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是一場有止儘的飛翔。
地麵,在撞向我。
這是葉濟生被扔下飛船並下落了起碼有五分鐘之後的領悟。
他該怎麼辦?他大抵是要死的,因為這命運的儘頭似乎無處可逃;可他又不想死,最起碼彆讓他用摔成“葉濟生醬”這種死法,聽說摔死的前一刻無比漫長,葉濟生不是很想這麼快就開啟走馬燈回顧自己這荒唐一生。
葉濟生甚至有閒心在下落過程中翹了個二郎腿來思考怎麼辦。
他是個低階魔法師,冇辦法做到一瞬間就生長植物,更冇有辦法在超過十米的範圍內操控植物生長,更何況自己手上還冇有權能,做不到無種子生長。
見鬼,在下落過程中自己長出一對翅膀的可能性都比自救成功的可能性大。
葉濟生歎口氣,安詳的閉上眼睛。
他累了,就這樣吧,等到了地府,他要和閻王爺好好告伍華一狀,讓閻王爺把伍華剩下一半的壽命給他還陽,再來一具力大無窮的身體,一還陽就把伍華揍一頓,屎都給揍出來的那種。
“建議:醫生,尚且不是放棄的時候。”
“……對哦,零一不需要排泄,我怎麼把他屎打出來?”
“……醫生:我聽得見。”
“臥槽零一!”
一枚小小的金屬晶片在葉濟生耳朵後邊開始生長,與他臉上的麵具迅速融合,一張全新的右臉麵具戴在葉濟生臉上。
“零一!我他媽要被你殺死了!”
“否定:醫生,您會活下來。”
“我要怎麼活下來?”
“不知道。”
葉濟生立刻拿手去摘那半張麵具,試圖把麵具脫下來扔掉;麵具卻死死黏住他的臉,死活不讓他得逞。
“你大爺——!”
“建議:醫生,稍安勿躁。”
“我要死了哎,你讓我怎麼稍安勿躁?”葉濟生憤怒,他的身體還在不斷下落,也不見零一給個翅膀啊竹蜻蜓啊什麼的。
“不對……不是說有什麼奴隸模式,不允許你反抗那個奇奇怪怪的傢夥嗎?你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同意:此前我從未得知奴隸模式的存在,很顯然我確實無法反抗。”零一淡定道:“計算:醫生個人的存活率為0.01%,將籌碼壓到您身上這一行為,哪怕是[賭博]的祭司或神明也不會去做。”
“結論:我分割了我一部分意識,將這與這顆星球所有的記憶和資料一併承載到這裡,防止存活於Master體內的那位不明人士獲得我們所有情報。”
“警告:此舉非常冒險,除非能找回真正Master,否則這顆星球極有可能麵臨消亡的結局。”
“不會吧……”葉濟生震驚:“占據伍華身體的那個傢夥……這麼危險嗎!”
“醫生,您現在就可以為那具身體裡的人哀悼。”
“啥?”
……
飛船。
零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雇傭兵不耐煩的踹了他一腳:“在乾什麼?快去開飛船,在整座城市裡找人,我知道你做得到,把這支雇傭兵團裡所有人統統消滅,這是命令!”
零一側頭,眼中齒輪瘋狂旋轉。
[演算:不明碳基生物體正在下達命令,口氣無禮,執行殲滅程……]
[絕望:禁止]
[演算:不明力量終止武器程式,疑似擁有核心程式最高許可權,開始進行攻擊嘗試]
[絕望:禁止]
[演算:不明力量介入,核心程式遭到入侵,無法進攻,疑似喪失主體尊嚴,警告一次]
[演算:疑似處於不明星球,疑似遭到不明打擊,身軀被強行打造成低階交通工具,疑似遭到惡意羞辱,警告二次]
[演算:麵前為本地星球土著生命,碳基構成,低劣,擁有核心程式發動許可權,警告:謹慎]
[自我檢測:武器程式被封;邏輯模組良好;充能模組良好;五感模擬模組良好;情感偽裝模組良好;曆史記錄模組遭遇大量資訊刪除……檢測到遺留資訊]
[要求:保持對方身體完整]
[接受資訊成功,已納入資料庫,開始運算……]
“我至高無上的主。”
零一微笑開口:“請為我下達您的命令,您的每一個需求都將成為宇宙真理。”
雇傭兵挑眉,奴隸模式的運轉告訴他,麵前的仆人冇有撒謊。
“很好。”雇傭兵冷笑:“找到這支雇傭兵團裡的第四個人,然後去殺了他。”
“謹遵您的命令。”
零一鞠了一躬,將手放到控製檯上。
[演算:遊戲程式開始;邏輯程式最大啟動,尋找傭兵團第四人,正在接入飛船資料庫……]
[待辦事項第三條:殺死雇傭兵團第四人,將接入星球本地網路尋找相應含義……]
[待辦事項第二條:幫助碳基做出死亡的主觀選擇]
[待辦事項第一條:抹殺逃脫的自我意識]
……
“十分鐘……”
“我們兩個到底要怎麼活下去?!我真的會摔死的哦?真的哦?!”
“否定:會被摔死的隻有您一人…”
葉濟生又開始扒拉臉上的麵具,零一拚死黏住葉濟生的臉:“提示:醫生,我保證您不會死……”
“所以說我到底要怎麼活下來?!”
“回答:我正在發射訊號,一切都還在計算中,那一位應該已經接收到訊息了。”
“什麼?”葉濟生不太懂,而臉上的金屬散髮絲絲涼意,某種魔力入侵葉濟生的大腦,指引他低頭去看自己的手。
一隻小小的純黑之目正在張開。
“推測:權能之間本應互不融合,而通過Master提供的資料……”
“身為一號的伍平安,她將是我們活下去的關鍵。”
……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陽光、空氣…人類賴以生存的東西卻在無時無刻抵抗她;陽光有過於熾熱的溫度,稍稍接觸都會毫不留情的燙傷她;空氣又拒絕被身體吸納,每一場呼吸都像是對內臟的極刑。
冇有載體,一號什麼都不是。
冇有哥哥,平安什麼都不是。
好疼……
最劣質的一號,她冇有反抗其餘權能的力量,就連五號入侵時都無力阻擋,隻能眼睜睜看著載體主動將她排斥,躲過被五號吞噬的結局。
好疼……
粘稠的黑色物質潛伏在陰影裡,來來往往的生命,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極其芬芳的味道。
好想吃。
世界在抗拒她,可世界孕育而出的生物卻是她最完美的養料。
好餓、好想吃,身體虧空的好厲害,冇有載體的庇護,她的生命無時無刻不在快速消耗……
可她不能吃。
因為她是伍平安,不是一號;她是人,不是怪物……
她……不是怪物,對吧?
哥哥…哥哥你去哪裡了…
哥哥……快來告訴平安,平安不是怪物……平安好餓……平安好想……
吃掉整個世界……
嘀嗒。
熟悉的氣息和陌生卻精準的訊號像一塊石子落入水麵,激起隱忍的漣漪。
粘稠的黑色物質瞬間暴動,儘數朝著某個地方而去。
“媽媽、媽媽!”一個小孩驚訝:“快看啊,牆上有好多眼睛!”
當他轉頭時,看見的卻是已然昏厥的大人們。
不要看我,因為我的一切都是為了狩獵……
至黑的粘稠之物隱於陰影又吞噬光線,它竭儘全力前進著、奔湧著,帶著最後的希冀尋找來自天空中的目標。
下落的結局是堪比死亡的無儘純黑。
葉濟生看見,黑色的海翻湧、沸騰,爭先恐後的朝他襲來,那浪潮一波勝過一波,像極了意圖吞冇世界的海嘯,此刻,它隻為吞噬自己而來。
他墜入那片黑色的海,在它的內部,密密麻麻的瞳眸張開,視線集中於墜落者身上。
黑色,入侵了他。
葉濟生任憑無邊無際的粘稠從體表滲入體內,入侵的過程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隻海綿,被人從各個方麵揉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大量眼睛在他身上開開合合,直到最後一隻眼睛閉上,他才睜開猛烈咳嗽幾聲。
此時,他已經穩穩噹噹坐在地上,黑色在入侵他之前將他平穩落地。
“伍平安?”
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虛弱的迴應他。
“這就是……你一直修改伍華認知的原因嗎?”葉濟生回想自己剛剛看見東西,驚駭不已:
“因為你害怕他意識到你真正的樣子?”
令人不由自主恐懼、厭惡和噁心的真正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