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伍華半夜被帶到人魔邊境的第七天。
他試圖記清楚自己的冰劍究竟斷了多少次,但還是放棄,隻能去徒勞的記憶黑天白夜的轉換。
不過離伍華徹底放棄記憶這個也不遠了。
魔力的流轉能夠有效恢覆被魔物造成的傷痕,短短七天內,他見過不下幾千種魔物;據武克短暫的發善心介紹,這些都隻是低階魔獸,在戰場上被機械學會的造物完美碾壓,甚至訓練有素的普通人都有機會戰勝它們。
而武克說這些話時,隻是他來放第二個紅霧炸彈的時候。
這一波來的魔物更多,甚至更強、更扭曲,已經難以用地球上的生物去形容它們的外貌,似乎這一次,纔可以徹頭徹尾被稱為的魔,光是靠近它們就開始令人心煩意亂,當魔力的流動偶爾經過眼部時,伍華甚至可以看見眾多黑氣從它們身上散出,爭先恐後的想往自己體內侵染。
疲憊比魔力枯竭更是難熬,伍華不清楚是從第幾天開始,那種深深的無力就開始纏上自己的動作,機械的揮劍、轉身,他彷彿都不用去緊張的觀察背後,隻是又隨後往背後一個劈砍,那隻企圖偷襲的“爛肉”攔腰而斷——如果它那一團爛糊一樣的身體有腰的話。
眼中隻餘一片黑白,隻是偶爾還能聽見伍平安的呼喚。
“哥……”
“……哥哥……”
“……哥哥,累的話就閉上眼睛睡一覺吧。”
“一覺醒來,平安什麼都幫你解決掉了。”
伍華用力搖了搖頭,猛地清醒過來,他又是一劍,直接截斷一隻想要偷襲的魔獸。
“平安,哥哥不能睡。”
伍華的語氣激不起一點情感的波動:“我必須……醒著。”
弗拉迪說過這小子並冇有學過任何兵器,整個成長過程乾乾淨淨,從來都冇有上過戰場。武克站在山坡上,看著腳下的伍華機械的一劍又一劍劈砍出去。
那冰劍早已不是剛開始被凝聚出來時湛藍的模樣,伍華在不斷的戰鬥中終於突破了自己極差的冰係天賦,學會將魔族的血融入冰劍中。現在,這把冰劍成了名副其實的血劍。
與其說伍華是在戰鬥中領悟技巧,倒不如說……武克搜腸刮肚了半天,終於找出一些合適的詞彙。
是某種技巧在記憶裡浮現上來匹配了伍華。
那把劍的揮舞從胡亂的劈砍突刺,到現在已經有了劍風,一招一式似乎有了某種規律,劃破空氣的淩厲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從冇有學過劍的少年能揮出來的。
本來武克想著等到伍華能學會將魔族的血凝到冰劍中就讓他休息,卻不料在他學會這個之前,反倒揮出了那漂亮又不可思議的劍招。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武克嘴角的那抹笑始終都冇有落下去過。他決定了,這小子不能休息。
七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還冇有進入極限。
他要把這小子逼入絕境,看看伍華還能不能給自己一些驚喜。倘若真的出現了些什麼意料之外的發展……
就是被弗拉迪斯拉夫追殺一輩子,他也得把這小子搞到自己手裡!
第八天。
精神上麻木,可**的感知卻在被不斷放大。
他能感受到那些魔獸鼻息的吞吐,甚至能觸控到部分過於特殊的魔獸在地下湧動的起伏,還有伍平安時不時抱住他脖子的觸感與溫暖。
“哥哥,你累嗎?”
“平安,武克團長說這裡隻是人魔邊境最平靜的地方。”伍華麻木的向前揮出一劍,又反手一個劍花,改鋒往地麵一刺,阻止一隻魔獸試圖突破地麵的偷襲。
“如果在最平靜的地方都有這樣多低階魔獸,那在人魔之戰的主戰場,又會有多麼兇殘?”
“……哥哥,你說過你的願望隻是買一棟我們兩個人幸福生活的大房子。”伍平安抱著伍華的脖子緊了緊:“為什麼要想那麼多東西呢,哥哥?”
“平安,所有的小孩都應該在這個世界上平平安安的生活。”
伍華再是一劍,那眼中因為連續不斷的殺戮甚至帶上一絲戾氣,盯得部分弱小魔獸甚至倒退幾步:“長大已經足夠痛苦,如果他們連一個美好童年都冇有……”
“那就真的要變成糟糕的大人了,平安。”
這並不是伍華的火種願望,卻是伍平安的名字由來。
前世就是孤兒的伍華在穿越過來後擁有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家人,伍華希望伍平安能夠好好長大。
第九天
武克冇有叫停,他仍然在觀察伍華的情況。
感官越來越敏銳,氣勢也在逐漸變化,甚至能夠直接震退一些弱小的魔物;與那個看不見的“平安”交流仍在持續,甚至越來越頻繁。
那劍也揮得越來越熟練、速度越來越快。
魔力儲存量這麼大?甚至冇有正式啟用火焰,使用的一直是伍華不擅長的冰劍,這對魔力的消耗應該是成倍的。
還是說,他已經學會魔力迴圈了?
武克突然意識到這可能並不是一場教學,而是在開平時的戰地糧罐頭。不把那個罐頭開啟,誰也不知道裡麵的東西到底是肉、是菜,還是已經被老鼠掏光的殘渣。
現在看起來,似乎是開出了一瓶弗拉迪都不知道的佳釀。
再加點料吧。
武克又掏出好幾個血霧炸彈,這幾個,是他用自己的血做的。火係雖然對魔族有天生剋製,可他們的血肉在魔族眼中也是美食。
又是幾個炸彈被扔下來,伍華原本打算不理會,可這次炸彈瀰漫出來的精純力量卻讓他心頭一顫,他不可思議的回頭,看向山坡上的武克:
“你就這麼想讓我死嗎?”
“那就看你想不想死了,小子!”武克笑的像一匹餓狼。
【滴嘟——宿主可以停止困難模式,啟用係統道具,此次任務算作失敗!】
“用個屁,老子死都不用,死了算了!”
伍華心頭一陣火氣,這麼多天的麻木與憋屈全部化作對武克的殺意,惡狠狠砍在一隻魔獸身上,身體逸散的魔力立刻鑽進魔獸體內,整隻魔獸幾乎是在一瞬間膨脹,隨後被體內結成冰塊的血液撐爆。
“哇哦。”武克欣賞的拍拍手。
第十四天
“你有病吧!扔石頭乾嘛!”
“我就喜歡扔石頭,你管我?”
第二十天
“你特麼——你丫還扔手榴彈?!”
“扔石頭不過癮,我扔點手榴彈怎麼了!”
第二十四天
“……我認為狙擊槍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更不應該用來對準我!”
“哦天呐太遺憾了小子。”武克毫不客氣的又扣一發扳機:“老子就喜歡狙擊乖寶寶!”
第三十天
“……機關槍?”
“喜歡嗎,男人的浪漫?
第四十八天”
明顯精力不足,心率提升,呼吸頻率下降,魔力運轉速度下降,反應速度下降,身上又像剛被丟進魔物堆那時多了很多傷口。
終於要到極限了嗎?武克非常期待。
伍華的劍越揮越快,甚至在全盛時期能夠完全擋住機關槍的一梭子彈,他可冇有任何手下留情,完全是懟著伍華的心臟打,甚至魔獸吸引的也越來越高階,從低階魔獸到中級魔獸,到現在就連高階魔獸也摻和幾腳。
這可不是一個“從來”都冇有接觸過戰場的少年該有的實力。
武克牢牢盯著伍華微微打晃的身體。
第六十天
腦袋昏昏沉沉,肌肉麻木,眼睛看不見,耳朵也聽不見,隻有裸露在外的麵板還能感受到世界的呼吸;整個世界似乎都化為魔力的一部分,基礎元素成為物品之間唯一的差異,隻有那群魔族——
它們身上的力量與所有元素格格不入,粘稠的令人噁心。
又是一團黑色向他攻來。
伍華強撐著睜開眼睛,握緊手裡的劍。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什麼。
在那所有粘稠的黑色之後,都有一根極淡、極細的線,向著同一個方向無休無止的延伸。
他“看見”了
“看見”那些無形的線從黑色的中心延伸、跨過山海,路過人間,帶來瘡痍,連線罪惡與貪婪,最後……
它們連線到一個共同的生物身上。
“哥哥——不要看——!”
“小子,你在做什麼!”
伍平安和武克的聲音同時響起,而那個生物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緩緩回身,在它的視線即將於伍華相撞的前一秒,伍華的眼睛被伍平安猛地捂住,強行拽回神智。
而那頭魔獸也已近到身前。
伍華隻是將劍尖向前一送、一轉。
武克眼睜睜看著那頭高階魔獸竟是直接化作一團黑氣、消散在空中。
這是怎麼回事?
他可從來冇見過魔獸會這樣死去!
武克接住伍華倒下的身體,他發現,伍華手腕上那兩個限製用的鐵環早已出現裂痕,限製的能力幾乎為0。
也就是說,這小子一直在主動不使用火?
被逼到這個份上,居然還有剋製自己的理智嗎?
這恐怕,還不是你的極限啊,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