當羞辱性的說給戰爭聽。
“咱們麵前的這位魔將大人,當初為什麼會得到這枚火種……本質上是因為,它其實是一個可恥的逃兵!”
“一個因為怕死從戰場上逃跑的膽小鬼!”
黑色在震顫,似乎是在笑;戰爭呼吸一滯,它鼻子裡的煙霧又開始迅猛冒出,抬起脖子,火焰積聚,毫不猶豫的向伍華噴吐而來。
“臥槽!”
葉濟生嚇得要把伍華扯到身前當人肉盾牌,伍華死死用胳膊攬住葉濟生的脖子,不讓他逃竄;與此同時,他手上的火焰同樣爆起,金色與黑色交織,將赤焰牢牢擋在外麵。
“伍華!”
“人類可冇法拍出這麼驚心動魄的特效,老葉,你不懂得欣賞。”
“欣賞個屁!好熱!”葉濟生悲痛的嗷嗷叫,他可是木係,和魔族一樣對火繫有天生的抗拒,這一人一魔力量交織下,熱度直線上漲,直讓人受不了。
木係魔法師是人不是魔!
伍華鬆開葉濟生,看著陷入狂怒的戰爭,反問:“難道你還冇有理解嗎?”
“荒謬!”
“正是因為你會逃跑……所以反而證明瞭你與其他魔族的不同。”
“你還冇明白嗎?戰爭?”
“你是魔族裡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完全誕生的生命。”
伍華的眼睛是璀璨的金色。
在黑白的世界裡,戰爭的本體和其他魔族不一樣,它的頭上冇有那根連線上天的黑線。
……
“是魔族,快跑!”
“為什麼會有魔族來這裡?”
“誰來救救我們——誰來——”
彼時,人類尚且冇有普及魔力的應用,在偶有肆虐的魔族禍亂中,平民處於完全無法抵抗的態勢。
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魔族有著鋒利的爪牙,可怕的眼睛和普通刀劍根本無法破開的身軀,它們占據了人類的噩夢,自此恐懼有了具體的形狀。
而此時,惹得一個有將近百人的村莊大亂、所有村民紛紛出逃的,也不過是僅僅一頭魔族而已。
在它身邊落下了許多砍斷的菜刀,它可怕的咆哮,刺耳的聲音讓嬰兒都恐懼到忘了啼哭;而它幾乎的急切的驅趕著所有逃竄孱弱的人類,而村民們在逃竄的恐懼中忽略了一件事情——
這頭魔族似乎比他們還要恐懼,恐懼到已經忘記自己輕而易舉的將他們殺死,而是盲目驅趕,好像是在躲避和尋找些什麼。
隻有魔族才能發現的通道!
這頭落單的魔族睜著自己所剩無幾的眼睛,瘋狂尋找。
在哪裡?隻有魔族才能發現的通道,隻要通過那個通道,就可以直接回到魔域,不用去上那個該死的戰場,不用去悲慘萬分的葬身於那可怕的火!
該死的,它的同胞都不長腦子的嗎?那力量,那該死的火焰,根本就是它們的天克,為什麼隻知道一味的送死?為什麼就這麼聽從腦袋裡的那個——
找到了。
一口早已乾涸的水井,其下卻有著獨屬於魔族的波動。
太好了,隻要鑽進這口水井,它就、它就——可以回到後方,不用再去麵對那該死的、可怕的、不應該存在於這世界上的!
魔力波動,銀色的光輝像鏡子一樣,能讓魔族看見自己的腦袋,那時,它的鱗甲尚未齊全,在人類眼中足夠可怖,而在魔族眼中,還隻是個稚嫩甚至弱小的食量。
哪怕被更強大的魔族吞併,它也不要葬身於火!
魔族拚了命的去啟動通道,平日裡需要三頭魔族共同啟動的通道,此刻卻在它強烈的求生欲下硬生生開啟一條裂縫,水元素從裂縫裡源源不斷的冒出,整口枯井再度泛起嶄新的光澤。
成了!
魔族驚喜的探頭,它正欲讓自己完全沉浸於那股清涼,直到魔域熟悉的風霜奏響自己的鱗片,卻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兜帽?
它認識,這是人類的東西,但它什麼時候戴了兜帽?
就在魔族疑惑之際,兜帽之下,那無形的視線卻讓它的鱗甲片片豎起。
“有趣,我還以為魔族不喜歡洗澡,畢竟你們都很臟,我的家人不喜歡。”
是…
是火!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難道說……難道說!
幾萬的同胞,全部覆滅……僅僅用了……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