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把我放下來。”
“你在開什麼玩笑?這絕對不可能。”
兩個女孩躲在陰暗處,安竭盡全力放大自己周身的所有感知,這是一條過於黢黑的走廊,而她對幽暗的原因再清楚不過,幾分鐘前,她成功破壞了地下的發電中心,連帶著她們與那個詭異的追捕者一併陷入黑暗。
安比說過今天趙家在市中心會有展覽會,他們在醫院的防守必然薄弱。可當她自己鑽出來探查時,卻發現整個地下的鎮守者,也不過一人而已。
這正是最糟糕的狀態。
“呼……”
安感覺自己的耳朵在充血,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她嘗試著想安靜,可她的感官裡全是自身恐懼的心跳。
冷靜、一定要冷靜、如果不冷靜的話、這次任務就會徹底栽掉、她與安比都會——
一隻冰涼的手撫上安燙過頭的臉龐,安比將自己的額頭貼過來。
“會沒事的。”
不同於安瘋狂的心臟躍動,自始至終她都一言不發,略顯冰冷的體溫讓安感到平靜與擔心。
“會沒事的。”
安比重複道:“我們尚未逃離命運的軌跡,我們的時間還沒到。”
“我‘看見’,光……找到此地的缺口,正帶著影子……一同進入。”
“安比,你又使用異能了嗎?不是說不能——”
安比沒有說話,她隻是靜靜的貼著安的額頭,在有限的時間裏分享她的恐懼。
“你是為了……我嗎?”
安得不到任何回答,很顯然血親的力氣隻夠用來傳達不死的信念,但這一切已經足夠,疲乏的肌肉已經恢復一點力量,她咬牙,再度背起安比。
“放心吧安比,我相信你,既然有你的預言在,那我一定會……”
“保護好你的!”
“哈欠。”
安身體一震。
她的身後出現一聲懶洋洋的吸氣聲,在這樣謐靜的環境裏,不亞於死神鐮刀與地麵的摩擦。
“搞什麼啊。”
白髮的女孩從牆後探出來,百無聊賴的盯著她們兩個:“我還以為……哈欠,你們兩個有幕後主使,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人呢。”
“結果……真的隻有兩個啊,哈……好累、好睏,那我跟了你們這麼久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個人類,一個快被自己的異能殺死的異能者,哈……好難吃。”
“但是我餓了。”
噠。
幾乎是話音剛剛落下的一瞬間,兩個女孩消失在原地。
“哦?看走眼了。”邪眠抬起頭,看向無光甬道的另一端:“跑的這麼快……身體經過很細緻的錘鍊,可這應該是邪食喜歡的味道,不是我喜歡的。”
“好麻煩、好累、又不能吃……我真是……”
“一點都不喜歡這個世界。”
她往前踏出一步。
安原本在漫長的通道內部狂奔,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隻能憑藉直覺辨認,饒使如此,在她即將向前一步時,敏銳的直覺卻讓她的本能毫不猶豫的將身體摔倒在地。
空氣之中似乎多了一根看不見的威脅,也幸虧安臥倒的及時,淩厲的風過後,安比的纏眼布直接從中間斷裂,黑色的纏眼佈下,竟是一對空蕩蕩的眼窩,還有貫穿整個眼部的可怕傷痕。
“是異能?”安瞪大眼睛:“難怪隻派了一個人……果然是異能者在鎮守嗎?!”
“我……”
“所以我說啊。”
安猛地抬頭,卻驚恐發現邪眠竟站在空中:“不要拿異能這種低下的東西和我比較……好累……你們背後到底是什麼人啊?能不能直接說出來?”
“這樣的話我就能直接殺死你們了……要是活捉,回頭拷問的活還會落到我的手裏……好煩、好累……”
“好想……睡覺……”
噗呲。
安比看不見,但她能夠感覺到她那空無一物的眼眶周圍傳來溫熱液體的觸感。
“.……安?”
…
……
………
亞羅米爾非常在意偵探事務所提到的倉庫,而發生過動亂的‘伊甸園’此刻已經換成其餘的雕塑展區,隻是它們不再具有宣傳海報上那般鮮活。
亞羅米爾很快注意到角落一隻擺放奇特的蛇形雕像,整個展區都在按照動物習性進行分佈,雨林、草原、冰川,唯獨這隻蛇形雕像,它出現在人類雕像展區的一角,尖銳的瞳孔死死盯著那些做工有些粗糙的人類雕像。
“佐婭,那裏。”
“我看見了,我給你掩護……”
“我說怎麼少了兩個學生誌願者,原來你們在這裏。”身後傳來一個不滿的聲音,回頭一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過來。
“對,就你們兩個,哎,學生真難管理,到處亂跑什麼?不是說一個小時後在二樓集合嗎?”
他怒氣沖沖的看著佐婭和亞羅米爾:“在那裏傻站著幹什麼?展覽館這麼大走丟了還不是要怪學校!快點過來。”
佐婭和亞羅米爾對視一眼。
沒想到學生身份還有這點麻煩之處。他們兩個默契的點點頭,亞羅米爾舉手:“我肚子疼,找不到廁所。”
“廁所不就在那邊嗎?!還不快過去!”中年男人火氣更大了:“這麼大的人怎麼連廁所都找不到?”
“哎呀老師,真對不起,我們給您添太多麻煩了。”佐婭甜甜道:“您先帶我去集合好不好?我哥哥很快就會過來的。”
“不行,我必須得看著你們兩個過去!”
果然沒那麼簡單。佐婭咳嗽幾聲,悄悄將手伸進自己的挎包裡,捏碎一顆藥丸,霎時間,一股獨特的香氣散發出來,被中年男人吸進鼻子裏。
他的目光很快獃滯一瞬,又恢復原樣,繼續不耐煩的朝著佐婭怒吼:“快點!就差你一個了!真不知道你們這群學生亂跑幹什麼。”
“好,謝謝老師。”佐婭笑了。
亞羅米爾站在牆後,看見了這一切,那是佐婭特製的手段,他們兩個在憑藉自己的能力接近地下世界時,無意中認識了一個擅長以氣味殺人的殺手,雖然那時他已經瀕死,但佐婭還是搞到了他自己的配方,並且成功研製出一些東西。
為了向父親靠近,他們兩個確實是在不斷放棄自己的底線。
可若是這般下去,有朝一日他們忘卻了自己是誰、又忘卻為何而踏上這段註定不能回頭的路可怎麼辦?
不。亞羅米爾搖頭,眼下並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再說了,至少他不會讓佐婭麵臨那些事情的。
不,如果是佐婭的話,也許會比他做的更好?
亞羅米爾用紛繁的思緒目送那兩個人離開,隨即利索的繞過保安的視線,在心裏說了一聲對不起後,直接跨過安保線,朝著那尊蛇雕像過去。
蛇的眼睛像最為晶亮的寶石,倒映著世間虛假的一切。
“蛇,總是一種不應被知曉真相的象徵。”
武克放下茶杯:“就像我也不清楚讓佐婭和亞羅米爾這樣做到底是否正確,但他們要是不能靠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們也活不下去。”
那雙潔白柔和的手臂挽住武克的脖子。
“他們畢竟是我們的孩子啊……我想你不用太擔心,親愛的,他們和你一樣堅強,哪怕是佐婭,也不會輕易讓人欺負不是嗎。”
“米莉察,有的時候比起亞羅米爾,我會更擔心佐婭。”
武克皺眉:“亞羅米爾……他最大的麻煩就是他的猶豫,他對黑白與秩序看的非常明確,但這並不是問題,遲早有一天他會做出選擇。”
“至於佐婭,這個孩子……”
“與其說是擔心,我更頭疼的是我該不該就這麼不加約束的讓她釋放自己的天性。”