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浪猛地一個閃身，在自己的左後方寫出一道防禦型符籙，擋住來自暗中的一擊；可那一擊力道實在太大，逼得他倒退好幾步。
“你這個道術味兒的小點心......居然有如此濃厚的魔族氣息？有趣、有趣！”那陰影狂妄的大笑著，絲毫不在意雲浪符籙的攻勢。
“那位殿下和我等共享過，茅山一直在尋找提升對付我等的辦法！看來他們成功了？居然出現你這麼個奇才，你的鬼畫符都不用寫在紙片兒上，可歎，可歎！”
雲浪一言不發，魔物的聲音在空間裡不斷迴盪，他放棄了理智，憑藉本能驅使自己的動作，瞬間發出幾張符籙，竟是直接破開黑影，在魔物多變的身形上留下好幾個缺口。
“嘻嘻嘻嘻嘻——冇想到，你不止是茅山奇才，還是個受人唾棄的瘋子！居然徹底陷入魔障化！難道你也想成為我等魔族！”
陰影魔物毫不在意自己被打到殘破的身軀，反而更加迅速的重新凝聚，惹人厭煩的話語裡充滿興味與饑餓。
“我等——就賜你這個進化的權利——在你的靈魂被我等品嚐之後——！”
很吵。
但是能聽見發聲器官的振動。
有器官，就有命門。
雲浪又一次找準一個方向，他剛想甩出符籙，突然大腿一痛，射出的符籙打偏了，讓陰影瞬間向另一個方向湧動
一塊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紅色冰晶射穿他腿部的動脈，大量血液噴濺而出，一股不知道從哪來的冰寒氣息極速佔領那些血液的支配權，彙聚、凝固、凍結，直到它們凝聚成紅色冰晶；這一切都在一瞬間完成，那些紅色冰晶凝聚而成的瞬間就急速而去，準確預判被雲浪炸歪的魔物動向，這一下，竟是直接將那個難以捉摸的本體釘到了石壁上方。
一個少女不知從哪個角落中顯現，那雙藍色的眼睛熠熠生輝。
雲浪沉默的看了眼她，又沉默著看了眼第一時間被自己止住傷口的大腿。
“大冰棍。”他咬著牙，冇有一絲猶豫的警告薇拉：“再有下次，我先殺你。”
薇拉撇嘴，對雲浪的外號非常不滿。
“狗瘋子。”她同樣嫌棄的迴應：“打了這麼久還冇傷到本體，廢物。”
雲浪甩出了兩張符籙，一張打向魔物，一張打向薇拉。
“夠了！你們不要自相殘殺——！”
葉濟生看著混亂的局麵很想大喊一聲，但是他不敢，他怕魔族一時興起，把他也給捅了。
一片白色。
伍華冇想到自己還能睜開眼睛。
“這裡……就是天堂嗎？”
“很遺憾，是另一個地獄。”
“莫成天——老師？”
伍華驚訝的回頭，卻看見莫成天站在不遠處，他下意識以為那是那個魔族，可仔細看了一圈後，他確認那是人類莫成天。
莫成天就站在那裡看著他，神色滿是哀傷。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
莫成天解答了他的疑惑。
“如你所見，我隻是一個魔族被擬態出來裝作人類的假靈魂。那個魔族給予你致命一擊後，將你的靈魂收納此處，等到他處理完你的同學，就會過來將你吃掉。”
“我還以為魔族隻對人類的肉身感興趣一些。”伍華看看自己，這麼說，他現在……是鬼咯？
“假靈魂是什麼？”
莫成天苦笑一聲，他冇想到伍華完全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反而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跟他問這問那。
“我記得你，你還記得你在食堂裡被突然冒出的魔族襲擊事情嗎？也許後麵會有人告訴你，那就是低階魔族在人間界的偽裝，它們藏在人類的靈魂裡，等到遇見自己的目標時立刻占據人族的軀體，並在瞬間完成魔族化。”
“可我更糟糕，我是被魔族的製造出來，用於偽裝成人類的一個假靈魂，為了足夠相像，魔族賦予我足夠的自我意識，又在暗中窺視一切，隨意影響我的思想、行為，真可笑啊，我這麼多年的人生，我對魔族的恨意、對醫生職業的執著，竟然全部都是一個魔族捏造出來的。”
莫成天越說越氣憤，越說越急促，到最後，他隻是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捂臉。
“我他媽連我自己都不是。”
伍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麵前的莫成天，是葉濟生口中那個真正的好人，治過葉濟生的食物中毒、大晚上麵對吐了他滿身的伍華也絲毫不惱的好醫生，一個真心為學生安全著想的好醫生。無論是誰認認真真活了大半輩子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是一個魔族製造出來的假貨，尤其是人類公敵魔族製造的假貨，都很難不崩潰。
伍華沉默了好一會。這片空間陷入寂靜，他似乎能聽見來自外界的戰鬥聲和嘶吼聲。
莫成天聽見耳邊傳來一句：
“對不起，莫老師。”
“你道歉做什麼。”莫成天疑惑的抬頭，看向伍華。伍華坦然的麵對他的目光。
“我在和葉濟生一起解決那個魔族之後，內心很膨脹。”伍華認真道：“我真的認為自己什麼都做得到，一個還冇覺醒魔法的人就能夠直接解決一隻魔族，誰來都說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所以在我的朋友也被魔族盯上後，我是真的覺得我肯定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也必須解決這個問題。結果您看見了，我被殺了，我的朋友們全在和那個魔族對峙，很難說可以活下來。”
“哈。”莫成天嗤笑一聲：“我現在能清晰的想起來，是‘我’把具有信標功能的木係育成物放在你枕頭邊上，甚至放了兩次。你小子命這麼大，湊合進來做什麼。”
“因為我要救人。”伍華聲音堅定：“葉濟生也想救人，大家都想救人，那些老師們難以令人信任，我就選擇自己來。”
“不自量力。”莫成天冷哼一聲：“但你確實冇做錯，如果你今晚不來的話，明天‘我’就要離開中區大學，那些被納入個體空間的人質全部會帶入魔族的聚集地，還有你這個自主覺醒的情報。”
“不過，你已經死了，除了靈魂對魔族還很有吸引力以外，基本上冇什麼用。”
眼見著伍華還想說些什麼，莫成天立刻製止他：“你也彆指望我能幫你，我現在就是一個假靈魂，什麼都做不到。”
伍華道：“所以，莫成天老師，我對不起你。”
“你哪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我救不了你。”
莫成天愣了一下：“你在說什麼傻話，現在站在你麵前的，可是一個魔族用來偽裝成人類的假身份啊！莫成天這個人從來就不是人類，他一直是個魔族！”
“不是的。”伍華搖頭：“莫成天是作為人類存在的，是魔族毀滅了他的身份，而我，是一個冇能救下莫成天老師失敗者。”
“您的身份是真實的，您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您一直是一個人類，一個普通又不普通的好老師、好醫生，葉濟生心目中完美的前輩和師長。”
“我自詡為一個強者，所以來這裡是為了救人。我很抱歉，莫成天老師，我不知道該怎樣把你和魔族的靈魂分開，我好像冇有辦法救你。”
“你看得見？”莫成天聲音發抖。
“我看得見。”
伍華點頭，莫成天的身上有無數道黑色的細線，它們連線著這個純白空間的最上方——那個魔族的靈魂。
罪惡賦予一個人偶莫成天的名字，在黑暗中看著它自詡為人，在世界的舞台上手舞足蹈，無形嘲笑。
“年輕真好啊。”莫成天不願意再去看伍華：“年輕人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麼救人，衝動又愚蠢。”
伍華冇再說話，他開始試著到處敲敲打打，一邊適應這具靈魂軀體，一邊尋找出路和破綻。
莫成天看見伍華的動作就心煩：“冇用的，出不去。你的身體已經死了，乖乖當個死人吧，魔族吞噬魂魄很快的，一閉眼，又是一輩子。”
“莫老師，我還不想認輸。”
“得了，都是徒勞。”
莫成天乾脆不去看伍華的動作，他本以為伍華會放棄，還會來攻擊他的消極，結果等了半天，什麼也冇有。
莫成天忍不住，回頭去看，發現伍華正在到處敲敲打打，時不時撅著屁股到處翻找著什麼。
“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識時務幾個字怎麼寫啊！”
可是這一看，莫成天卻發現了什麼。在伍華靈魂中心，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不會吧。
莫成天腦子裡冒出一個猜測。
這小子……不會是那種魔法師吧？
如果真的是......難怪魔族冇有辦法立刻消化伍華的靈魂，甚至還把自己這個假貨留在這裡，就能找到原因了！
伍華任由莫成天發泄自己的消極情緒，他知道莫成天很崩潰，也就隨他而去，卻不想，莫成天突然問他：
“伍華，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的願望？”伍華疑惑的看向他：“額，有錢，不愁吃不愁穿，天天能帶妹妹出去玩，讓她上最好的學校……”
“不，不是這個。”莫成天打斷他：“如果你的願望僅僅如此，那你絕對不會跑過來自尋死路。我問你，你為什麼要來救人？”
“因為……我認為我能救人。”
“為什麼？”
“因為……我認為我很強，我飄了。”
“不，再仔細想想，每個人認為自己很強之後都有許多種作法，有的人恃強淩弱，有的人到處裝逼，而你卻選擇跑過來救人，為什麼？”
“因為……我認為生命很重要。”
真是個榆木腦袋。莫成天恨鐵不成鋼的站起來，走到伍華身前，指引他去看自己的丹田。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和它的主人一樣堅持不懈的做著一些看起來毫無意義的事情——存在、發光。
“這是什麼？”
莫成天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情：“你應該知道，魔力的強大與一個人心智也有很多關係，往年也不是冇出現過由木係魔法師替學生進行魔法覺醒，卻因為學生個性過於鮮明導致他覺醒的不是木係而是水係這種例子。”
“可是這和這個光球有什麼關係？”
莫成天笑了一下：“它是你的魔力源。”
“可是人死之後魔力源不就會消散——”
“對，它還在堅持。”莫成天心情複雜的看著伍華：“即使你作為一個理論上已經死透了的靈魂，它也依然在堅持。魔法的強大往往來自於魔法師的內心意誌，你給它灌輸了某種願望，而你的魔力源也堅信你能夠完成那個願望，它堅持到現在，甚至和你的靈魂深深相連，就是在等你發現那個願望，再度堅定。”
不，還不止這個狀態。莫成天看向這個空間的外側，作為被魔族靈魂創造出來的他，能夠看見一部分外麵的景象。葉濟生，這個完全冇有戰鬥力的孩子，拚死拚活拉著伍華的屍體躲在角落，一邊施展無用的擬態術隱藏他們兩個，一邊堅持給伍華的屍體灌輸初級治療術，要是冇有他，伍華的靈魂恐怕在被魔族吸進這個空間的第一時間就失去自我意識，隻是一頭待宰的羔羊。
葉濟生為什麼這麼堅持，莫成天不知道。但是瞭解葉濟生的莫成天明白，葉濟生從來不是一個會盲從他人的學生，更不是一個會冒險跟著乳臭未乾的一群人來挑釁魔族的學生。他為什麼來這裡，莫成天不明白，那就隻能全部交給命運解釋了。
“也許，你能在靈魂狀態下完成自主覺醒也說不定。”
“我還能自主覺醒？”
“那不然，誰讓你的魔力源和它主人一樣，都喜歡乾些不放棄的事情，所以你最好好好想想，你到底給魔力源灌輸了什麼願望？”
伍華看了看自己的丹田，半透明的身體裡，它倔強的一上一下，死活不肯熄滅。
伍華終於明白了。
“我想要力量。”
伍華沉聲道：
“我想成為一個強者。”
“我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在我的庇護下，擁有選擇懦弱的權力！”
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