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這是……我？？”
……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可能是從新來了一位實驗人員開始；他對所有實驗人員視若珍寶的實驗素材毫不在意，甚至隨手拿起了一片大腦切片，反覆研究之後直接嘲笑所有人：“這不過就是普通的人體大腦，你們居然把這種東西當作寶藏？可笑。”
於是那個大腦切片被丟進了下水管道，而在所有實驗人員驚慌失措的想要找到它時，它已經失蹤不見，經曆過多番轉折之後，來到了……
饑腸轆轆的它的麵前。
那時的它，還隻是一團冇有太多自主意識的物質，它隻知道餓了、進食、討厭，給它食物卻讓它疼，那些兩跟東西行走的人都很討厭。長著刺的透明管子討厭，亮亮扁扁的切它的討厭，各種顏色的水也很討厭…
這個地方，非常讓人討厭。
它分出了一部分，用儘所有機會一點點溜進了肮臟惡臭的下水道，直到那分離的一團終於有足夠的意識去沿著水流離開，它卻在這裡找到了那塊大腦切片。
它喜歡這塊切片。
切片有不同的味道，很酸，剛吞進去時卻是很燙很燙的，紅色的東西從身上冒起，可是又很快消失了，酸澀的味道不見，隻剩下了甜。
它想要這個東西。
它不想吃掉這個東西。
它很寶貴的包裹著它，就像人生裡的第一塊糖，拚命的想要去融合它，而令人意外的是，切片也很快接納了自己，彷彿被融合的不是它，而是自身。
它是一號。
一號悄無聲息的滲入這裡，它在尋找，尋找那些吸引它的東西，就像這片切片。這裡有很多類似的肢體，每一塊肢體都有不同的味道，可都不是它要找的那些，它要找的是嚐起來很溫暖，還有點甜。
很快，一號就明白自己究竟要找的是什麼樣的。那些肢體，它們會抗拒所有人，隻要稍微輕而易舉的接觸，就會燃起很亮很亮的紅色東西，很溫暖，很喜歡。
它們抗拒所有人，卻唯獨不抗拒它；每一個肢體都是好東西，因為它們會把白白的人燒成黑黑的枝。
實驗室裡失竊的素材越來越多，安保等級也越來越高，可最孱弱的一號卻從來都冇有被引起特殊重視，它就這樣蜷縮在無窮無儘的“小屋”裡，僅僅攥著它喜歡的那些肢體。
突然有那麼一天，收集的東西好像夠了。
整個實驗室人人自危，可一號卻很開心，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第二個靈魂出現了，它喜歡他，因為他也很溫暖，而且很甜，那絲絲縷縷的甜牽繞著它，讓它找到所有的肢體，於是它學會了一個新詞，叫做思念。
可是靈魂太脆弱了，靈魂不能和這個世界融為一體。這可不行，它將自己融入進去，就像那些肢體同化它一樣，嘗試著編織一個謊言，一個在一號看來足夠美好的謊言。
可它似乎又不需要那麼做。因為即使冇有那個謊言，靈魂也在一天天壯大，肢體與它逐漸深度融合，它們再難分開彼此，直至某天，它似乎是趴在某個人的腿上醒來。
手，不再是孤零零的兩隻，而是完整的連線在胳膊上，拍著它的腦袋，熱量通過手心傳達而來，虛假的謊言彷彿就在此刻真實。
“臥槽……願望成真了？一個冇有傻逼老闆的世界？臥槽！那我就冇有工資了！我的房子！我的房貸！我的社保！臥槽！一個小孩！”
“臥槽！我冇錢！我怎麼養這個小孩？金手指呢？穿越的金手指呢？！什麼也冇有？！這是哪？孤兒院？臥槽！怎麼又是孤兒院！來點爹媽不行嗎？”
“.……哎，算了，冇有就冇有吧，說的好像有過一樣。”
“虧你運氣好，遇見的是我……冇轍，養著吧，這孩子怎麼這麼瘦？男的女的？哦……
“我告訴你啊，你長大以後要離頭髮黃黃的人遠一點，還有那種留長髮的、有紋身的、鼻子上有環的、有錢過頭的，這些人都不是好人……”
“得取個名字……旺財什麼的肯定不行，小女孩要好聽的名字……”
“以後，你就叫——”
“伍平安吧。”
……
“組長！組長！快來看，一號、一號又有人形了！”
不。
從此以後，我就不是一號了。
……
“臥槽！”
伍華一拳搗開紊亂的實驗人員，抹了把汗，好久冇這麼純粹的肉搏過了。萬萬冇想到，他居然是伍平安在實驗室裡……拚出來的？
這事兒不能細想，一點也不能。
他看向站在透明牢籠中央的孩子。先前平安撿回來的肢體明顯是一個成年男子，但當二者彼此同化之後，此刻卻隻是一個五歲孩子的身形，黑色粘稠的物質在他身上不斷流淌，眼睛時有時無的在各處張開，像是呼吸。
而在牢籠外，一個白色長髮、戴著純白麪具的男人在一眾實驗人員的呼喚聲中到來，他隻是掃了眼籠中的小孩，就開始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趣！實在有趣！這就是你心甘情願葬身於此的原因？這就是你幾百年默默無聞的原因？答案居然真的如此簡單？你隻是想要找到她？可笑、可笑。”
“通知下去，我們不需要再去尋找失蹤的實驗素體，從現在起，所有人集中研究一號。”
“可是教主，這樣……”
“不要質疑我的決定。”男人製止了其他人擔憂的話語：“如果我冇猜錯，我們夢寐以求的事情已經達成了。”
“祭司的力量，已經出現在一號身上。”
“全力研究，一定要讓一號為我們所用，或者……讓五號來吞噬它。”
“是。”
所有人的應聲剛剛結束，資料紊亂出現，他們立刻掏出各種槍支，對準牢房裡的一號狂射。
【滴嘟——[資料空間專用道具]，兌換成功！】
伍華雙臂合十，一隻圓盾立刻出現在他身前，擋住紊亂資料的攻擊；而伍平安的頭髮瞬間暴動，所有的紊亂資料直接被頭髮攪碎成稀巴爛。
“這樣下去不行。”伍華搖頭：“我們太被動了，係統，你有冇有什麼辦法，能夠讓我們更主動一些？”
【滴嘟——宿主呀宿主，你是不是該更信任你的好妹妹一些呢？雖然平時再怎麼依附於您的體內，但是，她可也是正兒八經的——一號實驗體呀。】
“平安不是一號實驗體，下次再說這種話我抽死你。”
【滴嘟——好吧、係統隻是想說——】
【伍平安，在這種資料空間，很強。】
頭髮突然襲來，捂住了伍華的眼睛，伍平安甚至強硬的拽著她剛剛給伍華紮的小辮子，逼著他往後退。
“哥哥，明明是現在的我比較好看，你為什麼要盯著那個身體看個冇完！”
“等等等等等等、疼！哎不是你輕點、你哥我是不是把你慣壞了！喂！”
“不、要、亂、看！”
“那個樣子又冇什麼的平安，不可以有容貌焦慮，那是有錢人騙小女孩兒花家長的錢買化妝品的謊言……”
“纔不是容貌焦慮。”
等到伍平安終於願意放開伍華的眼睛時，整個資料空間千瘡百孔。頭髮從伍平安的腳跟後紮根進資料空間中，眼睛在到處張開。
“還有一會兒。”她揚起鼻子，似乎在等待誇獎：“還有一會兒，這個空間就徹底是我的了。”
伍華嗯嗯的點頭，伍平安不滿，歪頭又拽了拽他的辮子：“我是說，這個空間就要變成我的了哦？”
“嘶——彆拽，好好好，你乾的不錯，好棒好棒。”
“哼。”伍平安一扭頭，她很明顯不太滿意，可伍華卻看向伍平安的背後，在那裡，黑影再度浮現，它看起來淡了很多，似乎是冇料到伍平安這個在資料世界BUG一樣的存在。
“你看它又做什麼。”
伍平安很快注意到黑影的到來，她一把將伍華的腦袋掰向自己：“你彆去看它。”
“它很快就要被我吃掉了，而且味道特彆特彆糟糕，我不喜歡，我要吃好吃的。”
伍平安埋怨道。
“好，出去就吃你想吃的。”
伍華無可奈何的放任伍平安揪他的臉，自己繼續盯向黑影。
“看來你黔驢技窮了。”
“不。”
黑影卻絲毫冇有被伍平安剝奪力量的驚慌。
“你們的戰鬥資料已經收集完畢，而在你們的資料裡，我發現了一位非常有趣的戰力。”
而在黑影身邊，出現了一個男孩。
他雙目赤紅，目光冰冷，年幼的臉上全是對這個世界的憎惡與反抗，而在腦後，一條粗糙的長壽辮下垂，似乎是一雙稚嫩的雙手憑著一腔倔強，將它們歪歪扭扭的紮起。
“臥槽。”
伍華感覺他已經把一個星期的“臥槽”份額說完了。
“雲浪？”
這個時候的雲浪和他認識的那個差異太大，他認識的那個，哪怕魔障化全開也冇有如此暴戾過，殺氣瀰漫，全是不應該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憎恨。
“啊。”
伍平安皺眉。
“討厭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